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墨隨筆特短篇 - 《倉庫裡的聲音》

　　春節除了除夕和初一返家外，其餘的時間我都沒有安排，為了打發開學前無趣的生活，我決定找個短期工讀，反正閒著也閒著，不如賺點零用錢吧。

　　多數賣場在春節都有促銷活動，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一份墊子產品補貨員的工作，就是紀錄春節期間賣出的商品、確認庫存、補貨、貼條碼等等。

　　前面幾天工作都挺順利的，但在促銷活動最後一天，所有人都必須加班協助庫盤，春節加班費都是雙倍，所以我也很願意留下來，而且庫盤都是幹部在工作，我這種工讀生就在旁邊待命而已，沒什麼體力活，也算是能爽賺一天。

　　庫盤當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地把貨物上架，此時來電子區的客人非常稀少，大部分的人都在生鮮食品區，這對我來說是好事，畢竟應付客人很花費心力嘛！

　　「不好意思，你們有賣這種型號的網路線嗎？」一個長相斯文的男人突然問道，他手上還拿著愛心小手讓我想起幼稚園的恐怖回憶。

　　「我幫您找找。」瞄了一眼男人手上的老舊網路線，我記住型號後到櫃檯請前輩幫忙查一下庫存裡有沒有這種線。

　　「這個型號好像已經停產了，要去B庫拿，那裡還有一個。」前輩看見B庫立刻皺起眉，「雖然是早上，但要去B庫……你還是跟客人說缺貨了吧。」

　　「B庫不遠啊，過個馬路就到了，我可以去拿。」

　　「唉呀！不是那樣的，你是工讀生所以不清楚，B庫以前出過人命啊！」前輩壓低音量，確認周遭沒有其他人便繼續說，「以前有個職員跟上司搞曖昧，職員是帶著好玩的心情跟上司來往，然而上司是真心付出，某年情人節上司跟職員告白，結果才發現自己只是個玩物，一氣之下就把職員給殺了。」

　　「在B庫嗎？」

　　「當然不是，誰會約在倉庫裡告白啊！他約職員去山區看夜景，失手把對方掐死，再把屍體包好放進B庫裡，聽說他放不下那個職員，所以不想讓人拿走他的屍體呢。」

　　「B庫裡有監視器，一下就會被發現了，這個人好笨喔。」

　　「我還沒說完，那位上司是趁年節補貨的時候，把屍體放進箱子裡運進來的，大家都很忙誰都沒發現，就算發現了也不會馬上處理，幹部會把不明的貨物、瑕疵品集中在角落，放有屍體的箱子也堆在那裡，可怕的事情就這樣發生，因為那個職員其實沒有死透！他還在箱子裡掙扎著！但都沒人發現他，他就這樣死在角落裡了，從此之後B庫就是個陰森之地。」

　　「前輩，這故事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況且這麼恐怖的事件怎麼沒上新聞啊？」

　　「好啦！我確實誇大了某些橋段，但那裡真的有人死過，所以能不要靠近就不要去。」

　　「但前輩都把故事說得這麼恐怖了，我有點好奇啊。」

　　「我就是想嚇到你不敢去B庫，你怎麼好像不怕的樣子。」

　　「哪有！我超怕的。」

　　「會怕的話，我跟你一起去。」斯文的男人冷不防出現在我的背後。

　　「咦咦咦？客人不能進去倉庫……」我嚇得往後一彈。

　　「隨便你吧，我只是想知道這裡有沒有賣這種型號的網路線，沒有的話我就去別處買。」

　　「呃、有是有。」我不安的瞄了前輩一眼，說實在這種錢賺了我也不會加薪，好像不用這麼努力，但聽到前輩說的鬼故事，我又想去瞧瞧。

　　這就是去鬼屋冒險的精神嗎？

　　「讓這位先生陪你去吧。」前輩拿出對講機遞給我，「我會從監視器看著你，有什麼問題馬上回報，其實客人可以跟一名職員到倉庫裡直接取貨喔。」

　　「欸－－前輩，你是不是讀了我的心，知道我想去B庫啊？」

　　「哈！你們這種不怕死的年輕人我看多了，快去快回，下午還要庫盤呢。」

　　領著斯文男去B庫，打開鐵門後一股濕冷的氣息迎面而來，也許是全年避不見日又沒保持通風，整間倉庫給人很不舒服的濕黏感，雖然我不是什麼保存專家，但心裡還是會覺得奇怪。

　　電子產品放在這種地方沒問題嗎？

　　根據前輩的筆記，網路線放在左側V排3-2的位子，距離門口有段距離，雖然把倉庫的燈全部打開，但還是讓人心慌慌。

　　「你要一直站在門口嗎？」斯文男用愛心小手戳著我的腰，好像在催促我進去。

　　也是，有人陪我、也和前輩保持聯繫，就算看到恐怖的東西也不會出事吧？

　　「先生，可以在門口等我一下嗎？我去去就回。」

　　這種危險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出入口暢通，為了避免發生電影裡大門突然關上的橋段，我決定讓斯文男站在門外，這樣就算門突然關起來，他也可以跑回去找人來幫我。

