月落雨甜 - 人間缺雨系列《浮生夢》

人死後，真的會有魂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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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魂魄皆會回到陰冷無光的地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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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沒空思索這些，嚥下最後一口氣後，他那縷飄飄渺渺的魂魄迫不及待穿過京師城牆，一路疾行往北方草原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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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一個人，一個他心心念念一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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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他去不了，死後整個月朝隨他闖，然而他才穿過城牆飄沒多遠，被鬼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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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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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一條黑色鐵鏈從漆黑夜幕中飛出，直接纏上魏暘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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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反應迅速地翻了幾個身，沒甩開鐵鏈，反而被對方的鐵鏈纏住，使勁一扯，拖入更深沉黑暗的深淵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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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是被白無常親自羈押到地府，罪名是——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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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周圍魂魄的呆滯木訥，魏暘明顯保有自己的魂智，只見他還能好奇四處張望一番，張口：「你是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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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一身白，白髮白衣裳，連臉就是慘白慘白，雙眼裡沒有黑眼珠子，吊白眼似，可他看著鬼時又讓鬼魂無所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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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腳步不停，轉頭用沒有黑眼珠的眼眶，睇一眼魏暘，當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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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眼神總讓魏暘感覺自己被鄙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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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向你打聽一個人嗎？」魏暘向前幾步，落在白無常身後約一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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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陰氣森冷，鬼聲鬼氣反問：「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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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趕緊點頭，上前走至白無常身邊併行，他語氣謹慎，「有看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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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之前才收到蠻族那邊的密報，說和親公主已然病故，他一時氣急，怒火攻心才會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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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那雙無眼珠的眸子，遞給魏暘一抹帶著憐憫同情的眼神，無聲無語，身形超過魏暘持續向前方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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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一段走不完的漆黑道路，魏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走了多遠，出於一股衝動，他抬手一抓身前的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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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白無常的身影頓時化作粼粼白色光點，點點飄散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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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白粼落下，魏暘前方自半空浮現一面相比三人高的巨大鏡子，鏡身金銅鑲邊，邊上雕滿詭異符文，而鏡面則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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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上前幾步站在鏡子前，雙眸直盯著漆黑鏡面，上頭沒有映出魏暘的鬼影，良久，魏暘好奇伸手輕觸鏡面，鏡子如伸手碰水面般，幾道黑水波紋滑過竟然開始浮現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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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尚書老來得女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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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記得自家隔壁出生的小女娃，是個眾星拱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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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小時候並不喜歡這位傲嬌的女娃，直到自己八歲時意外摔進自家池塘，沈喬急匆匆拉著僕人救了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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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當時若沒有沈喬的奔走，自己早淹死在池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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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魏暘為了哄沈喬小祖宗開心，時常為她跑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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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街尾的棗泥糕須得剛出爐，涼了味道就變了；南街頭的紫芋奶酪須得冰涼才好入口，西街口的珍寶閣珠釵手藝一流樣式得訂製不能與他人相仿；北街上的桂花酥餅只能秋日買，否則味道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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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等等事情，魏暘每一回都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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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氣喘吁吁每回差點跑斷氣兒都只為了給沈喬一個驚喜，甚至是她惦念許久的貪嘴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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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回來還不能正大光明的給，自己還得偷偷翻過沈家高牆，將點心小心翼翼託下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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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回恰好在沈家門口碰見沈喬，她便會翹著嘴角接過，還會偷偷捏著帕子為自己擦拭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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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沈喬面對面，呼吸幾乎相融那一刻，魏暘覺得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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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從那天深夜京師接到緊急軍報那日起，整座京城的朝政風雲詭譎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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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和魏府僅隔一牆依然感受到暗流洶湧的氣氛，看似沒有變化卻什麼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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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並不記得自己有經過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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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當軍情快馬加鞭送入京師時，主戰、主和兩派爭論不休，其中主和派抓住一項重點——我朝無人能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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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亦是知曉無將可用事關重大，可主戰派亦知曉一點，我朝也並無適齡公主能夠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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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嚷嚷之間，主和派將主意打到高官大臣的子女身上，隨便封個郡主、縣主的身份送出去和親，豈不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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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京師中適齡女子，唯有陸丞相之女以及沈尚書之女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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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丞相之女已於前一個月嫁作人婦，目前只剩下與魏暘有婚約的沈尚書之女——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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