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花映月 - 帝家兄弟

皇都安洛城。

　　宮殿氣宇輝煌，橫樑上的雕刻龍盤鳳棲，集天下祥瑞意象，牆面浮雕百鳥朝鳴、萬獸歸服，最奪人注目的還是大殿之中的八只大柱，每一柱皆是金燦萬千，鏤空的雲紋之間綴著各式寶石珍珠；民脂民膏化作這些雕樑畫棟，只為滿足皇室人等面上的虛榮，也好在承平多年，經得起這般鋪陳。

　　朝會方散，承乾帝已經回到平日居住與處理朝政的大明宮。

　　玉承乾用極快的速度批閱奏摺，大太監何琿在一旁伺候。

　　「何琿，忠琰回來了嗎？」玉承乾振筆疾書，批到一只請示招安江湖義士的奏摺，隨口問起前些日遣去執行滅武令的輔國將軍。

　　「將軍今早才進的城，還在清點整頓饕餮軍，他的奏摺已經呈上了，午後便是會進宮復命。」何琿做事極為聰快，話剛落，馬上翻出了楚忠琰的奏摺，捧予承乾帝。

　　玉承乾接過，掃過幾眼，突然樂得大笑：「呵！何琿你瞧瞧，這呆頭大貓只有一句交代泰岱山滅武大捷，剩餘白百來字都是在擠兌渡王，若不是飛虎印蓋在那裡，朕都要以為是哪個御史的参本！」

　　何琿自然不可能真的看奏摺內容，只是陪笑道：「將軍素來與渡王爺不合，這回陛下同時派遣兩位大人，定是少不了一些摩擦的。」

　　「那個不省心的應該也回來了吧！去，傳他來，朕要看看他怎麼給自己平反！」玉承乾喝笑道。

　　何琿頜首，領命退下，心中也是覺得好笑：“依渡王爺的脾氣，得是懶得平反。”

　　何琿作為宮中最資深的宦官之一，從前跟過長孫太后，是看著承乾帝與渡王爺長大的，後來宮中變故，他才輾轉到玉承乾身旁做随侍。

　　說起這兩兄弟的性子，玉承乾心思縝密，善藏拙，處事果決，冷靜但非冷酷，待人和善和氣……文德玥皇后故去前是如此，之後玉承乾性情大變，陰晴不定，前一刻可能還在大似褒獎，下一瞬便翻臉打人入牢，果決變狠決，也就在只有他們一干老人在時，才會像方才那樣流露一絲人性，展露發自內心的笑容。

　　至於渡王玉不渡，從小到大一個性子，深宮親情難得，玉不渡對親人有扭曲的執著，除了他認可的“家人”，其餘一概當“玩物”；這跟他幼時有一段時間被送出宮，跟著國師陳庭歡在江湖摸爬滾打的緣故，武功了得但也恃才傲物，要緊的還是好男色，王府中俊僕小官不計勝數。

　　半個時辰過後：「渡王到－－」

　　「皇兄，您總算記起傳我了，我可是一回到府裡便洗漱好，等著傳喚了，否則哪能這麼快到，」一進殿，玉不渡抓起一盞茶沾了一口，繼續喋喋不休：「您不知道那禿大貓多過份，到手的美人啊，被他一吆喝，就沒了！沒了，什麼是沒了？就是都沒有！這一趟我好不容易才瞅見了個順眼的，還沒看熱呢，便被跑了，這都怪那禿呆貓！」

　　何琿雖然常聽這兩兄弟喊楚忠琰將軍呆大貓，可總歸不太習慣，今日渡王還添了個禿字，他好些沒笑出來，楚將軍年紀也沒比渡王大多少，是真真英雄出少年，哪能與禿扯上半分干係？

　　「這麼多怨言，怎不見你一回來便是上個朝，讓眾臣也聽聽？」玉承乾語帶笑意地看著暴跳如雷的玉不渡：「好些時日沒見你上朝了，閒散王爺做得倒是挺歡。」

　　「我上朝就準沒好事……」玉不渡鼓著臉在側席坐下，現在的他可沒半分在外的那種冷戾、高傲與邪魅。

　　玉不渡上回上朝還是半年多前，也就是那是時候滅武令草案被玉承乾首次提出，當下玉不渡便被委了個執法監督，讓他協助監督群臣門下的江湖勢力，一直到半月前才大約清算完畢，也方有此次的泰岱山滅武。

　　「賢弟辛苦了，」玉承乾拿起楚忠琰的奏摺，遞給還一臉怨氣的玉不渡：「你看看。」

　　玉不渡只是掃了幾眼又是暴跳如雷：「顛倒是非！此人居心叵測，定是要離間我們兄弟倆！」

　　「渡王，你可明白你我先是君臣，後才是兄弟。」突然，玉承乾扳起臉冷冷道：「你與忠琰皆是朕的臣子，如何能這般言論。」

　　玉不渡仿佛沒看到玉承乾陰沉臉色，哼了聲繼續道：「我只知道皇嫂說過，我們是家人。」

　　每次玉承乾要搬出帝王御下的做派，玉不渡便是回這段話。

　　皇嫂說的不是玉承乾任何一位嬪妃，也不是當今的琥皇后，而是被追封為皇后的文德玥皇后，文德玥皇后在玉承前登基前便是身故，她是位奇女子，只在他們兄弟倆的生命停留過片刻，但在他們心中都占著不可磨滅的重要地位。

　　家人，這是一個新穎的詞彙，是文德玥皇后告訴他們的，這兩字定義了世間最堅不可摧的牽掛與聯繫。

　　果然，玉承乾馬上蔫了語氣：「是了，她確是這麼說的。」

　　「皇兄甭理那禿呆貓了，臣弟人前人後自有分寸，」玉不渡難得端正了態度：「說說那逃了的六代關勝吧！」

　　「說。」玉承乾一時半會還沒從回憶裡抽出。

　　「關勝是萬象谷中勢力最大的一脈，善刀，有刀王之稱，萬象谷谷主也多出于此脈；現谷主是五代，關勝之名傳至六代，便是逃走的那一個，」玉不渡沉吟片刻繼續說道：「他身上有我種下的玉寒蠱，但也服下了玉寒丸，一月之內，若他沒被自身傷勢致死，倒是還能蹦跳一會。」

　　「知道了。」玉承乾點點頭，他理好心緒：「此次雖告大捷，但此次與會的也只是他們的青少一輩，我們的目的也並非趕盡殺絕，我會命人先盯著，且待三個月後的玥乾宴，屆時若還有人不服，便是該殺便殺了。」

　　「說起此次玥乾宴，皇兄，畫慕云有個主意，既可為宴添彩，」玉不渡慎重道：「也可一窺那些門派的心意。」

　　「不渡，你知道你皇嫂不喜無謂殺戮，她的節日，能不見血便是不要見。」玉承乾語重心長。

　　玉不渡微微一笑：「皇兄放心，且聽我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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