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夢 - 02 真相

　　這邊的街景我很不熟悉，彷彿到了與現實完全不同的世界。

　　夜空中暗紅色的血月，散發令人不安的光暈。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我的心跳如失去規律般紊亂，不知道要何時才能結束這場奇怪的夢。

　　腕上的手錶指針停止轉動，我也沒有時間概念，不過我覺得自己大概已經跑了十多分鐘。

　　周遭依舊只有我，以及寂靜到詭異的夜晚。

　　後來疲累的我暫時停下腳步，靠於建築物牆邊稍作歇息。

　　突然，某道類似貓叫的長嘯從遠處傳進耳裡。由於所處環境異常安靜，這聲怪叫產生了回音，顯得格外刺耳。

　　我繃緊神經仔細聆聽，後方又傳來幾聲恐怖的叫喊。仔細聽的話又不像貓……反倒如某種野獸的低吼。

　　伴隨詭譎吼聲的，是鐵器摩擦地面的斷續音節。

　　我小心翼翼回眸，凝望後方街景。

　　街道的遠端，出現一個矮小人影。

　　那個人……不對，「那生物」雖然穿著人類的大衣，臉孔卻是極其醜陋的猙獰猴子臉。要形容的話，用「猴面人身」解釋最符合。

　　牠長滿尖刺指甲的大掌，拖行著一把斧頭。

　　由於那個生物偏矮小，反映出身後的斧頭多麼巨大。刃面的顏色看似暗紅，彷彿沾染不知從何而來的血漬。

　　我愣於原地，看著詭異猴人逐漸逼近。

　　直到猴人左右搖擺的軀體越來越清楚，我的求生意志忽然對雙腿下達指命，我轉身逃跑，用盡全力向前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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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時沒有聽見後方傳來動靜，當我每每回頭，那個猴人卻持續以走路的腳程尾隨我，彼此間的距離完全沒有拉遠之跡象。

　　斧頭拖地的聲音迴盪在街區，好似一次次提醒我最好再跑快一點。

　　此時，我聽到鐵器摩擦之外的細瑣講話聲，該不會是那個猴人在講話？

　　「削開……削開……削開……削開……」

　　牠斷續說出口的字詞，似乎如此唸道。

　　無論如何，千萬別被牠逮住。我瞥見右手邊有個狹小胡同，雖然不曉得會不會碰上死路，可是比起直通通的大馬路，地形複雜的巷子或許能爭取逃離時間。

　　我索性轉身，一股腦衝進暗幽的巷內。

　　跟我想得差不多，巷弄裡條條分岔，我就像走迷宮那樣隨意亂繞，只要可以擾亂猴人的方向感即可。

　　繞過十幾條岔巷，我從巷口抵達新的大馬路。身後沒有奇怪的聲音，也沒有猴人的蹤影，我加緊步伐往右側的街道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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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我躲入某戶人家的前院內部，藉由眾多堆放的雜物遮蔽身子。

　　「呼……呼……」我壓低音量微微喘氣，伸手揉揉痠痛的小腿，仔細聆聽周遭狀況。

　　四周依然毫無一絲聲響，僅剩我深長的呼吸聲。

　　不曉得怎樣結束夢境，難不成我僅能像獵物一般，任由那隻奇形生物宰割？

　　「咚。」

　　猝然，我頭頂上方傳來物體掉落的聲音及震動感。我反射性抬頭往上瞧，猴人正趴在雜物上與我四目相交。

　　那張醜陋恐怖的猙獰臉孔，與我的距離僅僅差幾十公分，猴人發出了一聲低鳴。

　　牠緩緩舉起手上的沉重斧頭，斧刃對準我的臉部。

　　快跑！

　　快跑走！

　　快跑……走……

　　我的內心激動地對自己命令，不過人真正處於恐懼之下，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我眼睜睜目睹那把斧頭，直直往我的臉龐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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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我從床上驚醒，身上的冷汗浸濕後背及衣服。