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中郎將下朝後將長子魏暘領到書房，前因後果掰開揉碎了一字不差說給兒子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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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聽完父親明裡暗裡的話語，一顆心沉了沉，他知道父親的意思，該放手就放手，兒女情長不利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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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喬是他護了十幾年的人，他這一生認定非沈喬不娶，最後魏暘繞開父親那一關，直接向聖上請纓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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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為沈喬拼搏一場，是生是死終歸讓自己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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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中郎將知曉後氣得直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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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聖上旨意已下，說什麼都是枉然，只能揪扯魏暘不停鞭笞他的武藝以及兵法，多知道一點總會多些保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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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上了戰場，沈喬也眼眶含淚，默默站在高牆城垛上遙遙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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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刀劍無眼，魏暘從軍三載，一路拼殺至衛將軍一職，沈喬的信件也從不間斷，平安符都是親自求來裝進親自繡好的荷包裡，隨著軍餉送到北門關魏暘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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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也一個平安符換過一個，沾染污漬的脫線荷包換下來後，他全和沈喬的信件放一起，這樣以後他還能拿出來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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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末尾聲，兩軍對峙，魏暘訓練完士兵又在主軍帳中與其他將士參謀佈兵圖，剛回到自己的帳內，正想拿起今早信兵傳來的書信，卻發現信件內容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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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翻來找去，只找出一紙歪歪扭扭的男性字跡，上書：覽盡北門關山河，銅雀春深鎖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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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好詞句，卻表示此人膽大藝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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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闖軍營不說還盜走沈喬寫給自己的書信及平安符，最後還能留字條大大方方警告自己，他想要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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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恍惚間紙張飄落在地，魏暘才發現自己捏著紙張的指尖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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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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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找來軍醫，軍醫前後仔細查看後只搖頭解釋，「此毒非中原所制，想解毒只能尋求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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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壓下所有驚愕與憤怒，問道：「距離毒發尚需多久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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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搖頭說不知，指著魏暘手指上的黑氣，嘆氣：「此毒兇險陰狠，黑氣行到哪身體廢到哪，直到腦部，一切皆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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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沉痛點頭，開始逐一下令，三軍備戰，他要趕在毒素侵蝕頭腦前結束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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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毒氣行至肩頭，魏暘右手幾乎使不出力道，正想放棄，軍醫卻在此時帶著一名女子前來，說她或可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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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姓房名畫，自小跟隨父親在邊關行醫，見過大大小小疑難病症，甚至還有蠻族的毒也曾觸摸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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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房畫的醫術軍醫一再推崇，可此時兩軍戰事膠著，魏暘怕中途突發變故，不敢放手讓房畫醫治，只命她盡量壓抑毒素擴散，爭取月朝戰勝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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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沈喬的信件不曾間斷，更是反覆追問為何不回隻字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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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每次看罷只剩嘆息，他已無法提筆回信，人還能不能活著回去都難說，何必還回信讓沈喬徒留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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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沒有回信，魏暘也時常用左手觸摸紙張，藉著反覆觀看上面的字句來思念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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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與蠻族最後那一戰役，雖然戰勝，可情報說是蠻族精銳盡出，但魏暘卻敏銳地發現，蠻族的戰力與之前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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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有意藏首藏尾，不掏出底牌，似是有意留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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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蠻族還有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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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蠻族如今的作派及自己身上的毒，魏暘不禁猜想，是否蠻族也學聰明了，懂得藏拙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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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蠻族戰略的更改，是否和給自己下毒的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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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自己不能死，死了月朝不保沈喬也會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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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魏暘在戰勝後開始積極讓房畫幫自己醫治，可此時毒素已然侵襲到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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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不僅話說不利索外，整個人還會時常出現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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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見人就當成蠻族要砍要殺就是將人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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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導致在某一日魏暘錯將房畫當成了沈喬，兩人終是發生了夫妻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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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後的魏暘頭疼欲裂、懊惱不已，暗罵自己怎麼會如此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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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已經發生，房畫的清白是被自己給毀了，他得負責；加上自己身上尚未解除的毒，目前只有房畫有辦法壓制與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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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無奈之下只能承諾必定會給房畫一個名份，因此便帶著房畫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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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京師，房畫便說出，自那一晚後她已經懷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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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之下，魏家快刀斬亂麻，讓魏暘盡快與房畫成親，與沈喬的婚約全當作魏家對不起沈家，反正魏暘才剛立下汗馬功勞，世人不會過多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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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幾次欲要找沈喬解釋清楚，奈何身上毒素霸道，此刻他已經虛弱到出不了自己房門，面對家裡的安排他更無法抗拒，直到自己與房畫成親當晚，沈喬自縊的