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際關係機 - 下

引言-

“爲了將害蟲驅除，我們使用更强效的農藥，卻不料將稻子也腐蝕了，一地狼藉。”

冬天。

距離使用人際關係機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四個月，她們一起渡過了聖誕節，還有傅婉寧自製的節日，美名其曰‘三個月紀念日’，傅婉寧從來不知道人生可以如此滿足。很忙很忙，卻很滿足很滿足。

十二月三十一日。

她們約好了在家樓下的小公園等。

“我們要去哪裡玩？”傅婉寧牽著文越的手。“遊樂園？”“嗚呼！真有你的文越，情侶聖地啊。”傅婉寧揶揄著文越，文越只是輕輕地笑。

一番波折後到達了遊樂園。

今天沒有鬼屋，但聖誕節前後，總是會有情侶優惠的。

來了！！傅婉寧興奮，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了嗎？！

她們看著牌子上的‘情侶接吻可免費獲取精美禮物一份’字樣，傅婉寧興沖沖的拉著文越走到長長的人龍面前，前面也是一對同性戀人。

傅婉寧看著前面那對戀人接吻，心裡像快要冒出泡泡，十指緊扣的手又抓緊了。她向旁邊的文越看去，滿心都是歡喜，她們相視一笑。

前面卻發生了爭執“不好意思，同性戀人不接受。”“憑什麼？難道同性就不是戀人了嗎？”

此一爭執引來了經理“真抱歉各位，我們會回去好好培訓員工的，”經理看見人們有許多怨言“我們決定無條件發放禮物給在場排隊的情侶們，以此致歉，我們再一次抱歉今天為大家所帶來的不便。”這才平息了事端。

下午六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們玩了很多，過山車，拍了擁抱的拍立得，拿了紀念幣。

傅婉寧拿著拍立得，擺進了錢包裏。

“我們去摩天輪上好嗎？現在過去應該趕得上最後一班！”傅婉寧興奮地跟文越提出建議，文越點點頭同意了。

卻趕不上最後一班，雖然有些失望，但她們決定排隊坐纜車下山。

排隊很久，她們坐上的那一刻才感到今天的值得。

微甜的空氣，晚風呼呼地帶來涼意。她們在靜謐的環境中看著夜景，傅婉寧突然感到著一切都有些荒謬，忍不住看向文越，不料對視上了。

傅婉寧坐近了文越，情到濃時，纜車到了終點站。

只能作罷，傅婉寧挽著文越，情緒卻有些低落。

文越低頭看著傅婉寧沉默的樣子，被什麼驅使著開口“剛才的眼神，”傅婉寧沒有抬起頭來，但文越知道她聆聽自己說話“你以前似乎也經常這樣看我，為甚麼呢？”

文越繼續前行，手上的大型掛件卻不見了，她往後看，傅婉寧看起來有些呆滯，文越卻覺得她快要哭出來了。

於是她轉過身去，將傅婉寧摟在懷中。以前也擁抱過，文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傅婉寧的存在，比自己細小的身形，柔順的頭髮。

“雖然不知道你怎麼了，但我想一個擁抱或許能讓你好一點。”文越帶些磁性的溫柔聲音從傳來，身上洗衣粉淡淡的香味將傅婉寧包著。

傅婉寧只是，有些迷茫。這些快樂是真的？還是只是機器的影響下所導致的？她實在分不清，這讓她有一刹那的絕望。

文越有些擔心傅婉寧，於是她們黏黏乎乎的到了傅婉寧家樓下才依依不捨地道別。

傅婉寧拖著雙腿回家。文越總是不太喜歡她吸煙，她想。她回到自己房間，看著那個還亮著屏幕的人際關係機。從客廳中翻翻找找，拿出適合的錘子。

她對著人際關係機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液晶熒幕暗淡下去，她將人際關係機扔到家樓下的大垃圾桶去。

