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大家集合的廣播聲響起，雼、桑塞特及其他陌生人先後來到第三節車廂，一踏進去便能注意到火車行駛的震動消失無蹤，彷彿他們此時此刻不在行駛的車上，而是位於一棟不會動的建築中。
有的人對此嘖嘖稱奇，也有人認為稀鬆平常，雼屬於前者。
第三節車廂沒有窗戶，總體布置得和教學層相似，放眼望去，牆壁、天花板、地板，與排放整齊的桌椅全是白色，唯有置於車廂最前方的黑板是墨綠的。
見其他人紛紛找到位子入座，雼趕緊拉著還想四處逛逛的桑塞特坐下。
熟悉的長髮男子也是在這時候發現他們，踏著大步走向前。
「你們終於醒了，小瞌睡蟲。」所長今天的髮型是長辮子，搭配一身筆挺西裝，比平時更加帥氣了。「還以為你們會錯過開幕式呢。」
「為什麼要弄暈我們？」雼卻感覺不太爽，在問句出口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生氣被偷襲一事。
「唔，這個我必須對你們說聲抱歉，因為主辦方要求不能讓參與者知道上下車的手段，只好出此下策。」所長語帶愧疚地解釋，面部表情卻看不出任何歉意，若他致歉的對象是他人，怕是會感到嚴重的違和感。
但雼不會，因為所長從以前到現在向來如此，孩子們早就習慣了。
她點頭表示自己理解，所長便微微笑，朝黑板的方向離開。
雼偏過頭，見桑塞特盯著長辮男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其身旁還有一張空的椅子。
連考慮所長等一下會回來的可能性都來不及，一名頭戴藍色頭巾的年輕女子便急匆匆地來到那個空位前。
「不好意思，請問這裡有人坐嗎？」頭巾女子禮貌地向他們確認，得到兩人份的搖頭，於是鬆了口氣，在空位上坐下。
幾乎是頭巾女子一入座，站在黑板前的所長便開始發言：「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A74的負責人，很高興受邀擔任今次大會的主持。我感覺十分地感慨，睽違四年的時間，我們終於有機會重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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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所長以這種姿態對大家說話，雼起初還覺得頗為新鮮，但當時間一拉長，主持又開始請各個實驗所的代表上台「說一兩句話」，便是永無止盡的致詞地獄，令台下都開始竊竊私語，也包括本來很有興致的自己在內。
「頭巾小姐，妳是從哪裡來的呀？」桑塞特比她更按耐不住無聊，轉頭與頭巾女子搭話。「看起來好年輕喔！」
「呵呵，我看你們才應該是這裡最年輕的孩子吧？」女子掩嘴輕笑。「我是A65的研究員，你們可以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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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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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一聲呼喊打斷女子的話，也令眾人逐漸渙散的視線聚焦回台上，那兒此時此刻正站著一位體態臃腫的中年男子，剛才的呼喚就出自他的大嗓門。
「各位請瞧，這就是我們A65最引以為傲的新星！」胖子先生得意地伸出的肥短食指，指著頭巾女子。「日美，跟大家打個招呼！」
「日美？」女子看起來很困惑。「我叫日美？」
「因為是日美混血嘛。」胖子先生說。
女子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從位子上站起。「各位實驗所的同仁大家好，你們可以叫我日美。」
車廂裡響起七零八落的敷衍掌聲，如同面對此前任何一句致詞那般。
「我敢賭定她剛才不是想報這個名字。」趁拍手聲沒停，桑塞特以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對雼吐槽。
不過就因為這一小段插曲，雼倒是因此對來自A65的兩人感興趣了起來。
扣除休息時間，研習會的時段分為團體共同研究與個人成果發表會兩種，由於列車會穿越數個時區，統一按照列車上的時間坐息。
研習內容比雼想像中的充實，也有非常多艱澀、聽不懂的地方，常常還沒搞懂一個概念就得前進到下一個主題。但她不像桑塞特感到處找人問，只能看著發下來的資料埋頭苦思，等晚上回到被分配的房間再找桑塞特討論。
後來，大概是在第三天的上午，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胖先生發現她的困境，便以那一貫輕鬆詼諧的語氣提點幾句，甚至將寶貴的實驗筆記借給她研究。
「哎呀哎呀別客氣。」對於她的道謝，胖先生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總是這樣的，菜鳥都一樣。哪個高手不是被前輩照顧上來的？」
雼還是對他充滿感激，看了一下日程，卻注意到他沒有申請任何成果發表會，反倒是「日美」一個人佔了兩個時段。
問了一下，得到了「要給年輕人更多機會」這種理由。
所以當天晚上，雼便決定先擱置手上搞不清楚的概念，前去參加日美的發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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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幾名對發表會也感興趣的人，她來到了指定的第七節車廂。
