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 - 戰爭

大龍蝦橙紅的硬殼下是雪白多汁的嫩肉，清蒸石斑魚肉鮮嫩得入口即溶。每一道菜都像從五星級餐廳的厨房端出來，擺盤讓人食指大動。但謝瑕端著笑僵的臉，完全沒有心思享受美食。

因爲晚上穿著T恤短褲滿面笑容的謝明煜比早上穿著橘色運動服一臉嫌惡的謝明煜煩人十倍。

燈光下熱氣蒸騰，如硝烟彌漫；刀叉閃動冷酷光芒，若戰士蠢蠢欲動的鋒利兵械。當父親宣告晚餐開始時，就吹響了戰爭的號角。

第一仗。

「喂，小弟，我不吃芫茜，你幫我吃掉吧。」

明煜笑得燦爛，將一大匙青綠芫茜倒到謝瑕的碗裏。

謝瑕聞著倒胃口的芫茜腥味，笑得大方得體：「好啊，沒問題。」

第二仗。

「啊呀，叉子又掉到地上了。小弟，麻煩你再幫我撿起來。」

明煜挑眉，伸手指著地上的銀叉。

謝父皺眉，讓謝瑕不用管他，第三次叫傭人換走髒的叉子。

謝瑕仍然維持著溫順笑容，沒有説半個字。

第三仗。

「真是不好意思啊，弄髒小弟的衣服了！」

明煜誇張地驚叫一聲，拿著餐巾在謝瑕的衣服上亂擦，將橙黃的南瓜湯水在白色的衣服上越抹越開。

湯有點燙，胸口黏嗒嗒的噁心觸感差點讓謝瑕笑不出來。但他還是綳住了笑臉，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明煜！」謝父沉聲斥責：「你再耍什麽小動作，就不用再吃飯了！」

明煜繼續用粗魯的動作蹂躪謝瑕的衣服，撇了下嘴，對父親的訓斥不以爲然：「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吼我幹什麽！」

這出鬧劇就連謝夫人也看不下去了。

「明煜，夠了。」她冷聲吐出四個字，眼神凌厲得像著火的箭矢。

明煜像被霜打的茄子，瞬即蔫了。他沒敢再出聲，只是一直凶狠地死盯著謝瑕，用力地將叉子插穿食物。如果眼神可以變成刀子，估計謝瑕早就被捅穿了幾百個窟窿。

謝瑕假裝沒看見他很不友善的眼神，起身去換件乾净衣服再回到餐桌。幸好明煜不敢忤逆他的母親，整頓飯除了乾瞪眼之外什麽都沒做，讓飢腸轆轆的謝瑕得以開開心心地享用美味的晚飯，吃得極香。

這頓飯是他人生裏最好吃的一頓。

謝瑕心滿意足地用餐巾擦嘴。他迎著明煜凶狠的眼神，禮貌地笑笑，伸手捂住嘴，打了個無聲的飽嗝。

明煜氣得大力摔下餐具，發出清脆的響聲，又惹來父親的一次警告。

這一場戰役以謝瑕的勝利告終，但看著明煜恨不得殺死他的眼神，他知道這位哥哥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管他呢。謝瑕非常愜意地摸摸填飽的肚子，自信地想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有飯吃就行。

然後當晚他就栽在謝明煜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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