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 | Penana

頭仍非常暈眩。

跌跌撞撞到櫃檯付錢，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

從虛擬遊戲室走出來後，已經是黃昏，我非常疲憊，身心都被那種超越生死的極限感支配，手上仍殘留著把怪物打得血肉橫飛的觸覺，在現實世界永不可能經歷的體驗——除非某天我瘋了，上街當亂射魔。但我基本上是一個善良的好市民，這種可能性在山窮水盡前都不可能出現。

所以我對這遊戲的沉迷程度有增無減。

這種遊戲像好像精神毒品一樣，我不得不承認，我上癮了。

動了動右手，確定沒有因為剛剛的虛擬斷裂而產生任何不適應現象後，決定回家前去老字號吃碗特級拉麵，舒緩一下最近被虛擬肌餓感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胃袋，作為在虛擬世界中暫時退出的分界線。反正角色掛了後沒有七天不可能再度使用，我又沒有創造第二個角色的打算，這七天將與那個世界斬斷一切關係，這大概也算是某種自我制約。

足足七天。

這次死期實在太早。

接下來的七天，得好好想一件事做了。

品嚐著味道相當不錯的特級拉麵，我嘗試著把那個深殖在腦內的遊戲慢慢揮去，獲取足夠的寧靜。畢竟偶然的極限是刺激且讓人沉醉，永無止境且強迫的極限只會讓人作嘔，這樣的身心調適讓我在兩個世界來回，持續的汲取所謂的人生樂趣。

拉麵真的相當不錯，味道夠，有咬勁，配料也足。

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

六年前，同一間老字號的特級拉麵，一個月我吃過十次以上，並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怎麼吃都吃不出好吃的味道，吃不出這遠近馳名的招牌，所以才不停地吃。

長期作息不正常﹖還是單純對進食厭倦﹖

不知道。

只知道，這遊戲救了我的食慾。

特級拉麵，實在很好吃。

不愧遠近馳名。

回家的路上，撥了電話跟提出奇蹟大作戰的那幾個所謂軍師抱怨，接著就關了機，跟著前方有些讓人羨慕的情侶排隊上車。乘上巴士後趕緊找了個位置，免費冷氣、目的地是總站、再加上極度疲倦的身心足以擊倒任何失眠，我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沙塵滾滾而來。

大地在震動﹗

這裏必成戰場﹗

身邊俊俏的摯友確定了這一點。

「趙將軍，雖是以少擊多，但手下將士勇猛無匹，加上背水列陣，增其鬥志，這一戰我們心勝無疑﹗」

這位摯友面如冠玉，智計無雙……但我不姓趙。

正恍惚間，摯友的頭忽然離開身體沖天而起，

這一刻，我衷心希望他的大勝遺言能夠實現﹗

因為敵人大軍已在身邊﹗

剛剛還是黃沙萬里，為何敵人忽然殺到﹖

完全不合邏輯。

但大敵當前，怎能分心﹖

我大喝一聲，大叫手下兒郎前仆後繼迎擊敵軍，只聽到稀稀疏疏的大力應聲，驚覺手下兒郎原來不超過十人，轉眼間這些應聲就全部被砍倒，好一個以少擊多﹗

到底手下只有十人為何會是將軍﹖到底只有十人如何大勝﹖

為將者，首要果斷，我奮力向後方衝去，立時記起了摯友的八個字。

背水列陣，增其鬥志﹗

就在內心浮起跟鬥志毫不相關的感覺時，己被洶湧而來的敵馬一腳踹飛。

飛得好高好高……

砰的重重摔下來，我完全醒過來了﹗

好痛﹗

這是醒過來後第一個想法。

為甚麼會痛﹖

這是第二個想法。

這些想法消失得很快，眼前的光境與認知無法相合。

車內的燈微微的閃爍，座椅傾斜了九十度，好幾個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還在遊戲裏嗎﹖

熟悉的……撕裂痛感。

熟悉的……血腥味。

我抄起窗邊用作逃生的破壞工具，一下又一下的對著密封的窗戶敲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喀。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把非常結實的窗戶敲破足足花了五分鐘以上，我有些焦急，這不會是遊戲。

雖然悠長的遊戲時間已讓感官難以分清遊戲和現實，但我玩的遊戲內，沒有這麼簡單的場景，簡單到僅僅是……車禍。

隨著頗為清脆的幾下響聲，窗戶已被砸出一個足以完美通過的大洞，我滿意地丟開了手中不合格的破壞工具，就要從這個出口朝醫院進發。

呻吟聲在這個時候響起了。

我本來一點也不打算惹這種麻煩，出去後打個匿名電話已算是仁至義盡，要搬個人出去實在是辦不到，理由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要是在搬動的過程中發生很不幸的事情，我就要申請法援。

「沒事吧﹖」不是自吹自擂，我實在是個好人，走之前仍問了這麼一句。

從衣著看來，是排隊上車時剛好在前面的情侶，男的那位，他用手指了指身旁一動不動的女友，似乎是要我先救她出去。

我本來已打算用簡單幾句話告訴他現時消防隊和救護車的效率如何的高超，只要乖乖躺著就能得救，他卻用這種三流愛情小說的戲碼打算感動我，讓我非常的惱火。

好吧，我被感動了。

背著曲線玲瓏的女體，勉強穿過了那幸好敲得夠大的出口，清新的空氣讓我以更快速度遠離了橫躺地上的龐然大物。

同時由於清新空氣讓我清醒，三流愛情小說的戲碼宣告落幕，我熟練地拿出電話撥號。

立時發生了讓我震驚的一幕。

沒有聲音﹗

我的手提電話壞了﹗

這可是諾基SS732，拍照錄影聽歌無所不能，無一不是頂尖的最新型號，用了三個月的閒錢才到手的奢侈品，居然輕輕撞了這麼一下就壞了﹖﹗

這可是足以媲美車禍……不，超越車禍的大危機，我按了又按，拍了又拍，終於絕望的把愛機收到口袋裏。

「喂﹗醒一醒﹗」我試圖叫醒那女孩讓她打電話，免得去找公共電話亭。

的確是個很美的女孩，美得有點犯規了，這也是之前我會羨慕的原因，不過我對別人的女友興趣並不大，加上愛機被毀，心情實在非常糟糕。

「拜託你醒醒吧。」仍是沒有任何動靜，我下定決心不顧而去，放棄也是一種勇氣﹗

忽然一個踉蹌，背後不知被哪個混蛋推了一下，跌了個狗吃屎。

同時一聲巨響震得耳膜隱隱生痛，熟悉的……爆炸聲。

那巴士居然爆炸了﹗

轉頭目睹這荒謬的一幕，我目瞪口呆，感受著撲面的熱量，看著前方像個大烤爐的雙層巴士。

再看看地上睡得一臉安祥的女孩。

這一點都不熟悉的場景，肯定會為我的生活帶來天翻地覆的……麻煩。

我有預感，有個人將被迫上演九流愛情小說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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