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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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才如夢初醒，自己從頭到尾都護不住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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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加速魏暘死亡的是下人遞給自己的信箋，上面字跡不若上一封歪扭，可依風骨仍舊可辨認出是上次下毒之人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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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只寫道：『衛君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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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將軍你的心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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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自然不能安心，他整日揣揣不安，擔憂蠻族不知何時又會出兵；擔心沈喬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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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魏暘口吐黑血虛弱趴在床沿，嗤嗤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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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死了，他心如死灰也即將要死了，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從未露面的蠻族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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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陰狠、狡詐之人，只會躲在暗處不敢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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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命人喊來父親，親口交待一切，必不能讓這種蠻族鑽了空殺進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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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兒死後⋯⋯望父親將兒子的墓安置在能看見喬兒安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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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魏暘這一世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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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鏡中，魏暘不記得曾發生過這樣的事，可他卻感受到自己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發緊、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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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酸澀不已，他不記得他的人生發生過這樣的事，卻覺得異常熟悉，彷彿這件事真實存在過，只是不知為何被泯滅在自己的記憶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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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浮生鏡第二次映出影像，魏暘又怔怔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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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第一世前半生相同，不同的是在第二世裡，沈喬沒有在自己的新婚夜自縊，她在沈尚書面前哭著、鬧著非要嫁給自己，縱然為妾室她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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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書畢竟位高權重，權勢一壓魏家人急得無法，魏暘也不想看見沈喬繼續傷害她自己，最終只能點頭答應將沈喬迎入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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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房畫的藥能壓抑毒素卻治癒不了魏暘，他的病依舊沒有好轉，依然日日夜夜只能用房畫的藥吊著，虛弱無力的身軀連床都難以下榻，身體好些時幻覺又不停發作，更遑論要去找沈喬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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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沈喬入府後，一開始根本見不著魏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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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畫卻心眼見長，開始覬覦魏家的富貴榮華，整日挺著肚子到沈喬面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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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魏暘已經躺在床上起不來，房畫非要說是魏暘不肯見沈喬一面，明明魏暘是出現幻覺認不出沈喬，房畫卻是顛倒黑白是非盡說些難聽話來刺激沈喬，甚至在魏暘清醒時還攔著沈喬不讓她見魏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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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只要提出質疑，房畫便能哭著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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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房畫和沈喬之間的關係越發惡劣，整日吵吵嚷嚷鬧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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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此時卻怕房畫肚子裡的孩子沒了，怕魏暘這一脈絕後，便要求沈喬身為妾室得尊重主母並且要忍氣吞聲，既使是沈喬受了委屈也只站在房畫這邊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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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隱約知曉，自己家人多少對沈喬有怨言與偏見，認為自己會中毒皆因沈喬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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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道，房畫的一再暗地作妖刺激沈喬，使得沈喬在魏家的日子已經難堪到舉步維艱，護不住昔日一絲一毫臉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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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惡言惡語一字一句砸在沈喬身上，魏家強加在沈喬身上的是責怪、難堪與憤怒，都讓沈喬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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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魏暘幾乎都被矇在鼓裡，在這一世裡，自己唯一見到沈喬時，都是房畫刻意安排在自己出現幻覺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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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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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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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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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透過浮生鏡看見自己一次又一次，眼神兇狠直直瞪著沈喬，一副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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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只能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面對自己滔天怒火與恨意，甚至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恨其實不是針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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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一回，浮生鏡前的魏暘更是心下一緊，不由自主張口喊了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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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事仍舊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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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暘透過浮生鏡看見自己舉起身旁的利劍，揚手一轉直接刺穿沈喬胸膛，同時雙眸盈滿憤恨，張口怒道：「我殺了妳這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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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浮生鏡中的影像，魏暘始終不敢相信自己怎麼就親手殺了沈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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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鏡裡，殺了沈喬後的魏暘，渾渾噩噩丟棄手中沾血長劍，雙眼恍如被矇上一層灰般，他拒絕看清眼前究竟發生何事，只難受跪地捂著胸口大口喘息，最終抵不住心肺驟縮的痛而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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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家人發現情況不對時，沈喬早已氣絕身亡，魏暘也昏倒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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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一世裡，在新婚夜中出現蠻族的第二封信，這時才從房畫手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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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魏暘直到快嚥氣才想明白，房畫從始至終都是蠻族的人，只可惜自己知道的太晚，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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