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 無題

她喜歡在閒暇而恣意的假日午後到那間熟悉的理髮店剪頭髮。

那裡有一個人，總是吸引她的目光。

「嗨。今天想要什麼髮型？」

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留著俐落短髮的她輕柔地將理髮布圍在她的脖子上。

「跟平常一樣就好。」

她的頭髮長得很快，所以每隔一個多月都會來光臨一次，已經是這裡的常客。

不知是上天還是人為的刻意安排，她第一次來到這裡，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目光就總是被她所吸引；她每一次來光顧的時候，為她服務的總是這個留著棕色短髮、乾淨的女孩。

她有些聒噪，喜歡與她聊天。

每次來光臨，她的視線全都聚焦在她身上。尤其是正好放著令人舒服的歌曲時，她總覺得替她服務的她與被她服務的她，像極了偶像劇片段裡偶遇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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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的眼睛瞇著笑當你喝可樂當你吵

我想對你好你從來不知道

想你想你也能成為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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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當你》說盡了她此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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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說今天的煩惱當你說夜深你睡不著

我想對你說卻害怕都說錯好喜歡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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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有感覺。

當她瞇著眼為她修剪瀏海時，她的腦海裡全都被這個細心的女孩佔據了。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乾淨與聒噪，她美妙而溫柔的嗓音。

雖然她知道，她只不過是她眾多客人裡的一個；雖然她知道，她的微笑與細心在每個客人面前都會展露，但她還是淪陷了，她很確定自己喜歡上這個女孩。

可她也明白，這樣美好的女孩是不會喜歡上她這個總過一個半月才來光顧一次的「熟客」。

所以，她從來不曾提過任何有關感情的事——在這女孩面前。

她怕她一開口，會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她怕她一個不小心，會把她的那些小心思說出口。

所以所以，她從未想過告訴女孩這件事，她喜歡她的這件事。

過了很久很久以後，她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更加繁榮的地方。

她當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那女孩。畢竟已經掛念了這麼久，到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口就要離開。

不知道她是否會想念她？是否會在過了兩個月後，想著「啊，那個女生怎麼沒有來呢」？又或是揣測她是否出了什麼事情？

這麼一想似乎又有些對不起那個女孩了。

自己的不告而別、擅自喜歡著她、讓她日後能夠傾洩煩惱的對象少了一個。

或許或許，這些都只是她的私自妄想，但僅是一刻也好，她也想作個她也喜歡她的白日夢。

一班早晨的火車，一張單程票，她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這個留下太多情感的城市。

不知那個女孩過得如何？是否換過髮型了呢？還是她也離開了那家理髮店，去了更能夠展露自己能力的地方？

就算獨自在外地工作，閒暇之餘還是會想起令她留戀的小城市，還有她離開時依然留在那間小理髮店的她。

有時的夢裡，她還是會夢見自己走進那間熟悉的理髮店，聽見再熟悉不過的女孩聲音、細心而溫柔的動作、以及那頭俐落的棕色短髮。

日日夜夜，不論如何、透過什麼方式，她總會想起那女孩。

來到外地的這幾年她也沒少談過幾次戀愛，都是男生，但最後卻總是因為種種因素而不了了之。

事業也做得還可以，但就是無法有很好的收穫與發展。

她開始詢問自己，為什麼當初會選擇離開那座小城市，離開那個朝思暮想的女孩，來到這裡。

可她想了許久許久，都沒能給自己一個真正適合且正確的答案。

或許，再回去一次那個熟悉的地方，一切都會得到解答——即使那個乾淨美麗的女孩也去了她不曉得的地方。

在外地的這幾年，她去過無數間美髮店，換過無數種髮型，但卻總是覺得不滿意，怎麼就是不對勁。

她換了無數不同的髮型師，卻總感覺比不上當初乾淨純粹的女孩，以及那樣簡單的髮型。

所以，是時候了，或許她逃避了這麼久，還是得正視，還是得面對，那個女孩曾為她帶來的悸動與留戀。

***

她喜歡在閒暇而恣意的假日午後到那家熟悉的理髮店剪頭髮。

而那裡曾經有一個人，總是吸引她的目光。

睽隔多年，她終於再次走進那家熟悉的理髮店。

裡頭的擺設意外地與她離開前一樣，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那麼令人感覺舒適。

她在新來的員工帶領下，坐上了熟悉的位置，她總坐在最前排數來的第二個位置，這次回來居然正好也讓她坐在這裡。

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這一切都太過熟悉了——讓她覺得有些想哭。

深呼吸一口氣，她閉上雙眼。這裡的氣味讓她想起了那個溫柔細心的女孩，那個記憶中簡單俐落的女孩。

上一首歌播放完的空檔之後，又是那首熟悉的《當你》。

她忽然有些後悔，當初或許不該就那樣離去，至少，她該給自己，以及那個女孩一個機會。

她歎了口氣，輕輕閉起雙眼。

或許這樣，那名逐漸清晰在腦海中的女孩，才不會讓自己這麼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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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對你好你從來不知道