　　斯文男點點頭，懷手抱胸靠在門邊，而我深吸一口氣後大膽前進。

　　三分鐘的路程彷彿過了三個小時，我全身冒著冷汗呼吸有些急躁，看到網路線後趕緊拿起來確認，確認無誤立刻轉身往出口處跑。

　　先別管這裡是不是真的死過人，或是有怨靈存在，即使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我還是不想久留。

　　怎麼說呢？這就是人的生存本能吧，感應到這裡不對勁，所以想快點離開。

　　喀拉、喀拉。

　　「嗯？」

　　我才跑兩步還沒離開V排，就聽見前方不遠處的轉角有奇怪的聲響。

　　聽起來有點像是折斷東西的聲音，又像是骨頭的聲音，活到二十多歲多少會聽過，自己或是身旁的人，突然起來、突然伸展全身，會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

　　喀拉、喀拉。

　　「前輩，聽得到嗎？」我慢慢退後，拿出對講機詢問前輩，「幫我看一下監視器，左側V排轉角處有什麼東西？」

　　沙沙沙－－沙沙沙－－

　　「對……不……對不……起……」

　　「前輩？哈囉？」

　　「出去……我要……出……」

　　沙沙沙－－沙沙沙－－

　　嗶。

　　對講機發出奇怪的聲響，接著電源燈直接關閉，同時其他走道的電燈也一排一排的熄滅。

　　等等！這是什麼狀況？前輩在開我玩笑嗎？

　　急著出去的我根本不想管前方有什麼了，拳頭緊握就是拔腿狂奔。

　　就在我衝到轉角時，我看見地上有一坨人。

　　對，一坨像是麻花捲的人，他不斷轉動身體、拉長身體，滿臉是血地盯著我。

　　「三小啊！」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使出畢生的力氣用力往前跳，相信我！在學校體測立定跳遠時距離都沒那麼遠，然而這次我竟然可以跳超過四米，這瞬間我突破了自己的身體極限。

　　「出去！我要出去啊啊啊！」

　　麻花捲人也不甘示弱，以詭異的蠕動姿勢追來，但我跑得更快，早個三步跑出大門，出門時還順手把門甩上，我都不知道自己力氣這麼大，竟然可以單手扳動老舊的鐵門。

　　「呼呼呼－－要死，那是什麼鬼東西。」

　　「你還好嗎？」斯文男冷靜的看著我，好像不知道我在跑什麼。

　　「喂，你沒看到有東西追在我後面嗎？」

　　「沒看見。」

　　「呼、算了，你要的網路線在這裡，我們先回去結帳吧。」

　　跟斯文男過了馬路，進賣場前我有回頭看了一眼B庫，那裡跟之前一樣沒什麼動靜，剛剛看到的麻花捲人難道是幻覺？若他真的很想出去，至少會不斷拍鐵門大叫之類的，然而我出來後他就消失了。

　　「對了，你們剛剛提到倉庫裡的命案，我剛剛用手機查了一下，確實有命案呢，但只有小篇報導，而且是十年前的新聞。」

　　「咦？也太久了，不過前輩在商場裡做了十七年，會知道也不意外。」

　　「雖然沒有你前輩說的那麼狗血，但有人離奇的死在裡面，記者在文稿中寫著『死者的屍體就像麻花捲一樣』，而且警方最後給出的判定是自殺。」

　　「啊？你的意思是死者不斷轉動身體直到自己死亡嗎？太不科學了。」

　　「新聞就是那麼寫，順帶一提，死者以前是個情場養魚大戶，喜歡玩弄別人的感情，所以仇人很多，但警方調查相關人士之後，都沒查到有用資訊，加上死者人品太差就連他的家人也沒積極調查，所以案件在兩週後就結案了。」

　　「該不會是詛咒之類的吧？」

　　「誰知道呢，總之那間倉庫不對勁，你還是少去微妙。」

　　「哈哈，現在打死我也不想再進去第二次。」

　　回櫃台結帳後，我跟前輩說了麻花捲人的事情，前輩皺起眉覺得不可思議，因為監視器裡什麼都沒看到，只有拍到我跳起來後狂奔又甩門的畫面。

　　下午庫盤結束，我的打工生活就這樣結束了，開學後我偶爾還是會經過賣場附近，每天看見對面的B庫，耳邊還是想起微弱的喀拉聲。

　　那個麻花捲人，也許還在找逃離倉庫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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