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零四話、懷疑

　　瑞恩一個手刀解決纏鬥已久的敵人，抬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擊敗的恰恰是最後一名守衛。

　　經過一場意外漫長的戰鬥，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掛了彩，臉上也略顯疲態，但與腳下七零八落的守衛屍體比較起來，倒是不嚴重。

　　其實他們一度落於下風，因為對面的守衛都是很強的異能者，武器也絲毫不遜色，還得多虧楊靖銨中途介入，幾架清潔工毫無預警地飛入場、射殺敵方指揮官，局勢瞬間倒戈。

　　即便如此，要制服誓死抵禦的異能者也不是件容易事，與其繼續延長戰鬥、提防新的變數產生，還不如抓到空隙一擊斃命，速戰速決。

　　盯著滿地血腥，瑞恩忍不住推算起楊靖銨與革命組的心態，而手臂傳來的片刻觸感則恰到好處地打斷逐漸走歪思緒。

　　她低下頭，注意到握住自己又放開的那隻手，視線順勢上抬，看見了原紛呈的側臉。

　　伴隨異色氣體的釋放，淺金髮青年的輪廓變得朦朧不清，對於觀察入微的瑞恩而言，卻足以留意到對方緊繃的神色，及目光所及之處。

　　怎麼回事？

　　還來不及思考，她的左腳踝倏地被一股力道掐住。

　　那力量意外執著，試圖抽腳無果的瑞恩反射性低下頭，驚覺抓住自己的是之前打敗的守衛男子──本以為已經切實將其擊昏，但或許是對方擁有的強化力量異能仍在作用，如今竟強硬地半睜開眼。

　　鑲在敵人臉上的那雙渙散藍眸飄移了片刻，深深地定在她的頭巾上。「……日……美……？」

　　細若蚊蚋的詢問聲從守衛的口中一閃即逝，或許只有「洞察」才能清晰捕捉到。

　　瑞恩震驚地瞪大雙眼，隨之而來的破裂聲卻令她無暇思索。

　　「呃！」

　　劇痛如雷擊般自左踝爆發，視野在須臾間傾斜，幸虧自己反應極快地伸手撐住半身，才免於狠摔在地。「你──認錯人了！」

　　她再次往那守衛的後頸敲下去，還比剛才敲得更大力，確保對方真的昏了過去，但自己也因為施力的關係徹底跪倒。

　　「瑞恩！」原紛呈焦急地將自己扶起來，而此時的其他人才彷彿注意到這邊的騷動，紛紛轉過身來。「你還好嗎？站得起來嗎？」

　　「不太好。」分不出餘力來保持冷靜，瑞恩垂著頭，咬牙切齒地回應著。

　　痛不欲生的盡頭是知覺盡失，她試圖挪動腳掌，卻是徒勞無功。「扶我起來，此地不可久留──」

　　頂住頭頂的金屬物體硬生生掐熄了話的後半句。

　　瑞恩頓時聯想到原紛呈方才的緊繃。

　　以自己的角度看不清物體模樣，然而地上的血池已清楚倒映出一把雨傘槍的模樣，以及持槍人游移不定的緊張。

　　「在那之前，你該向我們解釋一些東西。」與持槍人態度截然相反的另一道聲音冷漠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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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日美』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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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革命組首領叩響審判，更多把槍指向了瑞恩與原紛呈，以動作表明了他們的指控。

　　「……別鬧了。」

　　察覺頂著自己那把武器有些動搖，瑞恩向後一仰，趁傘槍不注意正坐起身。「這裡可不是能聊天的地方！」

　　「所以在那之前，回答我的問題。」即使被組員背著，深膚男人的威嚴依舊不減，到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步。「你為什麼知道地下的逃生密道？為什麼對每條路都瞭若指掌？那位反制鬼可是說了，你選擇的每一條叉路都是前往地上的最短路徑，這不是光靠觀察地形就能辦到的。」

　　「當然是在路上搶到地圖咯。」

　　原紛呈露出談判用的笑容，同時一掌搭上友人的肩膀，示意她別講話。「不過是圖像記憶力好了點就被懷疑，有人是不是太不講理了呀？」

　　瑞恩配合地掏出自己奪來的研究員手鐲，然而按了幾下，那手鐲竟然毫無反應──當機了？

　　偏偏是現在？

　　當然也沒料到那玩意竟如此不中用，算盤全被打亂的原紛呈暗自慌張，表面上卻只是加深了笑意，裝作早有預期一般，從容將手鐲拋給附近的革命組成員。「等我們抵達地上，自然有辦法查證。」

　　「前提是我們真的能抵達地上，而不是在出口前被埋伏的兵力一網打盡。」首領瞇眼審視著兩人。

　　「但是首領……」糾結已久的大吉終於是忍不住開口，放下的槍尖網地面敲出脆響。「反制鬼說他們是他的朋友，應該不是壞蛋呀！而且他們剛才也幫我們很多，還受了不少傷，我覺得他們不是壞人才對！」

