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墨隨筆特短篇 - 《老師，請問我的成績如何？》

　　暑期，多數學校都暫停了課程，少數學校會為了加強高三生的聯考能力，像瘋子一樣逼老師跟學生在酷熱的夏日回學校上課。

　　我知道學生很討厭暑輔，特別是那種沒辦法填自願表的暑輔，當別人愉快享受假期時，自己必須面對一群愁眉苦臉的同學，作為外聘老師的我也為此感到悲傷，但－－

　　薪水優渥的時候，我哪管得了那麼多。

　　學生嘛！不讀書要幹嘛？反正十個裡面有九個不會規劃自己的暑期，與其虛度光陰兩個月，不如幹點有意義的事情。

　　例如：填寫更多考卷。

　　由於該校的英文老師正好去生產了，學校沒有其他老師可以代課，只好把外聘老師請回學校彌補人力空缺。

　　基本上我是無所謂啦！暑期班比正常上課還要好帶，只要下載一些歷年題庫，叫學生寫一寫、對答案後再叫他們訂正就好，多輕鬆啊！

　　學生交白卷也不甘我的事，畢竟暑期代課、加上是臨時外聘的緣故，學校的教師評鑑制度與我無關。

　　話雖如此，每天還要填寫教師日誌，我通常都直接寫學生的考試狀況，剩下的就等真正的英文老師回來，他自己處理吧！

　　下課鐘聲響起，最後一堂課終於結束了，學生們各自帶著不同的心情與我道別，不管學生喜不喜歡我，基本上都無所謂，因為我只會代課兩個月，開學後可能一週只會來這所學校兩、三堂課，我不是哪種會陪伴他們到畢業的班導，所以沒必要累積太多情感。

　　等學生都離開後，我抱著考卷回到辦公室裡，今天負責管理辦公室的老師是個長相清秀的男老師，他帶著復古圓形眼鏡、身材高挑，像極了清朝時代的文人小哥。

　　人長得很文青，但卻是這所學校最嚴苛兇惡的教師，據說他會拿著愛心小手追打翹課的學生，如果老師做錯事，也會被他用愛心小手抽打。

　　明明只是一名班導，竟然可以拿東西隨便打人，莫非他是校長的兒子嗎？還是某財團的未來神秘繼承人？

　　查覺到我的視線，文青小哥提了提眼靜站起身，「晚上七點後就趕快離開辦公室。」

　　「可是我今天要輸入成績。」我有些無奈的說，有時候讓學生寫太多考卷也不好，因為事後的歸檔很麻煩。

　　要不是這間破學校不開放電腦教室，我早就讓學生用電腦填線上試題、剩下的時間要玩電腦也無所謂，可是電腦教室對學校來說是可貴的資產，為了延長電腦壽命，每班每學期也只會上三次電腦課。

　　「那七點後不要接電話。」文青小哥把愛心小手插在腰間的皮帶上，隨後拿著手電筒準備離開，「我跟警衛去修理頂樓的設備，有什麼事打手機給我，切記！你只能撥出電話，不要接聽外面打來的電話。」

　　「欸？裝什麼神秘呀，那萬一你打給我怎麼辦？」

　　「不會有哪種事發生的，況且我也沒有你的手機號碼。」文青小哥拿起原子比，在便利貼上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貼在我桌上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文青小哥走了之後，我先把考卷丟在位子上，偷偷跑去學校對面的超商買零食和飲料，順便去小吃店吃飽喝足之後才回學校進行歸檔工作。

　　歸檔是個無聊又漫長的文書作業，不過時間會拖這麼長，有部分的原因是我正在用學校電腦看影片，反正水電費都是學校的開銷，我住租屋處冷氣錢太貴了，不如在學校追完三集韓劇再回家洗洗睡。

　　我一邊看韓劇、吃零食，偶爾動動手輸入成績，不知不覺時間就超過七點了，過程中文青小哥有回來找工具箱，他一直提醒我趕快回家，可是辦公室太舒服了，通火通明又有免費冷氣，我睡在這裡也沒問題。

　　晚上九點多，終於結束歸檔，可是韓劇正追到高潮點，我心想看完再回家吧！不然會太在意劇情睡不著。

　　啪滋！

　　辦公室的電燈突然閃爍兩下，我沒有太在意，畢竟這所學校也七十多年了，這裡的設備年紀應該都比我大，身為年輕人應該要多體諒病弱的老者。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學校專用電話突然爆出聲響，我嚇到跳起身，隨後反射性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凌亂的噪音，打來的人好像在戶外、風很強的地方。

