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蘇魯紀元來臨 - Penana 8月主題創作挑戰！ - 白箱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小可愛。」

「兒子，你是特別的。」

「你是媽媽永遠的寶貝。」

「他是我的兒子！我最驕傲的兒子！」

一對男女的你一言，我一語，在我耳畔不斷徘徊，他們的句子如同陷入旋渦的船，沿着耳窩慢慢流進耳膜，最後衝上，轟動整塊耳膜。

我勉強地撐開眼睛，但四周強烈的光芒非常令人不舒服，我被迫再次閉上。

隨時間的流逝，我漸漸舒適了四周的環境，但依然要瞇著眼看。

打量四周一遍，非常駭人，一望無際的白色，天空和地面就像融為一體，看不出地平線的位置，感覺伸手就可以觸碰，但其實又遙不可及，有點難以形容。

我低頭看，發現自己身穿白色的對比色，非常顯眼，全黑色的大衣、西裝黑褲和黑皮鞋，就像故意突顯我的存在。

我不明白，也不記得自己曾經來過這個空間。這裡似曾相識，但又陌生。

突然，地上湧出一股白色液體，有點噁心。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液體居然向上流動，當到達我的腰間高度時，它停止繼續向上流動。

液體沒有固定形狀，粒子結構鬆散，非常不穩定；相反，這也是它的優點。可以輕易改變粒子排序和組合，變成任何形狀。蠢蠢欲動的液體漸漸地變成一個人形，而且是男孩子。

它沒有明確的五官，就像被擦紙膠擦去五官，但從衣裝和頭髮，可以判斷它是一個男孩。

它宛如猴子左跳右躍，看似非常高興。突然，它旁邊再次湧出液體，但今次做出來的不是人形，而是普通的遊樂設施，鞦韆、滑梯和遙遙板。它逕自地玩，卻非常雀躍，縱使所有遊樂設施被它玩過三次以上，它依然想繼續玩，樂不思蜀。

我不明白為甚麼它們會突然出現？也不明白當中的原理和秘密？是有秘密組織之類捉了我做奇怪的實驗？

我轉身再看看四周，發現不知何時後面站了兩個成年人。它們不是人，只是跟男孩子一樣，白色的液體而生成的一男一女。

它們雖然看着我的方向，但從角度看，似是貫穿我的身體，然後看著我身後的男孩子。

我再次轉身，瞟見男孩子和遊樂設施慢慢地沉沒在地底，跟白色的地面融合一起。

我不解到底發生所為何事，俯身觸摸剛剛男孩子消失的地面，但只是普通一塊硬地。

我背脊突然不寒而慄，身體不由自主向後望，隨即看見膽戰心驚的一幕。

那個女人高舉右掌，想打落男孩子的臉頰上。男孩子不敢躲避，也不敢反抗。

身體驅使我衝上前，用拳頭把女人打散。我想救那個男孩子，因此沒有猶豫，握緊拳頭，衝上前給了那個女人一拳。

女人被我打散，如同被打瀉的牛奶，灑在地上。

被打散的液體沒有消失，依然留在地上，顏色漸漸由白色變成灰色，最後是黑色，就如我的衣裝。

「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凝視着自己慢慢放鬆的拳頭，露出手掌。明明已經結束，心裡卻莫名地有點害怕。

黑色的液體沒有消失，一直停在地板上。

男孩子對着我拍掌。

不要拍，再拍你的手會被撞散的。

突然，男孩子彷如被溶解，失去原來的人形，沉沒在地底中。

雖然不知打人是否最好的做法，但我相信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不需要內疚！

半晌，白色液體再次湧上來，今次是一群人，它們以我為中心，圍成一圈，徐徐地順時針移動。

我由頭到腳打量它們，似男又似女，身形沒有明顯分別，唯一不同就是頭髮長度不一。我把長髮當女，短髮當男，方便辨別。

突然，它們異口同聲，竭斯底裡發出刺耳的尖叫聲，令我痛苦萬分。

刺痛的尖叫聲令我就像生如火海，灼痛得無法忍受。捂著雙耳卻沒有任何隔音作用，我不禁跪在地上，哀求它們快點停下來。

它們沒有聽我的求饒，反而助長它們的霸凌，變本加厲，頻率以倍數增加。

「收聲……收聲啊！」

想被解放，不想再被束縛，要擺脫痛苦就必須動手！

我火光了，鬆開捂著耳朵的雙手，握成拳頭，狠狠地給它們教訓，把它們打回原形。

白色的液體再次如剛剛變成黑色，並留在地上。今次沒有膽怯，反而有點暢快，享受這個時刻。

「我是英雄，拯救世界的正義英雄！」

白色的液體不斷從地面湧出，數之不盡的敵人如激流洶湧而來。

英雄是不會退縮，我必須要儆惡懲姦，把所有壞人打倒！

它們的動作增多，有揮拳和腳踢。可能因為有人在我身體做了手腳，我感覺自己好像變得無所不能，完全沒有膽怯，全程放手去幹。

躲過嘍囉們無力的拳頭，以右勾拳給它們回敬，之後是左飛踢、盤旋踢、旋風拳……

剛剛來勢洶洶的敵人全都輕鬆被我解決。黑色佔據整個世界的面積越來越廣，甚至天空都沾上黑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爽，這快感簡直像嗑藥這麼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錯，黑色就是正義，我要拯救所有弱小的人！」

