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潮（卷二靈魂學院篇） - 紅樓實驗室

許伊洛回到紅樓隔日就被通知調往實驗室幫忙。

實驗室有兩個，大部分公司同仁知道的是在六十到七十樓的研發部門，但是在地下十到二十層又是另外一個機密部門，許伊洛知道是因為他當時申請了智腦實驗，身為實驗體的他在這裡待了整整兩個月。

陳安與陳聿嘉（梵猤）是叔姪，又各自分屬靈族與人族，陳安身為公司的CEO管理公司，而陳聿嘉卻握持最大股份並兼任董事長，權柄位於陳安之上。

陳聿嘉負有監視陳安的職責，他未必不曉得地下實驗室部門，卻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在太過分或鬧到明面上時插手，紅樓的黑暗實驗從未消失。

果然，這幾天沒有一餐許伊洛能吃得下飯，每一刻他的胃都在翻攪著。

大部分的實驗品都是叛出紅樓被抓回的背叛者，盧特教授下指令，他負責進行切顱，接上導線，換上人造器官，換上金屬器官，注入各式新型藥劑，填寫觀察紀錄，實驗體不下百個，活體實驗體。

其中有幾個是靈族，如果洩漏出去紅樓絕對會有大麻煩，前提是，如果能洩漏出去——

許伊洛雙手穩定的從發抖的犬族幼童身上抽出500cc的血液，再切開幼童受感染的內臟，裡面有著膿包，他聽令取出膿液冷藏，沒有指令縫合，他停頓了下，只能放任那孩子敞開著胸膛躺在那兒。他從發狂的牛族青年被固定住的身體上用鋸子切割下手臂，沒有任何止痛或麻醉，之後用新式治療儀研究刺激生長，並觀察填寫數據，期間他一直聽著那靈族青年的痛苦哀嚎————治療儀會加深痛覺，他白色的防護袍沾滿了紅色血漬。

明明可以用機械完成的事情卻指示他動手，許伊洛心知自己受到了特別招待。

盧特看任何東西都十分的專注，看人也是，那直瞪的眼神彷彿想將每個人都拿來切割觀察，第三天大約要下班的時間，他用著他那雙使人打從心底悚然的眼睛盯著許伊洛。

許伊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藏在身後的右手緊握著一柄手術刀。

「你工作結束了，明天回去戰部。」盧特平淡說道。

許伊洛愣了愣，才恍然盧特說了什麼，他努力壓下想要上翹的嘴角，點個頭轉身就要離開。

在他迫不及待脫下防護袍的同時，身後又傳來盧特如同金屬摩擦的嗓音。

「你的表現很好，我提報告申請你加入實驗室吧。」

「⋯⋯」許伊洛背升起一股寒氣，連客套的笑容都擠不太出來。「我⋯⋯我喜歡戰部⋯⋯」

盧特覺得可惜似的咂著嘴。「對了，外面有人找你。」

許伊洛飛快地離開這個鬼地方。

因為實驗室僅有內部網路，進了電梯離開實驗室範圍後，許伊洛才收到了公司通知，讓他去會議室，看到預約的時間即將要到，他驚得狂奔起來，趕在最後一刻踏入會議室內。

裡面已經有人坐在裡頭，是名年輕的男子，如同標誌般的淡金髮色，同色略深的眼睛有著妖異的神采，他看出許伊洛驚訝又失望的表情，他失笑。

「你難道以為我是黑王嗎？」多異想天開！

許伊洛連忙搖頭，不敢承認他的確妄想過，但他也沒想到會是梵猤約見他，他謹慎地行禮進入。

「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沒遲到，我沒事，等等也可以。」

梵猤知道他去哪裡，那座地底實驗室，是他小叔陳安最後的底線，他答應讓翼族的火凰集團入股，他答應讓自己持股超過五成，但是決不能動他的實驗室，他有本事提供資金提供實驗體，靈族絕不能干涉他，也沒有人想要挑戰一下已經一無所有的陳安能有多瘋，梵猤也不想太過逼迫他小叔，那座骯髒的實驗室就這樣被保住了。

小實習生在他示意下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對面，看起來乖巧又聽話。

但其實這個小實習生卻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十歲就敢申請九死一生的腦部手術，十二歲就敢提出跨部申請，但是實力卻很爛，連續三年評比都是落在最後一名，加上筆試堪堪吊車尾過線。

