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釐米的他們來到三次元 - 文豪野犬篇　38-齊心協力

　　「……芥川？」

　　從窗框縫隙中掙扎進入的微弱光線打在倒臥在地的少年身上，蒼白的面龐未見絲毫血色，原本緊闔的眼皮在聽見少女顫抖的呼喚後緩緩睜開，乾燥的唇瓣微微開合。

　　「霜、櫻……」

　　聲如細絲的回應重重撞上霜櫻的心坎，當下胸口一窒，幾乎是穩不住潰堤的淚水。

　　為什麼，僅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原本還能出手保護她的少年會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準備向前察看他的傷勢時，夏夜一把拉住了她，說：「等等，那些人說不定還躲在暗處，貿然上前太危險了！」

　　「小夜哥哥難道沒有看見他身上的血？再不救人就來不及了！」

　　不顧夏夜的阻攔，霜櫻從他手下掙脫開來，奔至芥川的身邊，伸出手想要碰觸他，卻被出聲拒絕。

　　「不要碰我……也不要、看我。」有些朦朧的視線對上少女受傷的神情，芥川連忙補充：「妳不要沾到骯髒的血……」

　　「你的血才不骯髒呢！」大聲反駁之後，霜櫻不顧芥川一臉詫異，伸手就要剝下他的外套，「傷口在哪裡？我看看。小夜哥哥，可以幫我叫救護車嗎？」

　　「好。」夏夜從口袋掏出手機，正要撥打的那一刻被芥川一聲大喊打斷。

　　「不要！兩個都不要！」

　　他掙扎起身，躲開霜櫻的手，不想讓她知道除了先前被陳思芢砍傷的手臂之外，自己身上根本毫髮無傷。當然了，外套上的血也不是自己的。

　　昏倒的原因是從身體恢復成原本大小時產生的劇烈疼痛。

　　這是恢復力量的代價，不過芥川不在乎，只要能保護霜櫻不受侵擾，他甘願承受劇痛。

　　這種想法，是他在二次元時從來不會有的。到了三次元所產生的轉變。

　　黑手黨的走狗變得仁慈了呢。哈。他不禁自嘲地想著，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為什麼都不要？那我該怎麼幫你？」

　　看著夏夜在芥川的瞪視下收回手機，霜櫻著急的扭頭看著他，卻收到一個淡淡的笑容。

　　拒絕少女的攙扶，在她擔心的視線下掙扎著坐起身，芥川望著她，眸中溢滿著溫柔。

　　「妳已經為我們做很多事情，這一次不需要再特意做什麼了，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

　　沒錯，所以這一次就只要靜靜陪我渡過最後一段時光。

　　「在三次元度過的時光是我這一生中最愜意的，我過的很開心。我一直很想向妳道謝，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跟妳開口。」芥川持續著笑容，「現在我終於找到機會。」

　　「唔……不要，不要說了……」霜櫻的眼眶開始泛淚，彷彿在訴說著遺言一般，她總覺得芥川是在向她告別。

　　芥川卻充耳不聞，一個勁的拼命說話。畢竟要告別就得趁現在。他隱約有這樣的感覺。

　　滔滔不絕的講著話，就像霜櫻當初為不善交際的他所做的那樣，不讓他感到孤單。只是這一次互換了角色。

　　「對不起，說好要永遠陪在妳身邊，現在可能要毀約了。」

　　霜櫻拚命搖著頭，大聲反駁道：「不會，你會守信的！」

　　她扭頭看向夏晨的方向，道：「小晨，不要管他的意願，我們直接送他進醫院！」

　　「咦？好的。」夏晨有些茫然地回應，顯然是還沒從刺激的血腥畫面回過神。缺乏搬動病患的經驗，他上前幾步，打算直接從前面將芥川拉起來。

　　「唔……我已經說過我不願意去……」

　　眼看再這樣下去瞞不住自己的傷勢，芥川索性先招了。「……我沒有受傷，真的。」

　　果然，除了手臂上的被劃開的口子，他的身上沒有其他的破損，血量從見面後也沒有再增加。夏夜默默地盯著三人，神情平淡。

　　「真的？你真的沒事嗎？那你讓我檢查看看。」說著，霜櫻想伸手去拉他的外套，再次被他拒絕。

　　「血和灰塵弄髒妳的衣服就不好了。我真的沒有受傷。」

　　在兩道疑問的視線與一道早已了然的視線下，芥川忍著不適向眾人解釋：「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不過現在有股力量壓迫著胸口，可能是身體恢復的副作用。」

