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七十六話、噩夢

　　多數人對曙光真正擅長的能力有所誤解。

　　以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為稱呼、驅使雷電的大俠不知何時活躍於八區，刀起刀落的瞬間足以斬斷任何罪惡。

　　被救的一方視其為救世主，但在其他區的人們眼裡，曙光更像是純粹暴力美學的象徵，是絕對不可招惹的對象。

　　正因如此。

　　多數人都不曾注意，支撐這名女子違逆世道生存下去的，從來都不是魯莽暴力，而是其對自身力量細緻入微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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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烈的光芒僅出現一瞬，那是連閉眼都來不及的迅速。

　　伴隨著劈哩啪啦的聲響，電流徑直地竄向前方，有若一根針似地──又戛然而止。

　　什麼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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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強光褪去，瑞恩的視野仍是昏花一片，卻能感受到左手被某種力道握住，旋即整個人被連拖帶拉地拽往某個方向。

　　「曙光？」瑞恩試探性地開口，得到一聲朦朧的悶聲。「我自己跑就好。」

　　握住自己的手頓時放開。

　　瑞恩用力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淚水流了出來，總算勉強能夠視物，但也發現俠不是因為自己的話才放手。

　　在那短短的逃跑時間裡，已經到了資料庫尾端，眼前是通往製藥廠的大門。

　　瑞恩抬頭瞟了同伴一眼，注意到後者的表情有點古怪，好似被一層陰影壟罩。但還來不及看得更仔細些，對方就往前一步，夾雜電流的雙手貼在門上摸索，試圖從根本上癱瘓權限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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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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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巨響。

　　……更正，兩聲。

　　事發過於突然，瑞恩無可避免地愣住。

　　遲來的劇痛自背脊炸開，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發出巨響的來源就是自己。

　　──發生什麼事了？

　　似乎是某種看不見的力道將自己撞在附近的書架上，成堆的書籍文件如雪片般飛落在餘光能瞄見的下方。

　　同樣能在視線角落勉強瞄見的還有曙光，後者以頭朝下的姿勢被按倒在地板上。

　　那無形之力甚至到了現在都還在施壓，瑞恩就這麼被掛在牆上，動彈不得。

　　──異能的攻擊嗎？

　　虛實沒感知到任何異能波動，靈敏的耳力卻捕捉到遠處的笑聲。

　　笑聲很小，小到如果不一直開著異能就聽不見的程度，也許源頭根本不在她們剛才走過的那三個空間裡，而是在更遠的地方。

　　「……瑞恩。」曙光猛地出聲，打斷了瑞恩的洞察。「門開了，快逃。」

　　「這有點……困難！」瑞恩盡全力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但以俠此時趴地的角度肯定看不見同伴相同的窘境，同樣或者更甚的力道壓著前者，縱使全身緊繃得發出顫抖亦無法逃脫。

　　「別鬧，能跑就快跑！不用管我！」曙光的口氣難得急促──或者說，從未見過的緊張──也許因此而無法注意外界的發展，只能自顧自地繼續低喊。「如果我猜的沒錯，攻擊我們的異能者……A91真正的負責人可能就是──」

　　她沒有機會講完。

　　恐怖的壓迫感襲來，倏然加劇的無形之力壓得兩人當下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然後，第三人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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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是誰准你們在這裡打鬧的？要是我珍貴的收藏被打壞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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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恩甚至不曉得此人是什麼時候進到資料庫裡的。

　　踏著從容步伐接近兩人的是一名年輕男子，擺著一張溫柔儒雅的表情，加上那頭綁成長辮的褐金色秀髮，就像個弱不禁風的書生。

　　但男子的雙眼是瞇的。

　　不是指這人的眼睛很小，而是貨真價實的……瞇著。

　　曙光在顫抖，原因卻已從用力過猛轉化為另一個不妙的念頭。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妳呢。」瞇眼男子的話語好似嘆息，他優雅地蹲下身子，撩起一綹灰白的卷髮。「我最優秀的學生。」

