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槍之契 - ［第一卷］22 懷錶

　　丹和卡洛亞走到原地等三人回歸。不久後，處理事情完畢的三人終於走了回來。

　　「好啦，把那傢伙死綁在隱密的樹後，防止他通知其他敵人，至少能撐過今夜，希望那傢伙不會被同夥遺忘而餓死。」米凱森用指尖順順落肩長的髮，說道。

　　丹則向大家報備莎拉不久前所提供的地址。米凱森又與另一方同伴聯絡，確認其地址及從居民那打聽來的小鎮名稱與方位相符後，她掛斷電話。

　　「既然麻煩暫時解決，趕快上去睡吧。」丹打個大哈欠，轉身要往房子前進時，注意到草地上有某種物體閃閃發亮。

　　「這啥？」丹蹲下拾起那物體，似乎有些眼熟。

　　一枚外殼保養得宜的懷錶。他起身打開蓋子，瞅見裡頭放置一張男女黑白合照，而其中的男性看起來像……

　　「還給我！」傑歐曼驚覺丹撿起的是自己意外從口袋遺落的懷錶，旋即衝上去一把搶回。

　　「那麼用力幹嘛？」丹甩甩被傑歐曼拉痛的手，煩悶碎念道。

　　「誰叫它……對我來說很重要。」傑歐曼扭捏地皺眉，卻不想接著講些什麼，令丹心生焦躁。

　　「他媽的到底重要在哪？像你這種不讓別人了解的傢伙，不講講你的事情，到底想搞三小神秘？」丹完全不清楚傑歐曼這個人的任何背景，導致自己根本不曉得該如何與他交好，直截發問，「那你說，照片裡的女人是誰？」

　　傑歐曼不悅地斜視丹，又見其他人的表情充滿好奇。他盯著懷錶裡的照片，低喃，「……她是我已逝世的老婆。」

　　大家睜圓雙眼，凝視語出驚人的傑歐曼，沒料想他以前竟然結過婚。

　　「我們都不知道，你曾經有過妻子。」米凱森的語氣並非嘲弄，僅為單純惋惜，況且聽到他妻子早已過世的消息。

　　米凱森憶起自己十九歲勝任幹部的那年，當得知傑歐曼這人時，他僅為一名待成員，所以米凱森並沒特別記得他。

　　只依稀有「傑歐曼是位低調之人」的印象，平時不會戴些花枝招展的飾品；髮型也留得很普通，而不像現在總用瀏海遮住一隻眼。

　　「我老婆在還是女友時懷有身孕，於是我們順其自然登記結婚，想低調所以沒辦婚禮，也只告訴幾名親友。那時的我們很幸福，為了愛吃的她，我還努力學習做料理，就為討她歡心。」

　　傑歐曼以拇指輕撫照片中穿著及打扮皆樸素的清麗女人。

　　心愛的女人稱讚他做的料理好吃的欣喜模樣令傑歐曼會心一笑，而後他口吻起了變化。

　　「誰知道在她分娩的過程會因難產離世……哼，真想問問老天爺，我老婆到底做錯了什麼，導致這種下場？可惡，真不甘心。」

　　傑歐曼怨天尤人，表情卻透露許多感傷。

　　丹的嘴角微微抽動，責備自己竟也屬於只看表面評定一個人性格的傢伙。

　　雖然平時的傑歐曼顯得難親近、常挑釁別人又愛搭訕女性，沒想到他以前是位深愛著妻子的專情男人。

　　不僅丹，同伴們的神色都抱有歉意。

　　「那你為何要用瀏海遮住半張臉？」巴比利爾稀罕地對傑歐曼提出疑問。仔細看的話，他那張冷漠臉孔流露了些微同情。

　　傑歐曼嘆了口氣，抬手將長於耳際的瀏海撥去一旁，映入大家眼簾的為從額角向頰緣延伸的一道深長刀疤。

　　目睹刀疤的卡洛亞細眉跳動一記，不發一語。

　　「在老婆的葬禮，冒出幾個以前對她抱持意見的死混蛋當眾語出不敬，甚至揶揄耍白目。我衝上前與他們起衝突，這傷是從那時留下的。」

　　傑歐曼對面部的傷僅是輕描淡寫帶過，手中的懷錶則握得更緊。

　　「這枚懷錶是老婆生前一直隨身配戴的寶貝，對我而言它就是無價之寶，是我心靈上的寄託。她死後，我試圖改變形象及生活習慣，看能不能淡忘失去她的傷痛，但似乎根本沒屁用，人死了一去不復返，記憶也很難隨便消抹掉，我要說的就這樣。」

　　「老子知道了啦，給你個抱抱如何？」傑歐曼的告白出乎意料，身為話題發起者的丹覺得慚愧，張開雙臂想拍拍他。

　　「別噁心，走開！」傑歐曼激動地躲避丹，連忙倒退幾步。

　　其他人抿著嘴，從那位毫不透露自身消息的紅髮男人口中得知事實後，原先對他的偏見擁有大幅改觀。

　　「所以你們別在我面前閃來閃去，看了就礙眼。」傑歐曼表露一副不屑的嘴臉，下一句又吐露心聲，「每次看到，總會讓我回想曾和前妻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我們都單身，並沒有在你面前怎樣，放心吧。」米凱森舉起半隻手，請他無須擔心這一類之事。

