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鎖 - 《5．異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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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撐著下巴，瀏覽著十吋螢幕的筆電，那搭配著些許驚悚圖片的網頁，詳細且令人渾身發毛的新聞稿，不禁使我眉頭皺的猶如大峽谷似的。我正在看道格拉斯的案件報導，雖然媒體掩飾了許多細節和圖片，但整篇報導還是會看的寒毛直豎。

　　歷史上的食人魔不多，但每個食人怪物都是最恐怖的，光是吃人這樣的異常行為……不對，「異常」對他們來說是太過仁慈的形容，應該說邪靈附身才符合。實事上，這種反社會行徑，簡直比惡靈還要恐怖。

　　要多大的怨恨，才能讓人不顧一切、丟棄所有人類的道德、喪心病狂的將一個人吃下肚？要多嚴重的脫序，才能在撕裂軀體、啃骨噬血時，當作一切都無所謂？

　　報導上的道格拉斯，表情看不出對妻子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儘管拍的不清楚，但每一張都面無表情，冷血虛無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慄。

　　原以為進到心裡面能夠知道些什麼，結果任何蛛絲馬跡都沒發現，是我的能力失效？還是無意間改變了什麼？不太可能才對，這苦惱的時刻，卻沒有使用說明書可以讓我翻一翻，嘖！

　　自道格拉斯心裡逃出，已過了五天，我推掉很多預約，這些日子只是不斷盯著電腦查詢有關他的消息，當然收入也隨之減少許多，這也不是什麼好事。

　　道格拉斯的血腥事件發生在三個月前，可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雖然自己不喜歡看新聞或報紙，但這麼大的案件多少也會從朋友、病患口中得知才對吧？可自己真的聽都沒聽過，有點玄了這。

　　這幾天我也算是對他了解甚多，雖然知道媒體並不會將真相寫出，大多都是揣測，但是一個痛下殺手、狠心至極的食人魔，即使有多不堪的背後實情，做出這些傷害他人的事情就是錯了，這絕對是嚴重的錯誤。

　　到底這樣的人，為什麼還有人想要救他？難道那個人知道隱藏於文字、圖片背後的事實，是真的可以令人原諒？

　　還是……他想拯救的，其實是我？

　　搞不懂，思考無法集中，頭腦像幾千隻蜘蛛編織了一個巨大網狀迷宮似的，越是試著撥開眼前的絲，就越纏得我煩躁。

　　今晚的風有點大，從沒關好的窗戶不斷溜進來，一個不注意桌上的書面資料全被吹散，紙張飛起的瞬間像是落葉般，一想到要收拾，頭腦裡的迷宮又變得更巨大了。

　　但是在整理資料時，我無意間發現一張照片，在護送道格拉斯到判決所時，後面有個隨車的警官，我好像在哪看過……

　　我把其它資料隨手一丟，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張照片，黑暗中檯燈的黃光照的我眼角很不舒服，離開桌子一點距離，才覺得好過些時，頓時思緒清晰，我想到了！那個警官是之前的一個病患，因為他只來過兩次，而兩次都只是跟我口頭交談，後來都沒再出現過。從對談中，我認為他的精神狀況算不錯，粗估只是想要跟人說說話而已，因為沒有做完療程，所以對他的印象也不多。

　　這麼湊巧，他接觸過道格拉斯，我想應該對事情有些了解，或許會得到有用的情報也說不一定。試著想起他叫什麼名字，我應該有留個人資料才對，趕緊找找……

　　不知怎地，一股涼意從背脊竄上頭頂。

　　我覺得好像有人正在盯著我瞧。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但就是有人在看我。

　　停止手邊動作，我的眼睛緩緩的向前方移動，一時間從有光的地方陷入黑暗中，雙眼很難立即適應，整個房間非常黑暗，連一點模糊的輪廓都沒有。

　　不知不覺，心跳聲變的更大，我聽的到那急促的跳動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間裡感受到這樣的莫大壓迫，就是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瞧，而且是直直瞪著！

　　外頭的月光稍微從緊閉的窗戶透進，即使一片漆黑，我還是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咦？

　　不對。

　　我什麼時候－

　　關窗的？

　　正疑惑時，窗戶旁的角落，突然浮現一個人的身軀輪廓。仿佛從黑暗中走出似的，又或是他根本從頭到尾都在那裡！

　　「咚！咚！」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我嚇的大叫，緊接著是管家保羅先生問：「先生，怎麼了？我可以進房看看嗎？」

　　我的注意力瞬間被拉過去，等回頭時，角落那個人的輪廓消失了。

　　「沒事……請進……」房門打開時，外面的光瞬間讓房間打亮許多，再次確定角落，並沒有任何人在，而且窗戶……是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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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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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三天，我終於連絡到那個名叫「布朗」的警官，其實他一直在迴避我，似乎不想透露些什麼，換個角度想，也代表應該有什麼值得參考的情報也說不一定。所以我拼了命的死纏爛打，比恐怖情人的奪命連環叩還要煩人，甚至還談了幾個誘惑他的條件，最終才得到見面訪談的機會。

