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絮語 - 【短篇小說】刀（5）

　　「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當時阿誠前輩是這樣說的。

　　記得有一次，我被高年級學生揍得無力反抗，其中一個揍我的人說，只要我跪下來並像狗一樣舔他們所有人的鞋底，就可以放我離開。我當時很害怕，無助感將我迫到死角。要是我不乖乖聽話——正當我打算捨棄尊嚴照辦時，幸好阿誠前輩及時出現，他那時候說的話，到現在也影響住我：

　　「不要跪！你跪了這一次，以後也休想抬起頭來！」他拋出說完這句後，就馬上衝過來救我。

　　結果他被揍到係豬頭之餘，亦被學校記了小過。

　　但他打贏了那群傢伙，並保住了我小小的尊嚴。

　　他將我整個人生拯救了！

　　所以，他為何會獲得那種下場呢？我不懂……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e9trsQ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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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造光，又造暗；我賜平安，也降災禍。』，學者，你不覺得神所做的一切很自相矛盾嗎？」曾經在國王身邊出現的「宗師」，也就是刀的創造者，正翹起二郎腿坐在教堂的祭台上。日光透過教堂內的彩繪玻璃打在宗師身上，使他看起來既虛幻又神聖。

　　「別西卜閣下，請勿輕率地試探神。」被宗師喚作學者的黑髮男人以溫柔的口吻作出告誡。仔細一看，男人長得相當英俊瀟灑，加上他溫文爾雅的氣質，相信只需要微微一笑，就足以擄獲女人的心。「還有，閣下你未免在這個國家玩太久，差不多是時候『收割』了。」

　　　宗師——也就是別西卜托一托金絲眼鏡，然後以略帶誇張的聲線回道：「這麼快要Game Over了嗎？很不捨呢！但我正有此意。反正這個國家大部份的人，已經找到了消除詛咒的方法。再浪費寶貴的力量協助那頭肥豬實在不智，就讓契約結束好了。」

　　「哦？大部份人知道如何消除詛咒？」學者從別西卜言語中察覺到不協調的地方。「不……這沒可能。正常情況下，沒有十年八載，那些低等的噍類都不會意識到解咒方法。除非閣下你——」

　　別西卜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一樣，朝學者展示出洋洋得意的忘形笑容。

　　學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別這樣，我只是把一本書丟到某個大學講師的書桌上而已。」別西卜擺擺手，彷彿事不關己似的。「學者，反正你來了，不如陪我去欣賞『歌劇』吧！」

　　「歌劇？」

　　「對！」別西卜由祭台跳下來，像訴說愛語般對學者柔聲地耳語道：「主角叫家明，你會愛上他的，我保證。」

　　學者咧嘴而笑。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KjM4K40O

　　這一年，家明發現自己的社區轉變了不少。

　　不知何故，大家頭上的刀不是消失了，就是變得越來越小。

　　只有他的維持原狀。

　　政府也察覺到這點，於是以不同的方式來「整治」那些轉變了的人民：

　　例如限制頭上的刀尺寸少於十九厘米的人不能在餐廳堂食及參加室內音樂會和展覽；要是你是學生，刀的長度不合符規定則不能在校內上課和參與課外活動。

　　這一些措施，執行初期確實是有怕事之人遵守的。但正所謂「法不治眾」，當大部份人頭上的刀都不符合規定時，到底要怎樣執行法規呢？

　　那就以常識來行事吧！

　　商人永遠是最老實的，他們從來不會跟錢作對。眼看合符法則的人是少數，在商言商，客人永遠是對的！現在管你頭上有沒有刀幹嗎？賺錢才是正路！沒飯開政府會養我嗎？不會唷！既然如此為何要這樣聽話，傻的嗎？

　　至於學生方面，他們是砧板上的肉，要如何抵抗呢？抵抗？凡是聰明的，就知道一開始就不需要。不能在校內上課，即是沒有人在我上班時照顧小孩？那麼學校憑什麼還收我這麼多雜費？而且我的小孩不在校期間出什麼事，誰負責？家長們在這方面非常精明，於是不少家長聯會群起反抗，甚至向政府進行集體訴訟。

　　而另一邊廂，亦有教師反其道而行。室內上課不行？就換在室外吧！著名大學的社會學系講師伊藤，就率領他的學生們到校園廣場上課，成為第一個公然抵制政府法令的學者。這當然惹起政府的注意，但因為刀的威脅早就失效，加上根據憲法列明：「每個國民也有接受教育的權利」。於是反倒有不少知名人士替伊藤說話，令政府的立場相當尷尬。

　　這讓家明非常不安。

　　自己一直視國王為絕對，並努力配合他去做一個標準的「好」國民，現在形勢卻倒轉了……為什麼會這樣的？

　　家明把一罐啤酒送到到肚子裡。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一切都不在他掌握之中？

　　再一罐。

　　「阿誠哥哥說過，只要活得磊落真誠，就不需要害怕頭上的刀了。」包租婆孫女曾經於公園內跟朋友說的話，此刻浮現在家明的腦海中。

　　又一罐。

　　「沒想到參照阿誠的所作所為，真的能讓刀縮小呢！」雜貨店的大叔豪邁爽朗的聲音佔據了家明的思緒。「看來不用多久，我會像阿誠一樣，頭上的刀會消失不見啦！」

　　阿誠……

　　阿誠、阿誠、阿誠……

　　又是阿誠！

　　每一次就他那麼多事！乖乖地就範不就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