想你想你也能成為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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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不知道妳現在過得好嗎？是否和我一樣離開了這個小城，去追尋自己需要的東西了呢？

哦，不對。懦弱的我只是一直在逃避對妳的感情，害怕妳沒有喜歡我，害怕妳會覺得我怪，害怕妳會再也不願意接近我了。

其實當我回想我會到外地打拼的原因時，不管往哪個方向想，都感覺答案不完全正確。

直到我想到了妳，直到想到我那個一直都沒有勇氣說出心意的妳。

其實其實，我會離開這裡的最大原因，不僅是想出去打拼，還有一個，就是遠離妳。

因為我無法再自作多情地越陷越深，無法只滿足於望著妳溫柔的動作以及妳清脆的嗓音。

所以所以，我離開了。所以所以，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妳了。

所以我就閉著眼吧。閉著眼回憶妳，閉著眼在心底啜泣，閉著眼回想我所無法忘懷的、妳的模樣。

直到記憶海將裝有妳一切的瓶子，漂流到千里之外。

輕快的音樂還在繼續。

我彷彿又回想起妳將理髮布圍在我頸間，然後問我「今天想要什麼髮型？」……我回答妳『跟平常一樣就好』，然後我看見妳俐落的棕色短髮在我的眼角晃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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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說今天的煩惱當你說夜深你睡不著

我想對你說卻害怕都說錯好喜歡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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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個人往我這裡走過來，恍惚間我又聞到那股熟悉的百合香。

熟悉得令人想哭。

我感覺她在我的頸間圍上理髮布，她的髮尾輕輕碰觸著我的脖頸。

「嗨。今天想要什麼髮型？」

我馬上就認出來了，這是我最熟悉不過的嗓音。

我張開眼，忍住想哭的衝動，從鏡中望向她。

她依然是那個留著棕色短髮、乾淨細心的女孩。

「跟平常一樣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她還記得我。

我和她聊過幾次天後，曾經向她說過，她身上的百合香很好聞，還裝模作樣地問她是在哪裡買的洗髮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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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的眼睛瞇著笑當你喝可樂當你吵

我想對你好你從來不知道

想你想你也能成為嗜好

當你說今天的煩惱當你說夜深你睡不著

我想對你說卻害怕都說錯好喜歡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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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承載了我好多回憶的《當你》即將進入高潮。

我正尋思著要不要說點什麼，可她卻忽然開口。

「其實這首歌，是我點的。我一直很喜歡這首歌，也天真的想過，或許有天我也會遇見能夠讓我有戀愛經歷的人。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任何人，我喜歡的人是女生。我喜歡上一個每隔一個半月都會來光顧的女生，從我看見她的第一眼開始。我很享受修瀏海時望著她瞇著的眼睛，因為她的眼睛很漂亮，雖然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但我總覺得她在對我笑。」

我愣愣地聽她說完這些。

「所以我離開之後，妳依然留在這裡，依然用著我說過喜歡的花香的洗髮精，是為了……」

「對。我在等妳。我在等下一次遇見妳，我懊悔為什麼沒有和妳說我的心意，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再也無法遇見妳。我下定決心，在下一次妳來的時候，就把一切都和妳說。不管妳會不會因此討厭我，會不會就這麼疏遠我。其實我隱約感覺得到妳似乎也喜歡我，因為妳從鏡子裡看著我的時候，總是在微笑，但我同時又害怕那只不過是我會錯意。」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我想，此刻的我大概哭得有些狼狽吧。

「千萬別這麼說。能遇見妳我很開心，和妳表達心意之後我也覺得足夠了。」

女孩拿起剪刀，熟練地為我修著頭髮。

直到她放下剪刀後，我才終於對她開口。

「在離開這裡之後，我談過好幾次戀愛，都是跟男生。我一直以為只要我不去想，一切就會過去，我一直以為只要我愛著別人，就會逐漸淡忘妳。我逃避我的感情，也逃避愛上了女生的我自己。直到回到這個地方，我才發現，我一直想擁抱的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妳。」

「咦、妳、妳是在……和我告白嗎？」

她有些愣住，就和我一開始聽到她的那段話一樣。

「沒錯，這是告白。」我向她微笑，起身準備付錢。

「啊，那個，收您一百五……」她的臉紅了起來。

「妳今天幾點下班？」我遞過錢，單刀直入地問她。

她立刻會意，比了個可愛的手勢，「六點！」

「我那時候來接妳。」

「嗯！」她終於不再是我想像中也喜歡著我的女孩，而是屬於我的女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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