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夢者 - 預夢者34

兩人ㄧ邊撿偏僻的小路走，還沒走到靠近外城處，紅豔已經氣喘吁吁，一向紅潤的雙唇開始蒼白。一邊要維持解束，一邊要搬著一個比她大個的男子，實在太耗費體力。

「這樣下去不行，你會虛脫的。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跑回城中，找到了石七的住所。

老子就站在門邊，吃著廄裡的黃草。

「石叔～」不一敲門。門呀一聲打開，石七打開門，不一看見後廚房陳風在處理著水。

「阿一呀，咋啦？」石七一向爽朗的聲音。

「石叔，我想借老子跟板車。可以嗎？」

「要幹啥？」

不一瞄見後面的陳風動作停了一下。

絕對不能說成殷暈倒之類的，不一心想。

「我跟紅艷想去載一些枯草回來補屋頂的隔熱。」

「喔，好呀，那你自己跟老子說去。」石七指了外面。

「好咧，謝謝石叔。」

後廚的陳風突然放下水瓢，走到前面。

「路上小心。」陳風一向的簡潔。

「知道了，陳叔。」

不一關上門，心想，幸好不是陳風來開門。陳叔話少，但該問時卻總能問的很細。

他走過去，還離著老遠，老子就停下咀嚼，轉過來看著他。不一小跑過去，抱著老子脖子蹭

「想死你了。」老子由著他抱著，脖子仰著，從鼻子嘶了低低一聲，神態傲嬌，但嘶完卻也低頭往不一臉上蹭了一下。

「走吧老子，紅豔在等我們。」原本乖乖被他牽著走的老子，聽到紅豔兩字卻突然停住，用腳用力刨了地下，低頭想要掙脫不一。

「哎呀…老子，你別生氣。今天真的是很重要的事，紅豔累的都快昏倒了，沒精力鬧你的。真的，拜託你，求求你了。幫幫我們。」

老子停住看著他許久，復又慢吞吞的往前走，任由不一將韁繩套上。

有了老子快了許多，一ㄧ下就回到外城。遠遠就看見紅豔坐在地上，“成殷”靠在她身邊。

看見他們過來，趕緊起身揮手。

「我剛好緊張，怕遇見別人。」

「老子～」說完又跟老子打招呼，牠卻退了一步，瞪著她。

「你看看都是你，老子剛差點都不願意來。」

紅豔憨憨一笑

「老子對不起，下次不鬧你了。」

不一心想，只是下次，下下次就難說。

老子估計是看見她真的一臉蒼白，又往兩人走了幾步。

不一跟紅豔把林怛搬上車。

老子回頭望了一眼板車，似乎有點疑惑。

「沒事的。」不一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這樣說。

三人一馬飛快往城外肥沃之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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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老子，速度飛快的增加。一下子就來到娑婆城外。經過流沙河一個彎時，他望見一棵枯黃的樹，樹幹扭曲糾結，樹幹充滿節瘤，只剩不到幾片樹葉，卻仍掙扎向上。

不一緩了下來，他看著這條護城了千年的河若有所思。

「怎麼了，阿一?」

「沒事。」

他沒有跟紅艷說，昨晚他夢見一個夢。夢中成殷就坐在河邊這棵樹下，全身濕透，臉上是不一從未看過的表情，一臉怒氣，還有哀傷。而夢中他就坐在成殷對面，看起來很懊悔，還有受挫的樣子。

夢中成殷只對他說了一句

「為什麼?!」

不一實在無法判斷是發生甚麼事，只能憑藉兩人多年的感情，他感覺到夢中的他應該是做了一件讓他很失望的事。

不一無法確認是不是預夢，但昨晚紅豔與他睡一起，很大機會有可能是。問題是，這會是在何時發生呢?

「阿一?」紅豔把他換回現實。

「沒事，沒事，我們走吧。」

這次一路順暢，一下就來到肥沃之地。

「老子，等我們一下。」不一把老子綁在入口一棵樹上。

然後兩人一起把林怛抬下。在上了車後，紅豔就放了解束，保留體力。不一把他放平在一處相對空曠的地上。他望著遠方枯樹上的禿鷹。

紅豔陪著，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著，直到海上傳來鳴笛聲，不一一震，像是從夢中醒來，想了想說

「紅艷，燒了吧。」

然後就往四下開始蒐羅樹枝、枯草。不一會就堆滿了林怛身下與四周。

「麻煩妳了紅豔。」

她點頭，嘴裡念念有詞。不一會就有兩團紅色火靈自草叢升起。並沒有完全解束，一團紅火裡只見若隱若現的人影。祂們盤旋一會，就停在林怛髮上。一個呼吸間，原本小巧如星火，瞬間膨脹、爆開如一團紅焰，逼近一個人高。熱氣直衝不一與紅艷臉上，兩人都忍不住後退半步，就這瞬間，火光已經吞噬了大半個林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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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看著他的臉、一身的皮肉迅速的被燒開，露出骨頭。不過十幾個心跳間，原本看起來怵目驚心的傷口，全都消失，只留下大小骨頭。

火靈見無物可燒，又縮回星火樣，躲進了不遠的池塘邊。

紅艷一時也不知道要說甚麼，只是安靜的陪著。

「大夢一場。」不一突然說

「嗯?」

「紅艷，人生不過就這樣，大夢一場。什麼都沒有。」

「不是的，他不就有你嗎?而且你說的，他做了他想做的事了。」

「嗯。」不一沒有搭話。

他慢慢地走到骨頭邊，撿起一根肋骨，然後突然疑了一聲。

「怎麼了?」紅艷也走了過來。

只見不一俯身，在腹部附近的灰燼中扒了扒，拿起一個東西。

「你看!」

紅艷定睛一看

「這…這是一個印章?」

「紅艷，這跟我叔叔給我的一模一樣。」

紅艷呆呆的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說。

「那，那御法拿走的那枚呢?」

「我也不知道…」

不一想了好一會，把印章收到懷裡。

「這次，我就先收著。」

紅艷點點頭，又微笑道

「還是大夢一場嗎?」

不一一愣，失笑回道

「這不更像夢一場嗎?」

紅艷笑著瞟他一眼，又問

「那這些骨頭怎麼辦?」

「埋了吧。」

正轉頭想要找適合的地方，卻看見草堆另一邊，突然露出一個突起的綠色山丘，正在移動。他拉著紅艷，小心的繞道後面，看見一隻高到紅艷大腿的大龜，正嚼著他叔叔的一根腳趾骨。

「不一!牠…牠牠吃了你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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