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刑人 - 4.父親(4)－心中所期望的樣子

　　「爸爸回來了！我跟你說喔……」

　　「辰安，你有看到爸爸才剛下班回來嗎？爸爸工作一整天很累了，等等再說好嗎？」

　　「可是等等你就會忘記啊，你和媽媽每次都這樣……」

　　「筠萱。」他看到站在廖辰安後方的廖筠萱，一邊脫掉外套一邊朝她說：「幫忙照顧弟弟好嗎？辰安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先跟姊姊說。」

　　拖著疲憊的身子，廖振和繞過兒子和女兒身邊，逕自走到客廳將買回來的便當放到桌上，接著再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找涼飲。

　　「爸爸……」

　　「怎麼了？你跟辰安先去看桌上要吃哪個便當，我今天買了雞腿和排骨兩種口味，然後妳現在先去幫我把一個便當拿過來，先放在冰箱等媽媽下班回來時再幫她熱。」

　　話了，背對廖筠萱的他似乎沒聽到腳步離去的聲響，於是轉頭看像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兒。

　　「妳怎麼還站在這裡，先去幫爸爸把便當拿過來啊。」

　　一整天勞力苦工已經讓他身心疲憊，在他看見女兒雙手放置於背後，一雙靈動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卻未有任何動作之下，心中的不悅緩緩升起。

　　「廖筠萱，妳還在這裡磨蹭什麼？爸爸說的話妳都不聽了是嗎？」

　　廖筠萱緊閉嘴巴不發一語，微微搖晃著頭，猶疑了一回才離開廚房去客廳完成他所交辦的事情。

　　「搞什麼，以前還都會乖乖聽話的，怎麼現在要三催四請都還請不動。」

　　他刻意拉抬自己的音量，同時也瞧見從客廳走進廚房的廖筠萱身子顫了一下，手捧著的便當差點掉落地面。

　　他一語未發用力搶過女兒手上的便當，將從上班到剛剛因兒女表現所受的怨氣發洩在冰箱門上，提起涼飲跟零食逕自走過女兒身旁，看到臥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兒子不禁大聲斥責：「廖辰安，誰準你這樣躺著看電視的？坐好吃飯了。」

　　這一聲責罵嚇得廖辰安趕緊正襟危坐，慌慌張張挪動屁股給他讓了一個位子，這時廖筠萱才緩緩從廚房走出，將碗筷跟湯匙默默放到桌上後，便坐到斜對角的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上的節目。

　　廖振和看見廖筠萱這貼心的舉動，不禁抬頭凝望女兒的背影，發覺剛剛將脾氣一股腦地潑在她身上實在有些不對，女兒現在也不過國小五年級，對她如此苛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但身為一家之主的他再怎樣也拉不下臉跟女兒道歉。

　　「筠萱，等等飯後爸爸來收拾就好。」

　　於是他將無法說出的道歉用行動表示。

　　「可是你今天不是忙一整天了嗎？」

　　「擦桌子洗碗又沒什麼，爸爸做就好。你們兩個的功課都寫完了嗎？」

　　「我寫完了！」廖辰安高舉著手大聲嚷嚷。

　　然而廖筠萱卻搖了搖頭。「剛剛我幫弟弟看功課，自己的還沒寫完……」

　　廖振和心中又再次升起愧疚，年幼的女兒幾乎能將自己照顧好，還能幫他跟妻子看顧弟弟的功課，更不時關心他一整天的辛勞工作，卻因為自己沒有管理好情緒而失控對女兒大吼，他平復好心情，露出溫和的神情說：「今天妳不用帶弟弟去洗澡了，趕快進房間把功課寫完吧。」

　　聞言，廖筠萱看著他愣愣地點頭，但直到自己都起身要收拾餐具時，女兒卻遲遲沒有動作，而是呆坐在沙發上將手放在雙膝間不停地搓揉。

　　「怎麼了？還不趕快進去房間寫功課？妳應該都能做得很好，不用爸爸媽媽擔心吧？」

　　廖筠萱慢慢停下搓手的動作，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朝房間走去。

　　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廖振和也對年幼的她如此懂事而感到欣慰。「筠萱，月考應該也快近了，我知道妳不會讓爸媽擔心的，好好表現。」

　　「我們都相信妳可以做的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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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振和一直都相信乖巧懂事的廖筠萱，可以將一切做得很好。

　　甫到國小就讀的她，對於新環境相當不適應，每天幾乎都是哭著走進學校，相當排斥走進教室，時常蹲在教室外的門口不願入班。

　　「妳別再這麼哭哭啼啼了，都幾歲了。」

　　一直不肯穿鞋子揹書包的廖筠萱坐在玄關前低聲啜泣，妻子奈她沒轍，只得蹲下來幫她穿好鞋子，同時緩頰道：「我們筠萱上輩子一定是水做的，所以這世來當我們的孩子才這麼愛哭。」

　　「淑芬，她都多大了，別總是寵著她。」

　　廖振和朝廖筠萱走近，站在她身後大聲說：「好了妳別哭了，今天我帶妳去上課。」

　　他一把提起廖筠萱的書包，打開大門站在門口俯看淚眼汪汪的女兒，他不像妻子有那麼多的耐心，在每天疲於奔命的日子裡一直聽到哭聲只會讓他心情更差。

　　「趕快起來了廖筠萱，爸爸等等還要去上班。」

　　「可是……可是我不想……」

　　「我再說一次，趕快起來出門了，不要害我等等上班遲到。」

　　廖筠萱委屈地站起身，狼狽地用手背擦拭眼淚，並緊緊跟在他身後走下樓梯。

　　「筠萱，妳等等進到學校就不能再哭了，知道嗎？再哭的話爸爸就要生氣了。」

　　「不要……生氣……」

　　「那別再哭了，可以安靜下來嗎？」

　　廖筠萱露出委屈的神情，努力克制住抽噎聲，即使還有些許破碎的沉吟從嘴角縫隙鑽出，但能看出廖筠萱正依照他的指示慢慢緩住哭泣。

　　「上學沒有什麼好哭的，妳以前上幼稚園時也沒這樣子，可以像幼稚園時一樣每天都開開心心去上學嗎？」

　　「……嗯。」

　　「別再哭了，別老是讓爸爸媽媽這麼擔心妳，好嗎？」

　　「……嗯。」

　　女兒輕輕點頭，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也跟著慢慢變輕。

　　雖然還是花了一段時間才讓廖筠萱不再每次都哭著上學，但她依然還是做到廖振和所期望的樣子。

　　他的女兒最後總是能做到自己心中所期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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