　　「但是不要緊……咳咳！」絲毫不給他面子，強烈的痛楚偏偏選在這時狠狠地撞擊他的胸口，讓他止不住咳嗽，一絲鮮血悄然掛在嘴邊。

　　這一幕，霜櫻都看在眼裡，眼淚撲簌簌地淌下，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你騙人……明明就很嚴重……拜託，請你跟我們去醫院治療……」

　　「咳咳……霜櫻，這是醫院無法治療好的。」

　　停下咳嗽的芥川擔心血會沾染到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拉開染血的外套，但是少女小小的臉蛋早就因為埋入他的胸口而沾上不少血漬。

　　嘆了口氣，他不再在意，直接將人緊緊攬住。濃厚的血腥味之中，屬於霜櫻的淡淡香氣飄入鼻腔，他不禁留戀的低下頭想要感受更多。

　　這樣的結局對他而言還不錯。

　　「哥哥，怎麼辦，那個人的傷看起來很嚴重……堅持不去醫院真的不要緊嗎？」夏晨拉了拉夏夜的衣角，為陌生的少年感到擔憂，看見霜櫻撲進對方懷裡時，直到現在，他的心裡仍然感到酸澀不已。

　　這樣的感受，對於夏晨實在是前所未有，未知的心情悄悄地於少年心中萌芽，不知何時才會被發覺。此時的他，僅僅對此感到困惑，但不太在意得到答案。

　　「他其實不是一般人類，他擁有特異能力，是能輕易把哥哥殺掉的厲害角色。」夏夜輕輕搖頭，「所以我們這些外人就不要再在意他的事了，只要協助小涵就好。」

　　緊緊揪著衣料的霜櫻，聽著芥川再三拒絕到醫院去，仍然無法放棄勸說。

　　「嗚嗚……我不要你死掉啦！醫院治不好的話，只要回去二次元一定就會好起來……」

　　說完，她停頓了下，充滿水霧的眸子因頓悟，一瞬間閃爍一下。

　　芥川回去二次元，身體恢復原本大小的代價就會消失了吧？

　　所以……她不應該再胡鬧了。

　　該放手的人，就不應強留。

　　強留的後果，不會是她想要的。

　　霜櫻很清楚這次應該要做什麼。抬起了頭，在芥川準備說些什麼之前，以堅定不移的眼神與堅決的語氣說：「回去吧，芥川。」

　　聞言，芥川一愣。遲疑地重複一次：「……回去？」

　　她想要他回去？

　　霜櫻點點頭，說：「我想要你活下去，請你與我重新約定，不管怎麼樣，都要堅持到底活下去。」

　　「我不願意回去，況且目前也沒有回去的跡象。」

　　好死不死，代表穿越的白光正好出現，籠罩著兩人。芥川突然有種想揍對嘴的自己一拳的想法。

　　他不要回去，回去那種冰冷的世界不如陪伴著霜櫻，儘管死期可能即將來臨。

　　霜櫻原本不也不願他回去嗎？

　　思緒被少女緊縮的手臂打斷，這一瞬，他明白她依然不願他離去，但是她口中吐出的話卻是堅決的道別，只因她更想要他的平安。

　　「拜託你……回去吧。」

　　終於，他妥協了。

　　「……好，我願意回去。我們的約定，我一定會遵守，我會努力活下去。」

　　芥川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輕聲呢喃：「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那時，我們再像今天一樣一起去買早餐吧。」