　　「老師，請問我的成績如何？」

　　一個顫抖的女性聲音問道。

　　「你誰啊？哪班的？什麼科目？」

　　我打開教師後台，歸檔區可以利用教師身分查看今天所有入檔的學生成績，只要有足夠的資料就可以查到分數。

　　「英文科三年優班，洛賦芳，我要查1990年的全科目綜合成績。」

　　1990？這資料有點久呢，搜尋得到嗎？

　　我聽女孩聲音似乎很焦慮，所以沒想太多直接輸入資料，螢幕空白了三秒，隨後彈出一列成績欄。

　　「洛賦芳同學，你的綜合成績是乙級喔。」

　　看到成績紀錄方式，我馬上察覺不太對勁，我記得這所學校的綜合成績顯示方式應該是A+、A、A-、B+、B、B-……以此類推。

　　什麼時後有甲乙丙丁了？

　　「嗚嗚嗚嗚……」

　　女孩聽了之後開始啜泣，沒幾秒直接爆哭，我原本想安慰他幾句，沒想到突然聽見辦公室外頭傳來物體墜落的巨響。

　　嘟……嘟……嘟……

　　電話被切斷，而我也愣住了，透過辦公室窗戶，我隱約看見外頭墜落的物體像是個人，當物體砸向地面時，似乎變成一團扭曲的形狀。

　　怎麼辦？是不是該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握著電話猶豫不決時，其他辦公桌的電話此起彼落的響起。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2RMK28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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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摀著雙耳非常崩潰，現在才想起文青小哥的告誡，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電話聲宛如浪濤般席捲而來，整個空間都充滿了刺耳聲音。

　　「老……老師……」

　　門外傳來滄桑微弱的聲音，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瞪大雙眼貼在窗戶上，他用變形的手試著扭開手把，同時用外露的手骨敲打著窗戶。

　　「啊啊啊啊！什麼啊！」我歇斯底里的尖叫著，躲在桌子底下用外套蓋住頭，心裡不斷祈禱這種荒謬的事情趕快過去。

　　噠！電話聲驟然停止，女孩的叫喊及拍打聲也消失了，我全身冒著冷汗感到肌肉緊繃，正要慶幸我煎熬過去時－－

　　「老師，請問我的成績如何？」

　　一張潰爛的臉從桌邊探出來，泛黃的眼球咕嚕嚕的轉動著，腐敗的酸臭隨著他的吐息打在我臉上，那股氣體彷彿鹽酸，碰到我肌膚時有種刺刺麻麻的疼痛感。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連眨眼也都覺得費力，胃裡突然一陣滾動，喉嚨瞬間揪緊。

　　「嘔嘔嘔嘔嘔！」

　　我很想吐，但吐不出東西，只有淡黃色的黏稠物從嘴裡流出來，我已經變得這麼狼狽了，那東西還不願意放過我，繼續用扭曲的臉看著我問：

　　「老師，請問我的成績如何？」

　　我的天！如果能在這種時候昏過去就好了，韓劇裡的婆婆媽媽壓力過大都能雙眼一閉陷入昏迷，我怎麼沒這個技能。

　　那東西伸出破爛的雙手，像是要掐住我的脖子，但還沒碰到我就停下來了，正當我想趁機衝出去時－－

　　啪！

　　一個火辣的疼痛感印在右臉上，那瞬間我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全身像是失去支撐般軟弱無力，我直接倒在地上摸著右臉。

　　這、這是被愛心小手打的感覺。

　　自從幼稚園畢業，就沒有被愛心小手打過了，沒想到二十五年後，還能重溫兒時回憶。

　　「就叫你不要接電話了。」

　　文青小哥臭著臉，站在一旁的警衛先生則緊張得要命，一邊拿著平安符唸佛號，一邊往我身上灑鹽，這種感覺跟微妙啊。

　　多虧了文青小哥這一打，我才發現自己癱坐在頂樓邊緣，樓下就是教師辦公室，所以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的話……

　　一想到結果便不寒而慄。

　　回到樓下冷靜一段時間後，文青小哥才跟我說，1990年有個叫做洛賦芳的學生，因為綜合成績沒有考到甲級跳樓自殺。

　　那名學生的家裡管得很嚴苛，所以他的成績也一直維持在甲級，然而畢業那年卻只拿到乙級。

　　洛賦芳的姊姊覺得不對勁，積極調查後才發現，歸檔的老師故意把洛賦芳的成績跟另一名學生調換，因為那名學生想要申請高等大學，必須要有甲級的成績，於是學生家長買通老師，來個狸貓換太子，事後就算被發現，也只要說是不小心打錯資料就好。

　　成績買賣的事情之所以會找到這麼詳細的證據，是因為做買賣的老師某晚留下遺書後，跑到頂樓一躍而下，死亡的時間和地點與洛賦芳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的遺書內容就寫著買賣的來龍去脈，以及毫無意義的內疚與歉意。

　　但就算案件水落石出，洛賦芳的亡魂依舊沒有獲得安息，從那天起，每年暑假的晚上七點過後，他就會打電話詢問成績，此時不管說甲還是乙，接電話的老師都會出現幻覺，至今已經死了三名老師。

　　「你幹嘛不提早跟我說啊！」我氣呼呼的皺起臉。

　　「我說了你就會信？」

　　「呃……確實不會。」我有點尷尬的回應，鬼怪這種實情如果沒有親自體驗，別人說的再怎麼聲動也只會當成嚇人的小故事罷了。

　　有了這次的經驗，我再也不敢久留，就算工作沒做完我也會在七點之前逃離這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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