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園 - 玫瑰夫人

吱－

一隻紅筆擦過硬卡紙。

「烏娜，你可以在生活實習買一支冰淇淋，給自己獎勵。」我最喜歡的照護員AR0486在我的小卡上打勾，很棒的一週，沒有吵架，寫完作業，沒有弄哭笨蛋艾米（客觀地陳述她很笨也不行），所以這一週零用錢加倍。兩枚冰涼的硬幣被分到我的手心，互相敲擊出聲。艾米像隻小猴子爬在AR0486背上，興奮地大叫冰淇淋，可惜她笨的無法理解這是我的份。

但是我不想要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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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0486，你能不能只喜歡我，比對其他人都喜歡。」

穿着防護服的AR0486低下頭，從頭頂到腳趾不露出一吋皮膚，下半張臉是透氣的網布，在那之上是鼻型的起伏，最上方是兩個小小的洞，還隔著濾色鏡片，我甚至無法看清楚他眼睛的顏色。

「不行呀，這樣其他孩子分到的愛就少了。」

「還有其他照顧者呀。我只要你陪我，而且我上課的時候你可以照顧其他人。我只要你這樣不行嗎？」

他蹲下把小卡插回我的口袋。

「烏娜，照顧者不能和小孩獨處，這是為了給你們安全的成長環境，減少照顧者帶來的影響。以前的孩子多是父母照顧，許多大人在孩子還不能說話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不好的事的時候……傷害他們，雖然大部分的父母很愛孩子，但是不能讓小寶寶在那麼危險的狀況生活，不是每個人都很幸運……」

接下來便是一些難懂的詞，義務、監護、交叉監管、定期追蹤、人格發展歸類等等，最後他總結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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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玫瑰園教育基地長大，公平地得到的四萬分之一的照顧，安全，健康，沒有偏愛。

學習愛其他三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兄弟姐妹（即使是笨艾米），公平對待他人，分享食物，分享玩具，互相幫助，建立友誼，這些都很好，但我希望有些事情專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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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討厭的一天，我問了能問的每一個照顧者，只能得到公平這個答案。因為要公平所以AR0486不能說他特別喜歡我，這不公平，我一直很聽話。

我一定比愛哭鬼艾米更喜歡他，想到這裡我又生氣的擰著被子，用力捶了床一下。

「艾米？還是賓？趕快睡覺了。」

AR0443？幸好她沒發現，我把頭埋進被子裡躲過一劫。手電筒的光從監視小窗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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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我睏了，硬幣被我的體溫加熱，手指摸着上面凹凸的紋路，是一朵玫瑰，玫瑰園的一塊錢硬幣，這裡有兩朵花，小豬撲滿裡有一朵，兩朵，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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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蹬、蹬。

這是什麼聲音？我聽過的，是腳步聲，照護員只穿運動鞋，是外面來的人，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

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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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紅色的裙子在我的小窗前不動了。

一個美麗的女人，像油畫裡的人，提著紅裙子進入我的房間，今晚值班的AR0486和AR0443站在門外。

「你叫什麼名字？」

她蹲在我的床邊，我有點害怕，第一次有陌生人這麼近的看著我。女人有一股花香味，手上套著過肘的皮手套，轉折處掛著雨滴，睫毛長長的，頭髮像水波一樣美麗。

「我叫……烏娜。你是誰呀？為什麼沒有穿防護服。你好漂亮。」我偷偷喵向門外的AR0486和AR0443，晚上要放輕聲音。

「我不是照護員。烏娜睡不著嗎？」

「我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正面指責他人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阿，對不起。」，她脫下高跟鞋，拎在手上，像勾著兩隻風鈴。

美麗的女人咬住一根指頭脫下手套，她伸出裸露的手按在我手上心的硬幣，合攏手掌，抓住了溫度和雨水的氣味。

她溫柔笑著，「我是玫瑰夫人。」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不起，在低聲交談中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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