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墨隨筆特短篇 - 《流水屍》

　　有一個習俗是這麼說的：「貓死掛樹頭，狗死放水流。」

　　早期人們認為，貓狗屍體入土，會吸受日月精華變成妖怪作孽，於是必須將貓屍曬乾、讓狗屍流水而去，如此一來魂魄才不會留在人間作祟。

　　身為一個科技時代文明人，這種傳說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在都市裡基本上也看不到什麼習俗，頂多就拜拜、放鞭炮而已吧，那種駭人的習俗沒空間做，都市人也做不出來。

　　所以，時常把習俗當成故事聽聽而已。

　　「阿義！你要摸到什麼時候！放學啦！」

　　「閉嘴啦！不然值日生給你做！」

　　阿義和阿助兩人打打鬧鬧，反正放學後教室裡沒人也不會有老師來巡察，隨便掃個地、放好工具後，阿義鎖上門便和阿助離開了學校。

　　兩人上下學都會一起走回家，路途會經過溪流，早期人們會在那裡抓蝦、洗衣服，但現在兩側變成馬路，也蓋起了人行步道，為了方便行人通過，還蓋了兩座吊橋。

　　阿義跟阿助每天都會過吊橋，還喜歡站在牆上看河裡的烏龜跟小魚。

　　這裡的生態保持得還不錯，雖然沒有清澈，但也不至於骯髒。

　　「阿助！你看！」阿義指著不遠處，卡樹叢裡的東西。

　　「那是什麼？」阿助露出嫌惡的表情，但他還是瞇起眼仔細打量，「看不出來，應該是黑色的垃圾袋吧，呿！沒公德心。」

　　阿義和阿助沒太在意那東西，兩人過橋後在路口解散，各自回家寫作業、吃晚餐。

　　睡覺前，阿義聽見微弱的狗叫聲，起此彼落、忽長忽短，就好像狼嚎那樣「阿嗚」的叫著，但偶爾也會有汪汪汪的咆嘯，感覺有一群狗在吵架。

　　「媽，外面是不是有流浪狗啊？」阿義跑到二樓打開父母的房間，一邊問著一邊趴到陽台查看，他們家是社區型公寓，從客廳看出去是馬路，從房間看出去則是公設花園，然而陽台外什麼也沒有。

　　「沒有啊，你聽錯了吧。」媽媽一臉淡然，好像沒聽見聲音似的。

　　狗叫沒維持太久就消失了，阿義雖然覺得有點怪，但既然聲音沒了，他也沒辦法繼續追究，於是回房間躺在床上入睡。

　　當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橋上，看見對面的橋站著一個紅色雨衣的小孩，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只知道他穿著的雨衣不是單純的紅色，雨衣上的水滴滴下來，也是紅色的。

　　阿義想假裝沒看到轉身離開，然而左右兩邊的出入口都站著一群狗，那群狗凶神惡煞，看見阿義便大聲吠叫，雌牙咧嘴的模樣使阿義動彈不得。

　　奇怪的是，狗群只會待在出入口，他們不上橋。

　　進退不得的情況下，阿義再次朝對面的橋看去，紅雨衣的小孩指著橋下方，阿義爬到繩子邊探頭出去看，下方有個卡在樹叢裡的垃圾袋。

　　那就是他跟阿助放學時，看見的垃圾袋，但在夢裡仍不清楚裡面裝了什麼。

　　接著狗群開始咆嘯，仰頭嚎叫，狗叫聲參雜著小孩的哭聲和尖叫，亂七八糟的聲音使阿義頭痛，就算摀起雙耳也無法阻止聲音變弱，他們的叫聲越來越強。

　　「啊啊啊啊啊！」

　　阿義大叫彈起身，就像溺水的人那樣，好不容易掙脫出水面大口吸著氧氣。

　　「阿義？你沒事吧？」媽媽衝進房間裡，一臉擔憂的摸著阿義的臉，就連爸爸也驚恐跑來，手裡還拿著手機隨時要叫救護車。

　　阿義冷靜下來後，把放學時看到的垃圾袋，還有夢境的事情告訴爸媽。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表示垃圾袋有問題，但隔天早上爸媽去找了里長，以維持河流環境為理由，要求里長打撈垃圾袋。

　　清潔隊打撈起垃圾袋時，馬上聞到一股濃郁的惡臭，小隊長有多年的清潔經驗，他查覺到垃圾袋裡裝得絕對不是垃圾，要求隊員現場打開袋子。

　　沒想到，裡面裝了一條黑狗屍和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屍體。

　　小隊長報警後，這件事上了地方新聞，但狗跟嬰兒從何而來，過了好幾年都還沒查到。

　　畢業後的某天暑假，一如往常的開著冷氣睡覺，睡到一半，隱約聽見刺耳的狗叫聲，周遭瀰漫著潮濕的水氣味，在模糊的夢境裡，阿義又夢見了那座橋，還有橋對面的小孩。

　　這次，小孩穿上白色雨衣十分乾淨，身旁左右兩側各站了一排狗。

　　小孩向阿義鞠躬後，跟著一排狗化作煙霧消失了。

　　阿義醒來後感到精神舒暢，但同時也記不清楚夢境的細節，小學畢業後，阿義就不會走路上學了，他改為搭校車，校車也不會經過那座橋。

　　漸漸地，他便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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