　　晚上，正驅車往市區指定的餐館，原本都是保羅開車，因為想要透透氣所以自己駕車前往，但我知道只是想要在山路胡亂飆車，藉以打散時不時就出現的煩悶心情。

　　道格拉斯真的使我變的煩躁，性子也變的很急，最重要的是讓我無法好好睡上一覺。其實不只那一天，這三天晚上……不對，只要是獨處時，常會看見黑影在我周遭，一閃而逝。

　　自己很清楚看到的不是靈體，那種感覺跟進到別人的內心是一樣的，有種抽象且熟悉，很直覺就認為是相同的情況，所以並不會令我感到害怕。但次數過於頻繁，有時候覺得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角落，惡狠狠地盯著我瞧，只要自己有什麼大動作，就會滅我口……

　　這幾天怎麼睡著的自己都不太清楚，只知道睡眠時間很零散，一次只睡半小時或二十分鐘這種湊出來的時間直到天亮。

　　這是精神遭到汙染的預兆嗎？那些被我治療過的病人，也會有類似這種情況？保羅告訴我黑眼圈變的似乎更重了些，才察覺到短短幾天而已，精神開始有些不濟。

　　雙手粗暴轉著方向盤，在黑夜裡的山路拚了命的亂闖，明明只有車子大燈能見度不高的照射範圍，我卻像靈魂脫離肉體一樣不怕死的用高速行駛，感覺正在操控車子的並不是自己。

　　這是我精神首次達到崩潰的一次，甚至感覺到胸口有裂痕，一點一滴的在流逝些什麼。

　　不知何時，沿路開始出現很重一股臭味，一陣一陣地，不清楚是什麼，總之那味道像是幾百人的嘔吐頻頻傳來，就算關上窗也依稀存在。

　　當下只想快點下山，倒也沒有追究味道從何而來。山路沒有多餘的路燈，唯一讓人稍稍感到安心就是車頭燈的光。忽然又想起這幾天的恐懼，揮之不去，說老實話自己很怕轉頭便看到有張臉貼在車窗上，我絕對會嚇的撞車。下意識將原本沒鎖上的車門鎖上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藍調樂曲鈴聲響起，瞄了一眼手機螢幕，是櫻桃打來的。接起來後，她興奮問：「在幹嘛？」

　　「幹嘛這麼興奮啊？是因為準備跟我說話嗎？」

　　「那是因為今天發薪啊，難道你不開心嗎？」

　　不知道要怎麼回櫻桃，我又不是每個月領薪水的根本不曉得那種時間到拿錢的感覺是什麼，況且最近收入少了許多，又為道格拉斯的事煩惱，說真的我一點都不開心。

　　邊開車邊鬧著櫻桃：「所以，意思是妳要請客就對了。」

　　以為櫻桃會直接拒絕，因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守財奴，但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想想……好啊，請你吃一頓還沒關係。」

　　「真的？妳這樣我反而會怕耶！食物會下毒之類的！」

　　「我們會去餐廳好嗎？吃餐廳的食物還下毒一定會上報！」

　　放慢速度，過一個近九十度的彎道，轉彎的離心力成了臭味的助力，差點讓我吐出來。反胃了一下，噁心感讓我的嘴不自覺扁成一條線，問：「什麼時候？」

　　「你那什麼聲音啊？有夠奇怪的。」櫻桃想了想，回：「這禮拜五晚上好嗎？那天沒什麼事，應該啦。」

　　這時，我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雜訊，刺耳地使我將手機拿離耳邊，但很快就沒有了。看了一下時間，可能會趕不上，所以我又重踩了些油門，稍微加速下坡。手機再次靠在耳朵旁，我問：「剛剛妳有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奇怪的聲音？沒有啊。」

　　「類似收訊不好的那種聲音。」

　　「沒啊，剛剛很正常，你沒聽見我剛剛說的嗎？」

　　「是有啦，但是我覺得剛剛－」

　　下一個彎道，突然眼前一片黑，我嚇了一跳，車燈熄了。大概熄了兩秒左右，我還沒回神過來時，燈再次亮起。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車燈亮起的瞬間！發現前面站著一個人！

　　下意識猛踩剎車、手機隨手亂拋、雙手轉動失控的方向盤，車子一時間打滑，我無法控制，左右左右晃了好幾下後，往護爛撞上去。當下的畫面是天旋地轉，我的身體像是被人恣意拉扯，無法隨心所欲撐住。我的意識還知道車子或許轉了好幾圈，但根本不曉得情況到底有多糟。

　　一聲巨響之後，伴隨劇烈撞擊力道，我整個人撞在方向盤上，瞬間有些失去意識。

　　耳邊依稀聽見手機傳來櫻桃的聲音，但我不知道她到底在講什麼，只覺得自己好累，全身都好痛。

　　味道越來越重，這次變成腐肉味，那瞬間撲鼻的惡臭味使我猛地一吐，嘔吐物恣意噴在身上，但自己也管不了那些了。

　　雜訊……那惱人的聲音又來了，仔細一聽，那不完全是雜訊。

　　也有人聲，好像在唱歌。

　　此刻變的像是催眠曲般，我感到好累……

　　眼皮越來越重，下一秒，無力的我看到不敢置信的畫面。

　　道格拉斯站在外面，渾身是血，盯著我瞧。

　　我感到十分害怕，自己的意識想逃，但身體卻動不了。

　　道格拉斯一步步逼近，臉上的鮮血彷彿活了起來，不可思議的從頭頂流下，劃過臉頰、沾滿全身。

　　我……

　　我……真的動不了。

　　臉上的恐懼，清楚知道。

　　我會死！

　　但是，我仍受不了劇烈的陣痛。

　　好累……死了算了……

　　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最深層的念頭，是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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