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絮語 - 【短篇故事】自由

　　今天的她一如最初，美麗無比。

　　穿著白色連身紗裙的她，正坐在天台邊緣，沉默不語地仰望著蔚藍色的天空。那雙曾經神釆奕奕的美麗眸子，如今目光卻混濁得教人心痛。我實在不忍心，於是用靈巧敏捷的身手，躍到她的身旁，並以輕柔的聲音呼喚她。

　　她聽見我的聲音，於是伸手撫摸我小小的臉頰。然而她的眼睛，仍然沒有離開天空的打算。

　　因為那片自由的藍天，實在太吸引了，對吧？

　　我以臉磨蹭她柔軟冰冷的手，同時大力吸氣，貪婪地吸盡存在於她身邊的一切。她的氣味，我要好好記住，始終今天是最後了。

　　我碰過無數的最後。

　　母親成為了車下的亡魂、同伴被街童揍得血肉模糊痛苦地死去、還有……

　　我上一個主人。

　　叫她主人可以嗎？我倒是頗疑惑。只是那個老婆婆離去之前，都為在街上流浪的我準備食物，沒有間斷。

　　當我狼吞虎嚥的時候，老婆婆經常會提及她的丈夫和孩子都不在，自己又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事。

　　老婆婆在找傾訴對象，碰巧那個對象是我。

　　沒所謂，既然可以飽餐一頓，聽聽妳說話又如何？

　　久而久之，我習慣了跟老婆婆相處。

　　但這種日子在某天消失了。

　　那天，當我吃飽之後，老婆婆突然倒地不起。

　　任我如何拼命呼喊，她終究沒有回應。

　　我瞬間意識到，天使帶她離開了。

　　今天，天使又要帶走我的主人了。

　　我的尾巴輕碰她的玉手，終於獲得了她的注視。

　　她抱起了我，以熟練的手勢撫摸我的背。我愉快地發出了「呼嚕」的聲音，不愉快不行啊！因為我希望自己在她最後的記憶中，永遠是一頭無憂無慮，快樂的小貓咪。

　　這是我唯一可以送給她的餞行禮物。

　　這個世界將她逼上了絕路，明明瘋的不是她，為何走的卻是她？

　　我瞥了在天台下，戴著口罩高舉手機面目模糊的人們，我立即明白原因了——

　　瘋子是主流，而遵從自我的她只能淪為異類。

　　為了擺脫瘋子的制肘，她只好奔向天空。

　　自由就在彼岸。

　　我享受完她最後的溫柔後，便跳回原先站立的階磚上。

　　她朝我笑了笑。那個笑容，是釋懷的笑容。

　　然後，她在天台邊緣站起來，展開雙臂。

　　在陽光的折射之下，她的背上彷彿擁有翅膀。

　　不，她就是天使，她只是回去原來的地方。

　　我發出了最後的道別之聲，然後頭也不回，踏上了新的流浪之旅。

　　但我並不寂寞。

　　因為我擁有她們。

ns216.73.217.69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