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月記 - 跳海的人

《跳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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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天，我從橋上看到了你，看到了跳海的人。

「就在這天，我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神啊！若你是全能的、仁慈的，請求你好好清洗我那個污濁的心靈，讓我能夠解放，奔向那無盡的極樂！」跳海的人在橋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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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告解嗎？還是要決定用自己的肉體贖罪，我不太明白，倒是沒有要拯救他的意思。對我來說，自己的生命，就由自己來作決定，他人做了什麼，我無權過問———無所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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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若果在某天，我們連為自己的生命作決定的權利也無法自主地實行，那就是真正的失去一切、失去自由，那麼，這個失去又是否真的無所謂？如果我前去拯救那位跳海的人，我又否剝奪了他自殺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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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以人道主義來說，見死不救是違反了人道精神。生命是寶貴的、至高無上的，人失去了生命，就等於失去了一切的可能性——無論這個世界所運行的是命定論還是沒有劇本的自由意志。假如生命是一份劇本的話，自殺就等同拋棄劇本，離開了屬於自己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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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愈年長，所考慮的事情愈多。就連生而為人應該要做的使命和原則，都需要深思熟慮，之後再選擇該走的路。我在想，我的存在只是個能夠有討論空間的理論嗎？還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在這兩難之間，我決定遵從我肉身裡那來自原始的呼喚，所以，當刻我決定要拯救離開舞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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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怕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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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已經把你拯救了。痛強迫你選擇一條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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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是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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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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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撕心裂肺、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叫聲在橋底傳出，跳海的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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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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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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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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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來自原始的痛覺讓他消失又再重組，最終決定了他的意識終歸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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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細路，行翻過嚟啦，嗰度好危險架！」

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老保安在我身後招著手，示意我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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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跳海的不是我啦。

我避過了老保安的眼神，回頭再看橋邊，發覺那個跳海的人已經不見了，危險的氣息早已經消失，剩下的只有一點肉體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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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保安面容無奈，皺著眉的一直招著手，想必他是見慣了橋上與橋下的人。對他來說，人站在橋上抑或躺在橋下都沒有什麼意義，在橋上的就由自己來嘗試勸退，在橋下的就撥打執法者的電話號碼，讓執法者來處理—無所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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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嚟啦，唔好令呀叔難做好冇？」

或者，勸退橋上的人也是他職責之一，若果橋下的人數變多了，附近的樓價也會隨著橋而下降，經濟的價值變少了，最終怪責下來的就是老保安，他會失去工作的機會。所以，勸退橋上的人是保安的工作與職責，也是作為人的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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