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亮、最遙遠的那顆星星 - 第七章。告白之前

救人的事，在隊裡傳開了。

大家對此的反應大致分為兩派。陳寬和其他幾位老隊員一臉「果然如此」的神情，仿佛一切早在意料之中。胡思年則激動到在茶水間拉著施小琴一直問「妳當時什麼感覺、妳有沒有心跳加速、妳覺不覺得隊長對妳不一樣」，直到施小琴拿了一個馬克杯威脅他才停下來。

施小琴自己，是在事發後的第三天晚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整理案件文件的時候，突然想起那一刻被推開的瞬間，以及季宏朗靠在牆邊按著傷口時那個低垂的側臉；然後意識到，她的心臟跳得有些不太正常。

她為此在心裡沉默了很久。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她不是那種輕易動心的人，她念警察學院、考上這個大隊，從來都是靠自己，她習慣一個人扛，習慣不麻煩別人。但這個人……

這個說話毒得像薑一樣嗆、卻在暗地裡把所有隊員保護得好好的男人，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在她心裡站穩了一個說不清楚的位置。

她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好幾天。

直到某天下班，她留下來加班，辦公室裡最後只剩她一個人，季宏朗的辦公室卻依然亮著燈。

她猶豫了一下，端著一杯茶走過去敲門。

「隊長，」她說，「給你的。你手還在傷，不適合喝咖啡因太高的東西。」

她把那杯溫熱的菊花茶放在他桌上，迅速轉身準備撤退。

「施小琴。」

她頓住腳步，轉回頭。

他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此刻沒有了平時的冷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施小琴從未見過的、沉靜的專注。

「坐下。」

她在辦公室裡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背脊挺直，像是在等訓話。

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他自己在內—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那天推開你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怕你受傷。」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走廊上的日光燈輕微的嗡嗡聲。

施小琴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他沒有迴避，只是靜靜地等著，那個向來指點她、刁難她、用一句話把她氣得七竅生煙的男人，此刻難得地沉默著。

「……隊長，」她輕聲說，「那聽起來像是告白。」

「聽起來，」他說，語氣平穩，「還是確實是？」

施小琴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然後她把臉埋進了雙手裡。

「季宏朗你這個人，說話能不能不要永遠都這麼……」

「冷靜理性？」他問。

「我要說的是『讓人無從反駁』！」

他的嘴角，緩緩地浮現了那個施小琴見過幾次、每次都讓她移不開眼睛的笑容。

不算張揚，甚至有些收斂，但恰恰因為如此，反而讓人覺得，這個笑容裡藏了很多東西。

「那麼，」他說，「你的答案呢？」

施小琴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臉上拿下來，抬起頭，盡可能地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理直氣壯。

但偏偏，她的耳根還是紅的。

她說：「季隊長，你的訓話我全部記住了。你說的話，我一字一字都刻在腦子裡。你說的規矩，我沒有一條違反。」

她停頓了一下。

「所以這件事，你說的這件事……我也打算，認真地記住。」

季宏朗凝視著她，那雙鋒利的棕色眼睛此刻如同深潭，安靜而深邃。

他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帶著一點點—僅僅一點點—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柔和。

「施小琴，」他說，「記憶力還不錯。」

她瞪了他一眼。

他彎了彎嘴角。

窗外的X市夜景沉默地鋪展開來，霓虹燈光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辦公室裡的檯燈光線很暖，暖得像某一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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