　　「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叛徒，不管是你的朋友、親戚、敬仰的人。還記得我們的作戰是怎麼被洩漏的嗎？那該死的內鬼，他為革命組貢獻良多，卻是執法者送來的奸細，就待革命組幾近成熟之際，親自破壞它！」首領厲聲斥道，對組員天真的想法嗤之以鼻。「惡毒如執法辦公室，想得到各種下三濫的方式增加叛徒，在這座人工島嶼內，所有善意與情誼都可以是他們捏造的假象！有的時候，就算你不是壞人、不想成為壞人，他們也會幫你變成壞的，就是這麼不講理。」

　　言下之意，不論瑞恩這方如何辯解，他就是要懷疑到底。

　　到底是誰不講理了？瑞恩不禁在內心吐槽，另一方面，卻能隱約瞧見對方藏於肅穆神色下的另類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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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不願退讓，空氣逐漸落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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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聲輕笑響起。

　　宛若夢醒一般，眾人一齊朝向聲音源頭──那位不參與質疑行列、彷彿被遺忘在一邊的「沼澤」。

　　灰髮青年起先是掩嘴偷笑，卻笑得愈發放肆，到後來乾脆捧腹大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在一眾錯愕的瞪視下止歇。「哈、哈！對不起，因為這齣戲碼實在是愚蠢地令人發笑。」

　　「你說誰愚蠢了！」離沼澤最近的革命組成員怒聲反嗆。

　　「那還不明顯，就是在說你們嘛。」沼澤的食指從斗篷下伸出，嘲諷似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在瑞恩身上定格。「寧願相信這種單純的傢伙包藏禍心，卻看不出別有居心的另有其人？真是笑死人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不知是誰先發出了驚呼。

　　身下的地板倏地軟化成沼澤，很快便將下半身吞沒，瑞恩試著將手抽出來，然而越是掙扎，陷得就越深，最後只能無力地瞪向始作俑者。

　　「別緊張，我只是好心送你們『最後一程』而已。」

　　沼澤好整以暇地在堅實的岸上欣賞眾人狼狽，手裡把玩著研究員手鐲──什麼時候被偷走的？

　　沒機會思考這個問題，那名青年便消失在她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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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他們不是真的被種在土裡。

　　大約三秒後，全員就掉在新的走道上。

　　「咳咳……這是哪裡？」與其他同伴相比，原紛呈摔得有點難看，反射性開口緩解尷尬。

　　沒有回應。包括瑞恩在內，每個人都戒備地環視新環境，深怕沼澤的暗算會將他們帶進敵人埋伏的巢穴，然而過了好一陣子都沒有動靜。

　　打破此一肅殺氣氛的，是楊靖銨識時務插入的傳聲：「我關閉了最近的入口，沒有人能進來。」

　　聞言，革命組成員們鬆了口氣。

　　「這是哪裡？」原紛呈再度問道。

　　「某種程度上的『最後一程』。」楊靖銨難得得笑了一聲，宣布。「前方是不是有一部電梯？它就是通往地上的出口。」

　　革命組成員們忽然恍然大悟。

　　「我們在行前會議上提到過其中一個備用方案，就是利用沼澤的特性走進逃跑捷徑！」大吉一臉雀躍地跟困惑的首領報備。「雖然宮原好像有別的目的，但他按照約定把我們送進捷徑了！」

　　「等等。」殊不知首領留意到他無心的一詞。「你說他叫……宮原？」

　　「對啊！喔，但他不是那個『宮原』啦。」大吉的回答依然保持雀躍，卻有輕描淡寫帶過的意味。「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

　　在頂級駭客的幫助下，一行人毫無阻礙地走進電梯，等待電梯緩緩上行。

　　與此同時，革命組部分成員仍以懷疑的眼神看著瑞恩二人。

　　「怎麼辦？」原紛呈低聲向自己揹著的瑞恩討論。「證物被拿走，我們沒法自證清白。」

　　即便他將音量壓至最低，幾乎已到了氣音的程度，聽力意外靈敏的革命組首領仍循聲轉過頭來。

　　「你們潛入地下的目的是什麼？」首領吩咐扛運自己的成員靠近二人，又開啟新一輪的質詢。

　　原紛呈與瑞恩對看一眼，後由前者據實以告：「我們一開始就說了，是不小心闖進來的。」

　　「那我換個說法，你們前來密斯的原因是什麼？」

　　「為了把不告而別的親友帶回去。」原紛呈沒有指名道姓，卻刻意在傳聲裡也強調這句話，顯然也是說給某兩個人聽的。

　　「親友……指的是反制鬼吧。」奈何首領不是能隨便糊弄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他意有所指的其中一名。

　　「我們和密斯的恩怨無關，若你們還是不相信，大可以繼續監視我們，直到我們完成目標滾蛋為止。」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原紛呈語氣平靜地丟出自己的條件。「不過你們顯然與我們的目標有所相關，要是能互相幫助就好了。」

　　首領冷哼一聲，似是在思索他的提案，而眼神卻露骨地打量其背上的另一名青年。

　　被盯得莫名其妙，瑞恩回盯回去，但心底明白首領的懷疑確有其道理，因為自己的確不是靠那張地圖在找路。

　　她對每一條路都有著怪異的既視感，伴隨著無所不在卻稍縱即逝的幻聽、幻覺，就彷彿通靈一般走進每一條正確的叉路，換誰來都會覺得可疑。

　　包括自己。

　　在這條路上，她比任何人都更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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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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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手又開始爆痛……之後可能會停更一兩週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TlLUnl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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