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四十話、行銷鬼才

　　她在帶有消毒水味的環境裡悠悠轉醒。

　　睜眼所見的是一片潔白天花板，赫然與被關在A65時的景象重疊，瑞恩反射性彈坐起身。

　　此舉嚇到了病床邊的白袍男人，只見後者不自覺倒退了一步，仍頗敬業地在一秒後與自己對視。

　　「根據基本規則第二十條，你的傷已經治好了，下午就可以出院。」顯然是醫生的人說。

　　瑞恩試著動動手腳，發現被凍傷的部位確實已恢復得差不多，身體也很輕鬆暖活。隨身物品整齊疊在床頭櫃，看了一下，沒有任何缺失。

　　檢查完畢，她發現醫生盯著自己，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因為某些和規則無關的原因，我暫時將這間病房的監控權限關掉，顧及你的個人隱私。」留意到自己困惑的眼神，醫生咳聲清痰，煞有其事地正色。

　　瑞恩有種不好的預感，與此同時，她瞄見醫生名牌上的名字：高加索，和前醫生安地斯的名字貌似有異曲同工之妙。

　　「妳為什麼謊報性別？」高加索醫生劈頭直問，猛地將自己雲遊的思緒拉回。

　　果然逃不過醫院的檢查。瑞恩懊惱地心想。

　　不知是否因為沉默的時間過久，自己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聽見又一個詢問落下。

　　「如果更正妳個人資料上的性別，妳會困擾嗎？」高加索拉了張椅子坐下，貌似不打算問完就走。

　　「那肯定是非常困擾。」既然已經暴露，瑞恩據實以告。

　　醫生摸了摸下頷的鬍鬚。

　　「我可以幫你繼續隱藏真性別。」貌似早已有這般想法，他很快道出提議。「作為交換條件，我想知道一件事。」

　　瑞恩挑挑眉。

　　見她不反對，高加索繼續問：「你與安地斯領導的革命組是什麼關係？」

　　「利益上的合作夥伴罷了。」瑞恩依舊據實以告，並反問。「你與安地斯先生又是什麼關係？前同事？」

　　高加索默了一下，自動忽略了她的疑問。「安地斯死後，革命組徹底解散了嗎？」

　　「他沒命令革命組解散，只是革命組裡已經死光了。」瑞恩垂下眼簾，洞窟崩塌後的場景浮於腦海，她想起那安靜到令人窒息的瞬間。「你到底要問什麼？」

　　「很簡單，就是安地斯到底是怎麼死的。」高加索倒也乾脆。

　　瑞恩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密斯的醫療機構畢竟較為特殊，她以為醫生和執法者一樣，都屬於知道比較多的那一方，誰被清算、誰被懲罰，於他們而言都該清楚透明才是，加上安地斯身上的炸彈，一定是由誰來安裝的，醫院就是一個可能性。

　　會不會他們佯裝不知情，實則是想利用這一點進行對她的試探？

　　「執法辦公室確實想消滅革命組，可是革命組行事謹慎，他們找不到證據為殲滅作戰背書，只能秘密謀劃，對我們這些外圍的醫療人員自然也是守口如瓶。」然而高加索搖了搖頭。「我們唯一的線索就是原紛呈，他被送進來時的傷勢經檢驗判定為炸傷，而殘留的炸藥成分來自地下。」

　　「聽起來，你們並不是毫無猜測。」瑞恩抬頭看往裝有鏡頭的角落，若醫生先前的話句句屬實，那顆鏡頭應已失去實際功效。也就是說，他們擔心那個答案會招致執法辦公室的制裁。「你們想藉我之口，驗證你們的猜想。」

　　高加索默而不語，在她看來更像是默認。

　　趁他還沒改變心意，瑞恩將革命組營救安地斯到D區據點的覆滅始末鉅細靡遺地描述，縱使她並未真正目睹爆炸的那一刻，但透過伊丹的轉述，也足以在腦中拼湊出一幅繪聲繪影的圖畫。

　　高加索的沉默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期間他的臉色多變，一下子驚訝、一下子恍然、一下子憂愁，但最後的最後，只剩下濃烈的悲憤桎梏在臉上。

　　「要是他當初沒有辭職，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高加索起身，似是想藉此維持理智，緊攢而顫抖的雙拳卻透露了真正的情緒。「我們勸過他無數次、無數次，他還是要那樣幹！看哪，這就是他的下場！如此可笑，如此……」

　　他摀著臉，嚥下哽咽的尾音。

　　「安地斯的理想根本是癡人說夢，我們都知道！那個大白癡總有一天會因此送命，我們也都知道！」

　　他連忙背過身，彷彿到此時才想起醫師的尊嚴，不願讓患者見到自己不堪的模樣，肩膀卻仍止不住地抽動著。

　　「可是不該是這樣的吧！他不該是這樣子死的啊！我……唉！現在反悔又有什麼用呢？革命已經跟著安地斯一起結束了啊！」

　　「嗯？還沒結束喔。」

　　瑞恩倏地插嘴，冷不防介入他沉痛的自言自語。

　　聞言，高加索猛地回身，只見患者一臉平靜地盯著自己，好似從未開口過一般，唯有那雙圓亮的大眼睛朝他眨了又眨，彎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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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加索醫生走後，病房裡來了新的一批人。

　　「瑞恩！你還好嗎？」實，身後跟著幾名夜店同事。

　　「沒事。」為證明自己身體健康，瑞恩從床邊站起。「店裡還好嗎？」

　　雖然自己昏迷前驚鴻一瞥，沒看見除了冽雪以外的人倒地，但不知道裝潢什麼的有沒有被凍壞。

　　「還好，因為你當時把醉鬼引開，除了壁紙和地毯和一些沙發，其他地方的受損不大。」實與其他同事們互相交換眼神。「說到這個，今天有執法部隊的人來店裡，說是要賠償他們同僚造成的損失。」

　　所以冽雪當時果然是個人脫隊行動嗎……那麼她醉後胡言就有深究的價值了。

　　瑞恩默默為昨晚的事件作個總結，轉頭便看見同事們都盯著自己。「怎麼？」

　　「你好像不驚訝昨天攻擊你的是盜賊。」其中一名同事說。

　　「我確實不驚訝。」

　　瑞恩挑著將自己在三區的經歷簡單交代，重點描述冽雪與狼異能者一起逃獄的那部分線索。「根據冽雪當時的醉話看來，她逃獄的背後很可能就是一區分團……盜賊團在搞鬼。」

　　她自顧自地分析完，點了下頭，重新轉向瞠目結舌的一眾同事。「有什麼問題嗎？」

　　「還真有呢。」實最先回過神來，露出一貫的微笑。「你提到的狼異能者，該不會叫做『巧匠』吧？」

　　這下換瑞恩一愣了。

　　「今早來店裡賠不是的盜賊之一就是『巧匠』喔。」見她吃驚的模樣，實好心再補充。

　　瑞恩扶住額。

　　雖然曾有過相同的猜測，聽到時還是忍不住頭疼。

　　這還不是最令人頭疼的，只見同事之一將其手機螢幕遞給自己，上頭是今日熱門的一部短影片，上架不久便已累積幾十萬點閱，而影片主角怎麼看怎麼眼熟。

　　瑞恩接過手機，端詳影片裡與漫天飛雪對峙的自己。

　　當時忙著解決冽雪，她都沒發現旁人錄了影，甚至還進行後期剪輯，旁白配上宮原在戰鬥結束後宣揚的那些不明所以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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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瑞恩．希達斯，後反制鬼時代的密斯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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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六區盜團雷打不動的副團長，行銷鬼才．宮原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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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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