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餓呀!師父我們已十個時辰沒東西到肚,還要跑多久?」鄒孫行最先吃不消,他入堂拜師習武也不過一年半載,公子哥的嬌貴終究還沒能完全褪去。
「你小子死不了的,我們一直有飲水,而且每六個時辰有報下鹽丸,斷食五六天也不會出事,反會提升精神收養。」沈帥三面色因奔走有些彤紅,但呼吸還算勻稱。
「放心,我們已走出泰山範圍,前面沒有難行的路,再多走半日就有城鎮,到時派 婉寧和沐靜 去搞些便服回來換裝一下,才各自回去吧。」穆芊芊的情況便又更好一些,一路上都是泰然自若,速度一點沒落下,往往走在最前,不愧是鳳血宮宮使。
「只怕鎮上有軍兵把守,我想與駱姑娘一起過去,萬一有事也多一個照應。」桓一諾粗喘著氣,但看得出極力壓抑著疲態,他好歹也是泰山派弟子,可不能與悠悠堂小子一般狼狽。
鄒孫行斜眼瞅著桓一諾,陰陽怪氣道:「嘿,你武功有好到可以照顧人嗎?」
「小子,你又多嘴,」帥沈三拉着他那個說話不看風頭的徒弟,但也誠心告誡一句:「小子的話是有點難聽,但裡面也不無道理。一諾小哥你跟過去恐怕,只會是被照顧的一個。」
桓一諾無言以對,心裡苦啊,誰叫自己只是一個泰山派的九代小弟子,真的開始拿劍也沒有五年,論實力或許……真的有點派不上用場。
「什麼人!在樹林上鬼鬼祟祟?」忽然鳳血宮一行中,年紀最小的紀語媺大唬。
紀語微說完就馬上後悔了,這下壞事了,本應悄悄向宮使穆芊芊報告,再不動聲色反擊或逃跑的,但現在這樣打草驚蛇實在不是一步好棋……唉!怪自己這張嘴快!
「快去叫她們各自找好掩護,特別要小心暗器弓箭。」穆芊芊面色凝重,盡量壓着嗓門,並以一個傳一個的方式下達命令,在不知對方來歴和規模之前,依對高低地勢,搞不好她們已差不多如裸着身子走路沒兩樣。
一定要先隱藏起來,勉強聚在一起,只會方便對手一網打盡。
嘭、嘭、嘭、嘭、嘭!
果然,下一瞬,數輪石雨連續不斷。
「嘩啦啦啦啦!師父救我!怎麼石子都是瞄着我來的?」鄒孫行動作雖說狼狽,但他的輕功其實不太差。
「臭小子,你要是平日勸勉一些才不用要人出手相救。」沈帥三一手拉起他,一跳一轉已躲到石子打不到的地方。
還有也是被石子集中攻擊的還有桓一諾,但平實的他已不慌不忙找到掩護點。
“奇怪,這些石子都追着男的來打?”穆芊芊向樹幹放出緞帶,借力一躍,人已到了高高的樹冠叢裡:「婉寧、淋靜跟上來。」
「得令!」異口同聲,一躍而上。
「瞧,就是那幫人。」穆芊芊目光鎖定上風處一些篡動的人影。
「原來就是這幾個老粗,看他們衣衫襤褸,不會是丐幫吧?」駱婉寧臉色不大好,同時也充滿疑惑,丐幫怎會無故對她們出手?
「不,我看他們不是丐幫,他們應是一群攔路賊,看他們打在樹幹上的泥頭都沒包含內力,一碰到樹身就立即散佈一地,大概打下帶頭那個就可以扭轉形勢。」沐靜如是說着,臉上的表情寫著嫌棄二字。
對沐靜的分析,駱婉寧生出欣賞的目光,自問之下真沒有這等洞察力,撓了下髮鬢,說真的,叫她直接衝過去殺幾個人反而容易得多。
而穆芊芊也對她說的生出幾分同意,但心裡卻想得更遠。
穆芊芊眯起一隻眼看着她倆,意思就似要她們再想多一些什麼:「擒王策是不錯的,不過單是打退他們對我們也沒甚麼好處。」
「大姊頭的意思是……」沐靜說到一半,又有點不得要領,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當家呀,恕妹妹我不及妳罷,快快把話說圓,使喚我們直接依妳所說的行事吧!」行動派的駱婉寧根本連想也懶得去想,直接已把命交到穆芊芊手心裡去。
「嘖嘖,一群沒心沒肺的小妮子,」穆芊芊也知現在時勢略急,但正因為勢急,才更要把握機會讓門下人才多想多做,吸收經驗:「看着,一大群老鼠都跑出來了,妳們以為鼠窩還達嗎?」
沐靜聽完搖了搖頭,根本就是一頭霧水。
反而駱婉寧卻開始賊笑起來,接道:「笨蛋沐靜,妳真太嫩了!雖見妳做事心細如塵,想事情卻是死腦筋不轉彎,當家要我們抄他們老窩啦!」一邊說着一邊磨拳擦掌,立即就想跳下去殺幾個人的想法都掛在臉上去。
「這樣做好處在那?」沐靜一臉無辜的,就是想搞明白所為何意。
「嘿嘿,婉寧真沒說錯妳的,試想想吧,與其跑去不知會否有伏兵的城鎮,倒不如抓幾隻老鼠,再帶我們到鼠窩補給,這不是既安全又省時嗎?」
「啊!當家(大姊頭)說得對耶!」駱婉寧和沐靜再一次異口同聲。
「別再說了,趁早點動手,快瞧下需那幾個男人已撐不下去了。」穆芊芊反手握緊袖中彩緞蓄勢待發。
「遵命!」沐靜率先跳到方便反攻的方位,而駱婉寧則跳向最前線引開敵人火力。
「姊妹們,我們不可以死在這裡,更不可以被這種土匪看扁!」穆芊芊大喝之下,為鳳血宮一行打響了反擊的狼煙。
當她們加入戰局,情況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電光石火間轉守為攻,打那群土匪山賊一個措手不及。
彩綾斷魂倩影游,牽繞萬刃指間柔。
穆芊芊雙袖彩緞舞動,纏上一人,連甩數尺,撞倒一票人,各個落得頭破血流的下場。
然而這些土匪人多,兇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他們不少人過慣刀尖舔血的日子,見這些娘子反撲,不懼反喜,這樣才夠味!