　　「嗯！我等你！要努力打倒紅梅喔！」霜櫻破涕為笑，鬆開手臂的力道。

　　他在離開之前，再次見到那張他最喜歡的，依人燦爛的笑容。

★★★

　　眼前景物倏然轉換，他回到熟悉的橫濱。

　　「霜櫻……不在這裡……」

　　在白光籠罩著兩人的當下，他其實想過霜櫻也許也能一起穿越去二次元。

　　實驗結果，果然不行呢。

　　低頭瞧瞧自己的身體，他發現本該沾染著血色的外套恢復往常的漆黑，動了動手臂，被陳思芢劃傷的傷口也消失了。一切都恢復成原狀，除了心中那份無法抹滅的失落。

　　既然都回來了，那就該執行原本的任務。

　　這麼想著，一抹紅色的嬌小身影從眼前晃過，幸運的是，太宰等人的身影也在此時攔下了她。

　　「喲！這不是蘿莉老太婆嗎？幾天不見了妳還是一樣矮～」

　　「太宰？你、你們不是都墜下山崖了嗎？」望著眼前的三人，紅梅詫異地睜著圓眸。

　　說完，她熟練地擺出攻擊前的姿勢，不愧是個經驗老練的武者。

　　從山崖下摔落，相差甚大的高度，普通人一跳就一命嗚呼，想不到他們不但沒死，四肢還健全的接在身上。

　　難不成是中也使用了能夠控制重力的異能力《汙濁的憂傷之中》？

　　紅莓暗暗猜想著，大部分的注意力仍放在四周。

　　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太宰治輕浮地笑著，說：「多虧妳先前的招待，我的傷勢尚未恢復呢！」

　　「那是自然，我們只不過十小時沒見呢。」紅梅的眸子暗了暗，聲音變得低沉些：「趁著我還不能發動異能力時來對付我，真是聰明哪。」

　　聽見這個數字，穿越過三次元的四人微微一愣。明明住在三次元起碼十天了，在這裡怎麼只過了十個小時？莫非兩個次元的時間流逝是不同的，因此三次元的一天便是二次元的一小時？

　　不清楚眾人內心的想法，紅梅只見到眼前的敦神情詫異，覺得差不多要開始進入戰鬥，於是她後腳用力往地上一蹬，赤手空拳就往三人衝去。

　　「太宰先生，請讓我來吧。」中島敦警戒地盯著她，人類的手臂化為獸足，身軀微彎，視線從頭至尾都沒有移開，宛如狩獵前的老虎。

　　「我就算是手無寸鐵也能擊倒你！」紅梅咧開嘴角，看似柔弱的粉拳緊握，下一秒彷彿疾風般往敦臉上招呼。

　　敦不可能傻傻站在原地給她打，他的臉龐在粉拳碰觸到前一刻，立時成了殘影，彷彿瞬間移動般，紅梅的身後緊接著出現了敦，而少年毫不猶豫地揮出虎爪，頗有以這一招劃下句點之勢。

　　「嘖嘖，真可惜。」

　　眼看就要得手的一瞬，紅梅竟然硬是側身躲過，並且回敬一計勁力十足的肘擊，反應能力沒有她快的敦一下子就被打到了一旁的貨櫃上，悶哼了聲。

　　「嗚呃！」

　　暫時解決完敦，紅梅可沒忘記另外兩個人，卻依舊沒發現身後貨櫃旁虎視眈眈的芥川。

　　「你的部下果然還是沒什麼實戰經驗，簡簡單單就被打敗了。」

　　訕笑著，中也按著肩膀動了動手臂，發動異能力《污濁的悲傷之中》。一進入戰鬥狀態，他二話不說舉起身旁比人高的貨櫃往紅梅的方向扔過去！

　　「喂喂，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紅梅看準貨櫃落下那一瞬間高高躍起，輕輕鬆鬆便避開了攻擊。而早就知道中也意圖的敦同樣避開攻擊，且重新擺出攻擊架勢，見紅梅穩穩落在貨櫃上，他也猛力一蹬，虎爪重重揮下。

　　不意外地，紅梅再一次輕鬆躲過，眼中含笑，道：「吶，小人虎，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攻擊太宰和你嗎？」

　　「不知道。」琉璃珠般的眸子閃爍著戰意的光芒，顧著完成太宰交代的指示，敦不是很留意紅梅的話。

　　開什麼玩笑，他不只要顧著對付紅梅，也要閃躲那源源不絕朝他們飛來的貨櫃，要是一個不留意被擊中的話，他可是得去找與謝野治療耶！

　　一想到那位美麗女性的臉，敦的背脊一陣發涼。

　　「呵，你用不著這麼冷淡吧。吶，身處光明的感覺怎麼樣？」

　　「什麼？」

　　「我會攻擊你們的原因，只是看不慣你們兩個可以重返光明之下。」紅梅的眼神陰冷起來。

　　幾年前，太宰治突然在港區黑手黨銷聲匿跡，當眾人好不容易接受他失蹤的事實，並且接下他原本的工作。這時，這傢伙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以武裝偵探社一員出現在黑手黨的眼前。

