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的瞬間，白理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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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氣貼上皮膚，帶著一股腐敗與鐵鏽混雜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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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兩棟高樓之間狹窄陰暗的小巷裡，頭頂只剩下一線灰白色的天光，被鋼筋水泥切割成破碎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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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之外、有東西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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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遲緩、僵硬。拖曳的腳步聲摩擦著地面，不時夾雜著低沉嘶啞、宛如野獸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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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人，卻又早已不是人的異變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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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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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的視線緩緩掃過巷口，又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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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飛快運轉，將眼前的畫面與過去的經驗一一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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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在心中下了結論，好吧、看來自己是真的具備某種預知夢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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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場景，無論怎麼看，都和之後即將進入的世界——「殭末」的背景設定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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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城市、高樓殘破、街道荒廢、殭屍遊蕩，全部對上了，到底是什麼詭異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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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除了無言還是無言，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掌攤開，指節修長皮膚乾淨，沒有血、沒有傷，沒有沾染任何戰鬥的痕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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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怪怪的，一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這…好像不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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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堆滿了破碎的木板、鏽蝕的鐵桶與塌陷的鋼架，他彎身翻找，在一堆雜物中抽出一塊邊緣扭曲、卻還算平整的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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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鐵皮傾斜，讓微弱的日光反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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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映入眼簾的那張臉——白理整個人僵住，內心瞬間萬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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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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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廓是陌生的、五官卻又隱隱帶著熟悉，年紀看起來比自己小上不少，臉型更為稚嫩，眉眼乾淨，帶著尚未被磨平的少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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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現在這具身體的樣子，也不是他記憶中任何一個時間點的自己，白理盯著鐵皮中的倒影，陷入短暫的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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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不只會做預知夢，現在連「借殼上身」套餐都一起附贈了，到底還能再離譜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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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近乎驚人的自制力強迫自己接受現況後，白理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追究為什麼的時候。傾身在牆角四散的雜物中翻找，很快從中挑出最熟悉、也最趁手的棍狀武器——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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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猶豫地折斷前端掃垃圾的塑膠刷頭，只留下結實的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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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裡真的是殭末，那最先要收集的是這個世界的資訊，在腦中迅速排好優先順序後，白理沒有再浪費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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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牆前行，抓準空檔，閃身鑽進最近的一棟高樓，樓內昏暗破敗，空氣中瀰漫著腐敗與鐵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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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沿著樓梯向上，不戀戰，能繞就繞。沒有多餘的時間停留，他不清楚這個夢可以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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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頂樓後，白理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站在高處俯瞰整個區域，視線所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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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陳豪彥所說，這個世界的規模不大不小，目測約莫兩個足球場大小，原本應該是熱鬧繁華的商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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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百貨大樓林立，玻璃帷幕多半破裂，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殘骸，街道上汽車歪七扭八地停靠著，有的翻覆、有的撞上路燈，車門敞開，彷彿駕駛在某個瞬間被迫棄車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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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小吃攤與商店櫥窗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扭曲的鐵架與碎裂的招牌，殘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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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很快將地形記進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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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攀上建築物外牆，腳尖踩踏、手指扣住突起的水泥邊角，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次，身體在高樓之間躍動，矯捷、安靜、精準，彷彿重力對他而言只是可有可無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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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近乎跑酷的方式，沿著建築外側高速前進，目標是這個世界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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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白理來到區域邊緣，前方被濃重的霧氣籠罩，灰白翻湧，如同一道無形的牆，視線無法穿透更無法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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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站在邊界前靜靜觀察，接著伸出手，指尖觸及霧氣的剎那，並沒有想像中的刺痛、排斥或攻擊，就真的只是冰涼而濕潤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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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微失望的白理確認霧氣沒有任何攻擊性後，毫不猶豫地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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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某室友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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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懷裡傳來細微動靜的魏崋同時睜開眼，眼神清明得不像剛睡醒，對上白理的視線，低聲問道：「想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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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上次自己因為看到無數顆腦袋的畫面，一起床後就大吐特吐，白理搖頭，看了下外面依舊昏暗的天色，思考片刻果斷閉眼「我再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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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根本沒花時間醞釀就再次入睡的青年，魏崋沉默片刻，只是將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些，讓人更貼近自己，同樣闔上眼，繼續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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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已經回到殭末，霧牆在身後，彷彿自己只是剛從裡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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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來得及細想，一股力道猛地扣住他的手臂，將他往旁邊的建築物裡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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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白癡嗎？離那個霧氣遠一點！地板上那些肉塊都是進到霧氣裡的人的下場！」伴隨而來的，還有壓低聲線卻充滿暴躁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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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白理原本已經計畫好要甩開對方的力道硬生生收了回來，選擇沉默配合，被對方拉著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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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動作俐落，帶著他連續閃過幾隻遊蕩的殭屍，七拐八繞地鑽進一間一樓店舖，又熟門熟路地彎進裡頭通往後方樓梯的隔間，地板上散落著各式食物與製作到一半的簡易武器，空氣中瀰漫著緊繃又混亂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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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白理才看清陌生人的樣子，目測應該已有五、六十歲，五官線條略顯凌厲，身形消瘦、帶著些營養不良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再加上方才雖然語氣不善，實際上卻是出於關心的舉動，讓人感覺他仍舊保有身為人類的良心與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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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沒有人帶著你嗎？」眼前的大叔兇巴巴地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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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白理搖頭，陌生人的心不由得一沉。這麼個孩子，被丟在外面不就只能成為殭屍的飼料嗎？可他自己……也早已沒有多餘的餘力再養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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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叔臉上那明顯的天人交戰，白理沒有想為難對方，主動開口道「大叔，你知道哪邊還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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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你在找人？找誰？」大叔皺起眉，表情看起來更兇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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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隨口編了個理由「找我哥哥跟姊姊。我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也不知道該從哪找起。大叔你只要告訴我哪幾棟樓有人就好，我動作很快的，殭屍抓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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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盯著白理看了好幾秒，久到白理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才見對方伸手進旁邊的箱子裡，抽出一張看起來被反覆使用過、皺巴巴的紙張。攤開後，竟是一張殭末的簡易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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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本來還打算自己畫一張，現在直接白撿一份，而且畫得還相當清楚「大叔，你以前是讀設計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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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這是給你抄的，可不是送你的。」嘴上說得冷淡，卻還是又翻出一張同樣皺巴巴的空白紙，三兩下便復刻出七、八成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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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傲嬌吧？白理歪著頭，看著大叔飛快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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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一邊畫圖，一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回答了白理剛才的問題「我不是讀設計的，我是醫生。要是……要是你哪天受傷了，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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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理愣了一下，順口問道「包含被殭屍咬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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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瞥了他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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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被殭屍咬到只有坐等被感染跟自殺兩條路可走，白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他傻，還是太傻。或許，正是這樣的醫者，才是真正值得被尊敬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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