刀劍便罷了,這些人的武器竟有釘耙、鋤頭……甚至還看見把鍋蓋當回旋標、拿口大鍋當流星錘的。
「穆宮使當心!」沈帥三一個箭步閃至穆芊芊身側,一個迴踢踹飛三柄菜刀。
嘶--沈帥三倒抽一口涼氣,他救人心切,沒想到其中一把菜刀的飛射角度刁鑽,在他鞋底劃了一道口子。
不遠處的鄒孫行恰好看見,用他那彷彿狗爬的難看輕功蹦跳過來,還一面大嚷:「哇!師父你鞋底沒啦!」
「孽徒,讓你多嘴!」沈帥三瞋瞪,運掌拍在鄒孫行的屁股手上:「滾遠點,去幫其他人!」
鄒孫行好不容易湊過來,又馬上被攆走,他落地一陣踉蹌,恰恰與一個正與桓一諾纏鬥的匪徒撞個滿懷。
刀劍無眼,割草的鐮刀也一樣。
鄒孫行的背後一涼,旋即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你……!」桓一諾看鄒孫衍背後猙獰的傷口,一時間不知說什麼。
“剛剛若非他撞過來,那鐮刀便是已經扎入我的身體。”桓一諾汗顏,同時對鄒孫行產生了複雜的情緒:“雖然他不是故意要救的我,而我也實在看他不是很順眼,但他確實救到了我……”
「喂!你小子還發、發什麼愣,唉呦!」鄒孫行沒桓一諾複雜,只當自己倒楣,他忍著火辣辣的疼痛,用更加難看的狗爬流輕功拉開與匪徒群的距離:「快把這些人解決啊,疼死啦疼死你爺爺了!」
桓一諾咬牙,嘗試專注,但他的實力實在不濟,頂多堪堪掩護受傷的鄒孫行而已。
綾風千捲浪分潮,雲緞遮天蒼穹翺;
曲流玲瓏澗殤意,霧繞梧桐鳳凰傲。
這時,沐靜與婉寧雙雙趕至,姐妹倆使的是罕見雙人功法,此套名為鳳歌行,一套四式,每一式分上下段,需由默契無間的兩人分別使出。
姐妹倆性格一個沉穩冷靜,一個衝動絕決,但從小便一起修煉的默契反而讓她們的武學風格成為完美的互補。
先是沐靜的彩緞一化二、二化四,一共八道勁練橫空掃去,打翻不少人,緊接著又是交織成網,朝還東倒西歪的賊人頭頂上覆蓋而下。
牽制住敵人,婉寧的攻式也到了,兩袖彩緞舞動成圈,捲動速度極快,肉眼僅能見到兩股大棒瘋狂砸下,揚起塵土,轉眼間那些賊人便都是奄奄一息。
一柱香的時間,七十多名土賊同黨皆以伏誅 。
不過,似有一個漏網之魚。
「不,不要殺我!」那個理着一頭平頭,眼睛細小,臉容猥瑣的賊匪頭目被駱婉寧和沐靜兩人押到穆芊芊跟前。
「廢話!」穆芊芊一根短刺直入腦門將他插死,並以小刀割下他的頭顱,再高高舉起「除了那幾個最先想逃跑的瘦猴兒,其他一個不留。」
看完一輪撲殺之後,瘦猴似的男子好像變得更加瘦弱,同黨的屍體,全被掉到他們一一補了數刀後,扔下了山谷 。
唯一生存,瘦猴似的男子好像變得更加瘦弱,怕得連用力喘氣都不敢。
「砍斷他右手的五根手指,再綁着左手,記得別使他流血,我們沒時間等他復原。」穆芊芊冷著臉。
呀!
瘦猴兒想慘叫出來,卻被人用樹根塞入住嘴,有苦難言。
「不想再受苦就帶我們到你們的賊窩,知道嘛!」穆芊芊目光陰寒。
鄒孫行在一旁休息,直到現在才發覺鳳血宮的娘子們都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沈帥三瞥見鄒孫行有些驚懼的神色卻不以為然,因他明白要是反過來被賊匪打敗,現在受苦的就是他們幾個,且極可能不是乾淨俐落的砍殺,而是百般欺凌的虐殺。
鄒孫行跟桓一諾都看愣了,畢竟他們是生於太平年的孩子,一個是初踏江湖的小子,一個是被門派護着的小門生。
他們跟不斷在江湖中掙扎求存的鳳血宮一眾所經歷的實在相差太遠。
這三天裡,兩人所面對的殘酷,原來才是他們所嚮往的江湖最真實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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