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刑人 - 7.母親(1)－犯下很嚴重的錯

　　鋼琴家彈奏出的悠揚古典樂聲繚繞在洋溢著淡雅茶香的餐廳裡，高挑的設計不會讓人有過多的壓迫感，用白色大理石砌出的空間完美展現低調的奢華，尤其這一面望過去能俯瞰整個台北市區的大面落地窗，讓喧囂的城市宛如化成一幅寧靜的畫作，掛在前方供人賞玩。

　　手機震動已經不下數十次，同行的友人也注意到，時不時低頭提醒她，但對於友人的提醒她都解釋說這都是些來路不明的號碼，她這個人向來不接不認識的號碼，笑著抱怨的同時將來電掛掉，為了省事還索性將手機開成飛航模式。

　　「夫人。」

　　隨行的保鑣待他們的話題告一段落後，用恰到好處的聲量叫喚她，無法裝作沒聽到的她只能尷尬地說聲抱歉，提起自己的手機及包包跟著保鑣走到安靜的角落。

　　「怎麼了？」

　　「老爺說一直打不通您的手機，所以請我代為轉述，麻煩夫人接老爺的電話。」

　　她嘆了口氣，方才在餐桌前露出的笑容立刻轉為嫌惡，拿起手機解除鎖屏，點開未接來電的顯示，有近十通都是她的丈夫。

　　「他有說是為了什麼事情嗎？」

　　保鑣輕輕搖頭。

　　看來是件連跟了他們數十年的資深保鑣也不願透露的事情，這回她反而有些想不透，就連他們家族私下做出許多不法勾當的事情，身邊這位保鑣都略知悉一二，那到底是多不能見光的事情才讓她的丈夫不願假手他人傳話，也一定要親自傳達給她呢？

　　她隨即揮開這些思緒，支開保鑣單獨播給丈夫電話。

　　「喂？怎麼了？」一如往常，用著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質問對方。

　　『……我知道妳不愛接我電話，但江甯，我剛剛都打了十幾通了，就算妳不喜歡接，總也會知道一定發生什麼事情才會讓我急著找妳吧。』

　　「你有話就趕快說，不要亂牽拖。」她揉著太陽穴，將背部輕靠在柱子上。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重重的長嘆，這番舉動反倒讓江甯更加不耐煩，耐住想掛電話的衝動，安靜等待丈夫的回話。

　　『是方杰。』

　　「方杰？你又想對他幹嘛，我知道你一直不滿他，但如今他都已經……」

　　『不是妳想的那種無聊事情。』

　　聞言，江甯不由得勃然大怒，她氣丈夫竟覺得兒子的事情是件無聊的事，正當想開口責罵時，丈夫又說話了。

　　『方杰他犯下很嚴重的錯。』

　　「我不知道你到底指的是多嚴重的錯，從前他小的時候只要犯一點小錯你都認為很嚴重。」回想兒子小的時候，只是在下課打鐘前將一道原本答對的數學題目改錯答案，就讓丈夫念了他整整半小時。

　　『這次跟以前不一樣，江甯，這件事情很嚴重。』

　　「那你趕快說啊楊士賢，你口中的嚴重到底是多嚴重？」

　　『他殺了人。」

　　楊士賢說完後，兩人陷入一段極長的沉默，江甯握緊手機看向餐廳四周，確定周遭都無人經過後將聲量壓低，用幾近顫抖的語氣回問：「你說什麼？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種事情我會拿來開玩笑嗎？』

　　結縭二十幾年，雖然後來夫妻兩人幾乎是漸行漸遠，但楊士賢的個性她還是知曉的。

　　嚥下一口唾沫，她嚇得連話都講得結結巴巴。「這、這……到底是、是是怎麼一回事？你倒、倒是說、說清楚點啊。」

　　『是一起分屍案，剛才警方那邊傳來消息，說已經確定犯下此案的兇手就是方杰。』

　　「開、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意識到自己的聲量太大聲，引來遠處不少客人及服務生的關注，她又再次走遠並壓低聲音問：「方杰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說清楚啊！」

　　『妳先回家吧，這種事情當面解釋會比較清楚點。』

　　「那、那方杰他、他、他現在在哪？」

　　『他已經被帶去警局了。媒體那邊我已經先壓下，但過不了多久整件事情還是會爆發的，我們得要在新聞爆出來前針對此事做出合適的處理。」

　　「你是想將方杰跟你的事業做切割嗎？」

　　『我沒這麼想，我只是想將兩方的傷害盡可能的減到最小。』電話的一頭傳來其他人的聲音，楊士賢拿開話筒出聲要對方等著，接著又回來繼續說：『所以妳還是先趕快回家吧。』

　　『嘟嘟嘟——』

　　電話裡頭只剩下單調的機械聲音，又過一陣子後她才緩緩將手機放回包包裡。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餐桌，露出一臉歉意跟她的貴婦朋友們道別；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在管家的帶領下，坐進她專用的昂貴名車裡啟程回府。

　　讓她唯一最有印象的，就是當她回到那對自己來說有些寬敞過頭的宅邸時，看到楊士賢坐在客廳中看著報紙一派悠閒喝茶的那一幕。

　　「你在開什麼玩笑？自己的兒子發生這種事情還可以坐在沙發上悠閒喝茶？」江甯一把將包包砸到丈夫的身上，不偏不倚恰好打中他的臉，也打翻他手上的茶杯，昂貴的瓷杯應聲摔到地上，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偌大的客廳裡。

　　幫傭趕緊跪倒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拾起碎片，本來拿著全新的衣物要請楊士賢進去做更換，但被後者婉拒，僅是接過一條手帕簡單擦拭被茶水潑濺的衣褲。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慌張有何用？還不如冷靜點想著接下來的對策。」

　　楊士賢在慌亂中總能鎮定自如的個性，讓江甯在敬佩的同時也隱隱感到畏懼，按耐住心中的慌亂，她依著丈夫的意思在沙發上坐下。

　　「現在……總可以向我說明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

　　楊士賢沒有立即回應，先是撇過頭盯著遠處瞧了好一陣子後，才收起視線低頭從公事包裡拿出一紙牛皮紙袋，緩緩從桌上的另一頭推到江甯面前。

　　「這是警方那邊給我的一些資料，妳可以一邊看一邊聽我說。」

　　盯著那份牛皮紙袋許久，在心中煎熬幾次後，江甯還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顫抖著手拿起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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