　　我坐起身大口喘氣，發現自己身處在熟悉的房間內。

　　果然……是做惡夢嗎？

　　經過好一段時間的沉思，終於冷靜下來的我瞥見房門被人打開。

　　母親見到我，和氣的容顏頓時充斥焦灼，她快步走向床邊，伸手撫摸我的頭與肩膀，感覺快哭出來了。

　　「你昨天晚半小時回家，電話也沒接，我和你爸擔心你發生什麼事，本想去補習班找人，結果發覺你昏倒在家門口。」

　　母親是這樣向我描述。

　　「我搖醒你後雖有回應及動作，不過你整個人都怪怪的，不但答非所問還兩眼無神。爸爸原先準備送你去急診，沒多久你的神智又恢復正常，所以讓你回房休息再觀察……今天到醫院一趟好嗎？跟學校請假吧。」

　　我對於母親的話一頭霧水，因為我除了惡夢之外，根本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我連講過哪些話都不清楚。

　　「沒事啦，可能讀書讀太累而已，還沒進家門就直接睡昏。」我不希望母親憂心忡忡，於是拒絕看醫生，表示自己目前無任何不適。

　　此事在我的哄說下不了了之，我今日依舊去上學，晚上也照樣去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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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多，我和子誼並肩走出補習班。

　　子誼側目我的臉，狐疑地問道，「阿森，你怎麼看起來比昨天更累？不是叫你好好睡覺？」

　　「沒有啦，只是昨天做了很離譜的惡夢，心情有夠糟。看來最近書讀太多，壓力跟著變大吧。」我撇撇嘴，垮下勞累的雙肩，不想把睡昏在路邊的糗事告訴他。

　　「是哦……那阿森就別讀了吧。」

　　我耳聞子誼的呢喃，眉頭下意識緊鎖。

　　「你說什麼？」

　　「沒啦，叫你多休息，不要用功過頭。」子誼只是笑笑解釋他剛才的話語內容，又道，「我倆可是要競爭同所大學的好戰友，我當然希望你考試時拿出實力跟我比，所以你必須養精蓄銳。」

　　「哦，好啦……」

　　和子誼相互道別後，我獨自前往站牌等公車。

　　所幸今天不只我一人，還有三個婆婆媽媽站在站牌旁談天說地，替陰森森的環境增添些許熱鬧。

　　差不多等十分鐘，公車來了。今晚的公車沒顯示燈號，要不是大嬸們及時招手攔下，沒特別注意的我搞不好就會錯過。

　　……咦？

　　似曾相識的場景，明明毫無異狀卻使我頭皮發麻。

　　車上的乘客一如往常僅有幾人，那些大嬸走去車子最後方的特等席坐下，聊天的音量頓時降低。

　　我刷完悠遊卡，四處張望找尋座位，經過數名安靜滑手機或小憩的乘客，選定右側偏中間的座位。

　　公車緩緩行駛，我把書包放上左手邊的空位，垂下的眼皮幾乎快遮住視線。

　　但我此時此刻，深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正悄悄逼近，我這次……不敢睡。

　　公車持續前行，我努力打起精神不讓睡意侵襲。我從書包取出皮夾、拉開側拉鍊，把悠遊卡塞進夾層內放好。

　　而當我伸手摸進夾層之際，觸碰到一個異物。我倒出異物，是張揉成一小顆球狀的黃紙。

　　我撥開皺巴巴的小黃紙查看，當看仔細紙上的圖案後，我順手將黃紙丟入公車座椅底下，不願再過目它。

　　類似符咒的黃紙上，用毛筆寫了幾串我看不懂的潦草字句，而環繞於字句中間的圖樣，是張猴子的臉孔。

　　昨天除了我自己，應該只有子誼動過我的皮夾了。

　　如果我沒發現的話……是否每夜就要重新做一次奇怪的夢，直至精神崩潰的那天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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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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