　　於感情方面無察覺能力的米凱森，宛若沒意識平時的他們就常發生所謂的「曖昧情節」，包括自己在內。

　　「既然你們想聽，我也已經說完，看你們想幹嘛，總之我要睡了。」傑歐曼不想聽見同情的話語，收好懷錶，轉身往莎拉家的後門走去。

　　「欸欸，別忘記要分站哨時間啊！」丹見傑歐曼終止話題的態度明顯，於是沒多問其他問題，趕緊呼喚他回來分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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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三分鐘，指針將剛好抵達十一點。經過討論女生負責一小時，男生負責兩小時。

　　輪流一個人於負責時間內清醒，好以發現異狀時能即時叫醒大家。

　　米凱森自願當首位站哨者。他們回房間，男性睡左邊的雙人床，卡洛亞則躺上右邊的雙人床。

　　她不忘留位子給米凱森，所以她自動移向床的右側。

　　「幹，傑歐曼過去一點啦，擠死了。」

　　以三位成年男性而言雙人床可稱狹窄空間，不過仍能讓三人勉強保持距離。丹朝睡於右手邊的傑歐曼抱怨一句。

　　「你才是咧，別膩過來，噁心。」

　　「誰想膩你啊？白痴！」丹覺得目前的情況令他聯想到某種情節，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見丹一臉像誤吃髒東西的表情，坐在木椅上的米凱森面無表情允讓，「一直抱怨，卡洛亞同意的話你可以選我們的床睡，因為我們的身材算苗條，應該不會造成你的困擾。」

　　「雷倫斯。」一道堅冷的嗓音乍然響起，正告誡他最好別答應，而聲音的主人不外乎是躺在最靠大門處床位的巴比利爾。

　　縱使沒有警告意味濃厚的呼喚，丹亦不會厚臉皮答應，只是默默將臉別往外側。

　　「丹如果真的不喜歡，就過來躺吧。」避免丹心生疙瘩，卡洛亞沒發覺他們真正在意的點為何，從容道，「反正我跟丹之前在租屋處一起睡過幾次，還是抱抱睡，所以沒差。」

　　然後卡洛亞又沒注意到，兩男一女正以另有別意的眸光瞪視丹，她只認為和丹窩在同個被窩就寢是件幸福之事。

　　「靠，別以為我看不懂你們的眼神！」丹撐起上半身，急忙補充說明，「會一起睡是因為那段期間天氣太冷，怕睡地鋪的卡洛亞受寒，才叫她睡床上！」

　　「抱抱一起睡。」巴比利爾沒搭理丹的補充，起頭講出關鍵字。

　　「抱抱……一起睡。」傑歐曼換個說法強調字眼。

　　「『抱抱』『一起睡』？」米凱森的紫眸充斥鄙視，口吻說得丹猶如世紀禽獸一般。

　　「是我主動抱丹的，跟平常抱抱的時候一樣呀。」卡洛亞終於注意到丹被三人針對，眨眨水潤的大眼解釋。

　　直到卡洛亞開口，大家才移開含意深遠的視線。

　　老子的尊嚴、老子的顏面，全、部、都、沒、有！

　　體會到百口莫辯為何意義的丹，邊翻白眼邊於內心連連吐槽，旋即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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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卡洛亞仍於床上翻來覆去。另一張床的三位男性倒是睡得很熟，丹還發出微弱的鼾音。

　　雖然今晚的突發事件順利落幕，但她的腦海不斷浮現莎拉的憔悴小臉，以及莎拉不久前說出那似曾相識的語句。

　　「妳怎麼了？」米凱森靠近窗邊坐著，對難以入眠金髮少女詢問一聲。

　　「沒什麼，只不過想到莎拉才小小年紀就遭遇悲傷的事，覺得難過。」卡洛亞的臉蛋面對米凱森，緊抓胸前的被子咕噥。

　　米凱森明白卡洛亞的心境應該出於感同身受，所以特顯惆悵。

　　卡洛亞曾經遭人輕視、汙辱、虐待，最後才與願意出手拯救她的丹相遇。

　　米凱森起身走往卡洛亞枕邊，輕輕撫摸她的頭，「別擔心，等我們回霍克威城，會想辦法解決莎拉身旁的困難，讓她獲得應有的幸福。」

　　「米凱森……」卡洛亞的左手從被蓋裡鑽出，輕輕握住她修長的手指。

　　「即使身為黑幫份子，依然得盡力回報曾恩於我們的人。妳安心睡吧，她的奇蹟遲早會降臨。」米凱森的笑容溫暖無比，「這奇蹟就跟妳以前遇見丹的當下一樣，忽然出現喔。」

　　卡洛亞以淺淺的微笑當作回應，緩緩闔上眼睛。

　　那段既痛苦，又美好的經歷，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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