回到家中，坐下打開抽屜，拿出裡面的煙盒。煙盒裡面的煙吸了一條，那一條只剛點燃就被某人熄滅的煙還躺在抽屜裏。

她拿出那條煙，用火機啪嗒，點燃了煙草。許久沒有吸煙，喉嚨被煙嗆到了，她開始咳嗽，咳出了眼淚。

眼淚卻怎麼也停不下來，她從錢包裏拿出那張在遊樂園拍下的照片，她取下煙頭，用照片墊著熄滅了煙，火花隨著煙霧一通散去。

將照片和煙都扔到垃圾桶後，她將抽屜裏關於文越的東西都一併扔了，卻沒有對人際關係機的說明書和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寫滿了文越的一張紙下手，至少有點念想。

十二點，她拿出手機，打開與文越的信息框。最後的交流還在她向文越報平安。她將著幾個月來的聊天記錄全部刪掉，“新年快樂！”。不一會兒文越邊回覆了信息“同樂。”毅然是一副對陌生人的語氣。

這也沒有什麼，傅婉寧撇撇嘴。

祝我最喜歡最喜歡的文越小姐新一年，永遠快樂，永遠自由，她在心底暗暗想著。

一月一日。

這天很是喜慶，傅婉寧家中有許多親戚來到，她忙著交際，沒有什麼空閒的時間想文越了。

這很好。

深夜民居的街道上有些空蕩蕩的，大家都出到鬧市去吃飯或者在家裡與家人好好的團圓。

她卻在吃完團年飯後，跟家人報備完偷偷跑了出來。她摸著煙盒的一角，走到文越家附近的小公園。不知道自己為何走到了這裡，她坐在鞦韆上輕輕盪著，又跑到小時候那種空洞，上面可以攀爬的小山丘，鑽進去。

她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含在唇間點燃。

第一支下去，她似乎忘卻了所有的不快，煙草將所有痛感麻痹，放大所有興奮的感覺。第二支，第三支。雖然她吸的緩慢，卻有些懂得為甚麼別人會對煙草上癮了。

狹小的黑暗空間一時變得煙霧繚繞，只剩橙紅火光和煙灰。

文越在床裡回覆傅婉寧的消息，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她搖搖頭，不再想，沉沉入睡了。

文越和家人吃完團年飯以後已經九點多，回到市區更將近十二點了。經過家附近的小公園時，雖然平時在那裡的煙民不少，但抽得如此兇的也是第一次，大有幾乎要將那個小山丘化為仙境的勁。

那個在煙霧中的身形怎麼那麼熟悉，她腦中突然蹦出一個人名。文越卻沒有打算去理會，跟著家人回家了。

洗漱完畢後，文越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她拿上鑰匙，看家裡人差不多都睡著了後，衝到小公園。

傅婉寧手上一輕，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向小洞外面看去。被煙霧迷了眼睛，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是絕不會認錯的。“文越....”是夢吧？絕對是自己吸煙太多所產生的幻覺吧？

“你為甚麼在這裡吸煙？還吸成....這副德行。”你看，果然是夢吧。既然是夢的話，那麼做什麼都可以吧？她借著文越的手爬了出那個狹小的空間，仰著頭吻上了文越。

文越...文越....這是現實嗎？還是幻覺呢？那麼真實的觸感？幻想還是現實已經不重要了，她只想沉淪。

一直沉淪下去。

第二天早上。傅婉寧扶著疼痛不已的頭起身，又看看衣衫不整的文越，自己也一樣。這才想起昨天她們做了甚麼，甚麼都做了。

心裡有些慌亂，早知道昨天就不該吸那麼狠的，就連煙盒也將快空了。

“你不是答應我以後不吸那麼多的？”文越睜開眼睛質問自己，傅婉寧變得十分僵硬。文越饒有興趣的撐著頭看她，文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問出了那句話，這不存在於她的腦海中。

但既然問了，那就等著傅婉寧的回答吧。經過了將近一世紀的沉默，傅婉寧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我...”傅婉寧腦中運轉迅速，已經到達了死機的程度，文越卻放過她了。

“算了，來看夕陽。”夕陽初升，很是漂亮。

“新年快樂，文越。”“嗯，新年快樂。”

那些回憶會有的，會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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