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蘇魯紀元來臨 - Penana 8月主題創作挑戰！ - 千視之主

我懷疑這一切都與那個教會有關。

我本不信教，是失戀後，朋友建議我到教會參加半日崇拜，至少能得到點情緒支援。

這點目的大概是達到了的。無論我的出現多麼突兀，無論他人毫不在乎我的經歷和感受，起碼他們願意裝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就已經足夠。

最難捱的是聽牧師講道，我對主耶穌、聖經故事什麼的全無興趣，但又偏偏不能用手機上網打發時間——因為手機在進門時就被收走。他們也沒對手機做什麼，統一放在大門旁的木盒子中，離開時自行拿回就行了。

只是，沒有手機的時光太痛苦了。牧師到底要說完了沒？

“最後——”我聞言便準備站起——“讓我們一起來禱告。”

我用力吞下差點衝口而出的沉重嘆息，和其他人一起低頭閉眼，十指交疊。

“親愛的主，感謝袮照顧我們、庇佑我們，感謝袮賜予我們今日的安寧，免受侵擾。我們定必遵循你的教誨，跟從袮的引導，不受誘惑而偏離。阿門。”

總算完了。我迫不及待地道別、拿回手機後離開。

馬上點開朋友發來的訊息：“教會怎樣？”

“還不錯。”我回覆道，順便寫了篇感性千字文發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說來奇怪，大家似乎對我去教會一事還蠻感興趣的，帖文的曝光率比平時高出不少。

然而，去完教會的翌日晚上，我做了個可怕的噩夢。

沒有複雜的過程或光怪陸離的景象，只有無盡的眼睛——人眼、獸眼、和……總之我知道那些是眼睛。

數之不盡的眼睛包圍著我，數之不盡的視線從四方八面貫穿我。

我自一身冷汗中驚醒。房間依舊是熟悉的房間，亦沒有被闖入的跡象。

我趴下又跳起，將衣櫃中的衣物逐件抽出丟開，將架上的書盡數撥落，甚至掀起床單，撕下牆上海報。可無論我怎麼翻找檢查，始終無法找出那股若有若無視線的來源。

找不到、找不到、在哪裡？在哪裡？！

房間凌亂不堪，我如陀螺般徒勞地自轉著，漸漸感覺到，不管視線的主人是誰是什麼，正享受地觀賞著這場猴戲。

於是我放棄了進攻。難道我還躲不起嗎？

自欺欺人地把恐懼變成憤怒，我如發脾氣的孩童般逃至被窩之中，用厚實的被子蒙過頭。

日光和馬路噪音一直被隔絕在外，陪著我的只有黑暗和自身的呼吸聲。

正當我鬆了口氣，以為事情終於告一段落，那道視線再度如影隨形地盯上我，彷彿它和我同樣在這狹小的被窩之中。

我驚恐地尖叫著，扔開被，衝出房間跑進廁所，把自己鎖起。

“哥？你搞什麼？”妹妹的聲音自廳中傳來。我無暇理會她，唾沫橫飛地咒罵著，揮打著空氣，奢望那道視線會知難而退。

它沒有，率先陣亡的是我。

再度醒來時，我已身處醫院。

或許是有藥物協助，我已冷靜許多。雖然仍能感覺到那道視線黏著我，但似乎它除了看著我也沒做什麼，那我就試試當它不存在好了。

出院後，我和它相安無事。

當然，相安無事只是大體說法，實際上，我怎麼可能真的能夠完全無視它？光是要說服自己不注意它，就已經耗費我大半心力。而且“嘗試表現正常”本身便是異常了。

熟悉我的家人自然最先察覺到不妥，可他們大概是被那天我大吼大叫的行為嚇住，沒有問些什麼，更漸漸疏遠我。

長期的心力交瘁也讓我工作表現一落千丈。

以往平凡的生活彷彿在一夜之間化成了沒有出口的漩渦。到我回過神來，已是被公司解僱，獨自坐在海邊之時。

家人對我不聞不問，朋友因為我缺乏心力去聯繫而疏遠。我只剩下自己了。

諷刺的是，那道視線依然陪伴著我，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淡漠地盯著我，一個超然於外的旁觀者。

儘管如此，在無盡的孤獨中，它的一點關注，就像最深沉的黑暗之中一點微弱的火光。

也因此，在那一夜，我接納了它的存在。

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又迎來了轉變：慢慢地，我找到了新工作、新朋友，和家人的關係也改善了，更認識了個可愛的女生。雖然視線仍舊時不時讓我稍微分心，做出些奇怪行為，但起碼我不像以前那般孤僻陰暗，一切似乎正步回正軌。

然而在某日，毫無徵兆地，那道視線突然消失了。

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已超越摯友，很難說我在初遇它時還是現在更慌張。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是我沒做些什麼嗎？為什麼？為什麼它會突然離開？

我的人生再度崩解得一塌糊塗，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它。

於是我想起它的由來——是那間教會麼？

坐言起行，我再去了一次崇拜。果不其然，在重複了以前做過的事一遍後，那道視線再次盯上了我。

我知道了，它是想看那間教會。一到禮拜日，我馬上回到教會，不過，這次教友把我截在門外，不讓我進去。

“你已經被惡魔盯上，我們不能接待你了。”牧師嚴肅道。

什麼惡魔？它從來沒有一點惡意！我既憤怒於他們的誤解，又害怕視線會再度拋棄我，拼盡全力，突破他們的封鎖，衝進了教會內。

直到教會的人惶恐地將我驅趕出去之前，我竭力睜大雙眼，把一切納入目內。如此，它也能看到這一切吧！

我以為，只要我下禮拜再回去教會之中，就能得到它繼續注視。但是教會沒有給我這個機會，他們在短短一星期內就搬走了。

兩星期後，它也消失了。

這次不論我做什麼，它亦沒有回來。

我需要它！在這個執念的折磨下，我的行為越發乖張激進。家人和朋友認為我徹底瘋了，和我斷絕來往。我並不覺得自己是瘋子——生而為人，我們所作所為，不都是為了求得一絲關注嗎？

我把自己的怪異舉動放了上網絡，希望藉著曝光率，讓它重新留意我。此舉讓我意外地收穫了一批觀眾，可我需要的並不是他們的目光。

求而不得之下，我唯有找替代品。受最初的怪夢啟發，我把各種生物的眼球泡進福爾馬林，擺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但就算我費盡錢財，裝著眼球的瓶罐佔滿了屋子，心中的慾望始終不得滿足。

窮途末路的我絕望地手執利刃，坐在房中央，凝視著一室的眼珠。

慶許是它的最後一點憐憫吧？我本打算自我了結，舉刀的一剎那，它回來了，前所未有地遙遠，前所未有地漠不在乎，但至少，它回來了，注視著我。

狂喜之中，我卻也明白了它為什麼會回來——正正是來看我自我了斷。

那麼，我將盡力滿足它，我還有別的東西可以獻給它觀看。

指向心臟的利刀往下移，我如武士般切腹，將腸臟拉出，整齊地攤在地板上，繼而是肝臟、腎臟——

將隱藏之物，盡曝光下；將可視之物，盡獻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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