　　而中島敦這個存在，據紅梅所知，他是個背景同樣黑暗的人。這樣的人也能得到救贖，讓紅梅感到相當不是滋味。

　　她也想要向他們兩人一樣，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光芒之下。只是她跟黑暗牽扯太深了，這個願望一輩子都辦不到。

　　那麼就依照黑暗的規則，摧毀殆盡吧！

　　「我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裡！」

　　紅梅的眼中，竄起怒火。女子的身手更加矯健，出拳的速度快如閃電，旁觀者僅能看見殘影不斷，幸虧敦的動態視力極佳，不然視力不好又加上經驗的差距早就讓他敗北了。

　　「我丟、我丟、我丟！」

　　中也在一旁見縫插針地對著紅梅扔貨櫃，這裡滿滿的武器供他使用，他扔著扔著就玩上了癮，連近身與紅梅戰鬥的敦都沒在顧及，只管丟就對了。

　　「哇，我也好想丟丟看！」太宰在一邊看著玩心大起的中也，不禁羨慕的說。

　　不過他的《人間失格》這次沒有用武之地，戰鬥力也沒中也強悍，基本上他只需待在原地觀戰，等著給芥川打暗號就行。

　　這點中也心知肚明，因此他很高興的驅趕太宰。

　　「閃邊涼快去！反正這計劃重頭到尾都用不上你。」

　　「那是因為我不想出苦力才這樣計畫的。」太宰差不多感到無趣了，邊伸個懶腰，邊說：「哈啊~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中也點點頭，說：「嗯。我也佈置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說完，他從旁邊拖來兩個貨櫃，非常隨意地雙手各舉一個掂掂重量。

　　沒有出聲回應，太宰僅是抬起手發出一道響亮的拍掌聲，這便是戰鬥即將結束的暗號。

　　幾乎同時，兩個貨櫃從中也手上飛出，往紅梅的兩側飛去。敦也在聽見聲音的當下立即落地，但仍不忘攻擊暫時停留於空中的紅梅，讓她無法隨心落地。

　　「玩包夾？你們兩個還太嫩了。」

　　紅梅冷笑，硬是跳的比飛來貨櫃還高，卻發覺左右兩旁不知道何時出現一連貫的貨櫃，阻擋她接下來的行動。

　　「誰說只有兩個人？」

　　冰冷的語調中隱含一絲殘酷，芥川的聲音隨著貫穿紅梅的漆黑利器一同登場。

　　趁著芥川重創紅梅的一瞬間，中也拔腿狂奔，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重重放在女子的肩上，一股極大的重力壓得她直不起身子，只能含著恥辱趴在地上。

　　早就算準紅梅的行動軌跡，芥川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解決掉，現在就等中也決定該以什麼樣的形式將她帶回總部。

　　「……我是……不會把東西歸還的……」

　　紅梅恨恨地說，被遠距離攻擊是她的疏忽。這一擊再過去一些就是心臟，嚴重的傷勢讓她暫時沒有反抗能力，只能等異能力的冷卻時間結束，但是中也是不會讓她得逞的。

　　的確是該回去面對了啊……

　　就算逃避，就算反抗，她依舊是屬於黑暗底下的人。

　　「既然沒我的事，那我就離開囉！走吧，敦！」

　　「喂，太宰，等等。」

　　「嗯？我不會把身高分你一點的哦！」

　　聞言，中也青筋爆出，怒吼道：「誰稀罕你的身高！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我會和你們合作？」

　　「這個嘛……」太宰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故作嚴肅地說：「原因……我也記不清了。」

　　「……」

　　「嘛，就是記得計畫內容，但是當初結盟的原因莫名其妙的忘的一乾二淨了。」

　　聞言，現場陷入沉默，因為在場幾位男士出現了相同的狀況。他們的記憶缺少了某些重要的事情，無論如何翻找著記憶，缺失的那一塊記憶拼圖就是尋不出來。

　　好好活下去。

　　這是芥川的記憶中，唯一記得的，與某個人的約定。

　　而他，絕對會遵守承諾，為了心中那個重要的人。

　　「雖然妳在記憶中變得模糊不清，但是……」

　　「我會去尋找妳，只為了再見妳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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