這兒也被與會者稱為多功能教室，因為桌椅與其他課題必要的用具都是活動式，可依使用者需求增減。
而現在，第七節車廂裡除了人，只留下一個小茶几在日美的身旁，空得像是實驗所裡的白色走道。
茶几上擺放的格子收納盒顯然就是此次發表的主題。
「如各位所見，這裡有幾種不同的藥丸。」日美打開盒子，將方格裡五顏六色的藥丸展示給眾人。「接下來我們會進行一些測試，來展示這些藥丸的功效。放心，對人體是無害的。」
鴉雀無聲。
真不能怪大家有這種反應。雼想。
「測試」主要出現在團體研究時段，有時是打機器、有時是被打、有時是學員互打，不可以拒絕。像雼這樣皮糙肉厚的人當然是不會受傷，但自研習開始以來，已經有至少五人因為各式各樣的測試被送進醫療車廂，所以在個人發表會聽到一樣的名詞時，難免會多幾分敏感。
「呵呵，各位不用緊張，將這場發表會當作一般玩樂就好。」幸好發表人並不介意，仍保持一貫親切的笑容。「第一個測試是……這個！」
日美打了個響指，原來白色的照明瞬間被五顏六色的閃爍亮光取代，車廂地板某處冒出由上下左右箭頭組成按鍵圖案。
連車廂兩側也浮現類似樂譜卻不是樂譜的奇妙影像，一樣的箭頭從畫面中央掠過，如此往復。
有些人發出讚嘆，也有如雼一般不明所以的人。
「先看我示範喔。」日美不口頭解釋機關的奧妙，反倒直接跳上其中一組地板箭頭，拍了一下手，強勁的曲子立刻響起。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RXQr0qR3
「音樂開始之後，請各位按照牆壁的指示，像這樣──」
原先重複播放的影像也出現全新的內容，朝不同方向的箭頭沿著似譜的線條落下。當落到最底下那條線時，日美立刻踩住地板上對應的鍵，畫面上的箭頭便絢爛地炸開，左下角的分數欄添加100分，踩錯則不加分。
這樣一蹦一跳，搭配受分數增減而變化彩色燈光，讓日美不像學者，更像一名俏皮舞者。
「感覺好像很有意思！」雼身旁的一名男子興奮地說，其他旁觀者也躍躍欲試。
「那麼，有誰想要當第一個測試者呢？」
結束一曲後，日美從「跳舞機」──雼打算暫時這麼叫它──上下來，微笑著向大家開口。
這次，報名者極為踴躍，舉起的手幾乎要擋住雼的所有視線。
「別著急，大家都可以體驗到的。」日美見狀，乾脆叫出更多跳舞機，讓增加一次測試的人數，但在舞曲的催化下，連沒佔到跳舞機的觀眾也跟著一起蹦跳，甚至連隔壁車廂的人都來湊熱鬧。
經歷連日學習的挫敗，雼的精神確實在日美的展示中振奮不少，不知怎地卻沒有跟著狂歡的慾望，只靜靜站在角落，任憑感官記憶空間中的歡樂，便感到十分滿足。
她看著一曲結束，幾名測試者自然而然在比較最終分數的高低，低到近乎零分的那位男士則仰天叫出一聲悲鳴，一旁的人們爆笑不已，日美卻堅定地走了過去，先是對男士一番安慰，再從格子收納盒裡取出一顆淺綠色藥丸，遞給他。
「只要吃下這個，你一定可以雪恥！」她鼓勵道。
被勝負心沖昏頭的男士一口吞了藥，隨後日美拍手，下一曲奏響。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男士跳出的舞步依舊彆扭的不忍直視，卻連一個拍點都沒有漏掉，精確無比地踩住每一個落下箭頭，彷彿一台精密機器。觀眾無一不對此詫異，男士臉上也浮現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曲結束，車廂內響起如雷的掌聲。
「你剛才吃下的藥丸，效果是增強『動態視力』與『反應速度』。」待歡呼稍停，日美環視所有人一圈，又回到測試者身上。「效果如何，還滿意嗎？」
男士點頭如搗蒜。
「這就是我今天要發表的成果之一了。」日美又彈了一下指，燈光變回最初那種安靜的白色，跳舞機也消失了。「我的研究主題是『五感』。剛才的藥丸主要是針對視覺方面的強化，這裡還有很多種藥，都與五感有關，例如等等是晚飯時間……」
這次被取出的是一顆紅藥丸。
「有誰想增強味覺，來迎接你的晚餐嗎？」
多虧日美精彩的引導，在個人發表會結束後，方格子藥盒幾乎變得空空如也，除了裝著藍色藥丸其中一格。
雼回想發表會的內容，確定她真的沒聽到藍藥丸的功能，便走向正在收拾場地的講者。「日美。」
「嗯？」頭巾女子回以禮貌的笑。「我認得妳，妳是所長提到過的孩子。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嗎？」
「那個的功能是什麼？」雼伸手直指藍藥丸。
「那個喔……哈哈，那個是失敗品。」日美按著頭巾，苦笑幾聲。「本來是想做出強化聽覺的藥效，結果卻變成吃了會失去聽覺一陣子的藥，完全是反效果呢。」
「那為什麼還要帶過來？」雼又問。
「因為我想拿去請教其他研究人員，他們或許會曉得我失敗的理由。」日美拿起盒子，仔細地收進隨身提袋，再以一貫溫柔的目光注視她。「所以妳不必氣餒，誰都會有碰壁的可能，搞砸的時候也總是特別難受，但也正因如此，我們不能放棄與他人交流的機會。」
雼懷疑這名頭巾女子從頭到尾都注意到了自己對整場發表會的格格不入，但她沒有明說，因此雼也單方面決定將她隨口的忠告默記心底。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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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q7rJACQc
作者碎碎念：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qLhVJXpg
本來以為曙光和日美的年紀差不多，結果在寫過去篇前掐指一算才發現日美其實大了好幾歲XD是大家的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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