　　即使早有預感，曙光還是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縱使感受到加諸全身的壓力削減，在聽見那男人聲音的剎那，身體便像是被喚醒記憶中的制約，不聽使喚的僵直在原地。

　　實在不願承認。

　　即使過了那麼多年、就算已經比八年前更加強大，那股扎根心底的恐懼依然如噩夢般如影隨形。

　　「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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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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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回來找恩師了，多麼好的美事。」他愉悅地放開曙光，起身面向書架上的灰髮青年。「偏偏有一個局外人來攪局。」

　　瑞恩瞪著下方的男子，死命掙扎的同時，思緒更是一片狂風驟雨的混亂。

　　而此刻傳入耳中的那聲稱呼正巧似一道打破僵局的閃電。

　　「所長……你就是A74的……？」瑞恩吃力地開了口。明知錯愕在面對壓倒性敵人時沒有任何意義，她還是錯愕不已。「怎麼可能……」

　　這名男子的外貌簡直年輕過頭。若沒有被指認，她肯定會覺得他比曙光還年輕，可他在後者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大人了。

　　但如果曙光沒有認錯人──不，即使不清楚他的來歷，就眼下這個有如甕中之鱉的糟糕情況來說──自己根本沒有手段可以反制眼前這名男子。

　　「所長」可以輕而易舉地捏死她。

　　但他沒有。

　　──意味著什麼？

　　瑞恩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唯一剩下的武器就是嘴了。

　　耍嘴皮子這種事通常是原紛呈的專業，現在卻不得不模仿起多年損友的嘴臉。

　　「教過葉林．埃維恩、紅沐與阿證……又養大了桑塞特、努恩和雼……」她以咳聲強抑住慌張，故作冷靜地道出剛剛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從曙光述說的過往裡可以知道，所長雖然的確很變態，卻不是特別愛殺人，反倒喜歡將他人玩於無形的股掌中。

　　他不會隨便殺掉有潛力的玩物，所以八年前才會分別放過桑塞特與曙光。

　　換言之，要在這絕望的情勢裡活下去，只需要證明自己的可能性。

　　正好她有足夠的素材去壯大自己的虛張聲勢。

　　「前前後後至少過了四十年，為什麼只有你一點也沒變老？」以再熟悉不過的原家友人為範本，她盡可能揚起一抹最狡詐的微笑。

　　「所長呀所長，你到底幾歲？」

　　生死剎那的思緒亦只存在剎那，聽著臨時吐出的唬爛話，連瑞恩自己也不太確定是什麼意思，效果卻歪打正著。

　　一瞬間，男子睜開了眼。

　　而就是在那個瞬間，壓制瑞恩全身的無形力倏地鬆懈。她猝不及防地往前倒去，還未做出任何反應，更猛烈的一道無形力量便直撲頭顱。

──碰！

　　瑞恩的後腦朝書架重摔，意識隨之陷入黑暗。

　　「瑞恩？」

　　曙光看不清自己背後發生的事，但聽聲音就知道不好。「瑞恩！」

　　下意識催動異能，卻見所長橫抱著昏迷的青年來到自己面前，彷彿在警告她不准發動雷獄。

　　「我改變主意了，雼。」所長蹲下身，語氣同她從小到大聽慣的那般，親柔偽善。「妳的拍檔實在有趣，就這麼殺了他有違我的美學。」

　　「什麼？」曙光一點也不信對方有這麼好心，警戒地蹙眉。

　　「與那位可愛的代理所長合作吧。」

　　所長果然提出了條件。「完成與他的合作，我就把這孩子還給你。」

　　條件內容令曙光愣了愣，下意識回憶起針提出的刺殺計畫。

　　殺死桑塞特……換取瑞恩的存活？

　　「別開玩笑了！」曙光聽見自己這麼吼道。「你根本不可能──」

　　「喔？看來我最優秀的學生忘了一件重要事。」所長笑著中斷學生的微弱抗議，旋即故技重施，如泰山壓頂的無形之力再一次使對方說不出話：

　　「妳，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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