放飛自我，靠着自己的本能去做，執行自己認為最正確的事，這種事絕對是我一生中最喜悅的時刻。

白色的空間發起攻勢，將液體變成鐵鏈，把我的雙手和雙腿束縛起來。

當下我立即掙扎，想擺脫鐵鏈，但意外地比我想像中緊得多。

地面和天空湧出白色液體，兩者融為一體，變成體型更大的巨人。

這個巨人身穿布衣，高大威猛，手上拿著有自己半個身形的的鎚子，氣勢迫人，無人能及。

這恐怕是最後的大魔王，只要打敗它，一定能離開這個世界。

巨人向我高舉鎚子，準備發起攻擊。我拼命拉扯，嘗試擺脫鐵鏈，但不成。鎚子垂直向下，打中我的頭部，然後轟碎地面。

我吐了一口血，但有點不同，這血是黑色的。

果然，我的身體被人做手腳。身體變得堅硬，手腳靈活，連血也是黑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發力，向內縮身，鐵鏈被我強行拉扯，中間的環出現微少的裂痕。我再次發力，今次終於成功，環子被我徹底弄斷。

我瞟了巨人一眼，發現巨人微微靠後，應該是非常驚訝。

巨人把鎚子拉後，露出平滑的鎚頂，然後連同自己一起衝向我。

對方用全力，我當然也要全力應戰。我紮好馬步，把全身的氣集中在右掌之上，製造一個保護膜。

鎚子迎面而來，當距離寸半，我一記弓箭步，把右掌推出，擊碎理應比自己硬十多倍的鎚子。

巨人又驚又怒，它彷如放棄自我，拼命地對我拳打腳踢，沒有半點技術或戰術，跟剛剛那個裝作強勢和威嚴的巨人截然不同。

或者這是它最後的反抗。雖然拳拳命中，但半點也傷不及我的身體。躍跳半空，在它的手臂上奔跑，跑到它的臉頰前，奮力一拳，徹底打掉它的頭。

頭落地，沒有即時變成液體，它喃喃地說：「回頭是岸……」

我不解它語中含義，或者只是它的求饒。

邁步向前，走到巨人的頭面前。它沒有再說話，明明沒有五官，但我感覺到它正在盯着我。

不是仇恨從眼神，這目光更柔和、更憐憫和更可憐。

「你在同情我？」我問道巨人。

巨人沒有回答。

「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人，把你解決後離開這個世界。」我狠心說道。

巨人的淚水簌簌而下。

不需要憐憫，做正確的事。

巨人的頭被我一拳打散，白色液體在半空變成黑色散落一地。

巨人的身體也變成黑色，然後如打翻的墨水濺灑一地。

巨人消失，白色光芒世界變成黯然神傷，充滿寂寞又黑暗的世界。

我沒有成功逃脫，依然在這裡。

我踏步向前，發現腳下有一處還是白色，我當下停下來俯視最後的白色。

最後的白色地面湧出白色液體，是最初保護的男孩子。今次不同，它有五官。這孩子臉孔非常幼嫩，天生一副笑臉，既可愛又可笑。

「你後悔嗎？」他問道。

「我保護你，然後問我後悔？當然不會，我做了一生最正確的事情，不需要後悔。」我自問自答道。

「是嗎……真遺憾。到最後你還不知錯。」他非常失望，再說：「父母把你視如己命，一心想教好你，但你把他們當作危險，以自衛傷害他們肉體和心靈。老師和朋友們拼命幫你，但你拒絕他們的幫助，進入更深的黑暗。最後，唯一的救贖出現，向神請罪，希望得到祂的原諒，但你再次拒絕，還詆毀神明，墮入最深的黑暗。」

接收多項突然奇來的消息，思想陷入混亂，似明又不明。

我的正義……是錯？

「白色代表人類的天真、純潔、誠實、慈悲、憐憫，全部結合就是『善』，時間越長，經歷越多，『善』會沾上黑色，如果不解開勾結和糾正錯誤，黑色會不斷擴大，最後成『惡』。」

我終於明白了。一直以來的對手其實是由『善』衍生出來的，而這個人是從我心裡深處走出來的。

我一身的黑色跟地面和天空非常合襯，它們化成液體，熱情地招待我，把我拉扯跟它們融為一體。

「現在還有機會嗎？」我問道。

「太遲了。」他無情地說道。

我溢出淚水，開始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它們把我拉進黑暗裡頭，被黑色全身覆蓋，徹底成為它們一分子。

「不過……」他再開口，「即使只剩下一絲的『善』，我也會戰鬥到最後，將『惡』徹底根除，帶來希望！」他握起拳頭，面對未知可怕的敵人，依然沒有害怕，反而比我更勇敢站出來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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