梵猤從墨行冲那裡半聽半猜出了些事情，譬如這小實習生實力不僅於此，墨行冲甚至幫他隱瞞了一些事情，墨行冲不大會說謊，騙人的表情很明顯，但他不說就是不說。

「你曉得墨行冲的身份嗎？」梵猤開口。

「他是狻猊皇族。」許伊洛邊說，一邊侷促地扯著衣袖，他總覺得身上還帶著血腥味。

「那你呢？」

許伊洛停下動作，一手捏著另一手的手腕。

「我是紅樓的實習生，我不會忘記，我是紅樓人。」他強調道。

梵猤微笑。

「那你忘了我除了是紅樓的董事，我也是個靈族狻猊，墨行冲是我族人。」

許伊洛皺起了眉頭，抿著唇，保持沈默。你們一個個到底想怎麼樣啊？！

「離他遠點，即使你沒有想要傷害他的意思，我小叔也會利用你⋯⋯如果你真的想要繼續糾纏他，那我會廢掉你，讓你成為一個普通人類，那你就可以待在他身邊。」梵猤聲調平淡地警告著。

許伊洛猛然抬起頭。「我沒有——」

「那就離他遠一點，拒絕他。」梵猤打斷他的話。「一次兩次三次⋯⋯不管多少次你都拒絕他，如果你真的沒有要糾纏他的想法————你轉去戰部，不就是不想做紅組要做的事，想要被人看得起，就要做讓別人看得起的事情。」

梵猤看著那小實習生在他說話期間，一語不發，看得出他努力壓制著激動的情緒，只是看著梵猤，目光毫不閃躲。

小實習生長相的確美得驚人，近距離看簡直毫無瑕疵可比靈族，他可以預料到這人類未來更加盛放的美貌，尤其是他的眼神，憤怒讓他的眼睛熠熠生輝，充滿生機。

活色生香，梵猤瞬間想到這個形容詞。

別說他族裡那隻剛成年的小處男了，簡直放到哪裡都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這麼澄然清澈的目光，的確不像心懷詭端的人。

梵猤搖搖頭，連他都對這小實習生抱有好感了，他覺得自己在欺負小孩子有點罪惡感了。

算了，再看看吧。梵猤站起身，那小實習生貼在身側的雙手握拳，微微顫抖，一副受委屈到了極點的模樣。

紅樓怎麼會有這麼嬌氣的孩子啊！梵猤從他身邊經過時，終於忍不住揉了揉許伊洛的頭頂。

「！」

許伊洛反射地抱著頭，手掌下是被撥亂的頭髮，愕然看去，卻只見那肇事者瀟灑開門離開的背影。

這些紅樓大佬是不是都有、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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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伊洛終於可以回到戰部報到，從他跟艾爾接了巴別塔任務後，雖然沒有感覺但是聽說是半年了，加上他又去實驗室支援，艾爾早已經先他一步回去。

只是艾爾是在Ａ班，四階的他很快就可以轉任正職，而許伊洛在Ｃ班————永遠的Ｃ班，當他抵達Ｃ班的訓練場，果不其然，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許伊洛已經換好了訓練服，式樣簡單的白色長袖長褲，綁有黑色束腰護踝以及護腕，這樣的服裝讓身材原本就不甚壯碩的他看來更加纖瘦。

一旁新入班的學生都不禁盯著他做熱身，邊暗暗詢問這人是誰，那架勢不像新生，但又沒有見過。

老生冷笑。

「你沒聽過啊？紅樓薔薇啊！」話語裡有些惡意。

「啊，那不是————」

「我們Ｃ班的萬年二階！」有人幫他接了下去。

「呀，太可惜，他幹嘛來我們戰部。」

大多數人都聽過這位的大名，但都不是什麼好名聲，看著許伊洛的目光頗有些意味不明，忍不住盯著他的臉跟縛緊的手腳線條。

那些閒言碎語不算小聲，許伊洛聽若未聞，一絲不苟地做著熱身動作，然後自顧自地去跑圈。

他的眼圈底下有些發青，因為昨天沒有睡好，他翻來覆去了一整個晚上，仍覺得煩躁得很。

沒多久教官就來了，許伊洛見到教官一愣。他不喜歡上這位桂教官的課，因為桂教官會暗地對他動手動腳，所以他寧願被另外一個暴力狂教官打個半死也不願意選他的課。但他今天偏偏忘了先看課表。

桂教官身量高大，看外觀其實頗英偉，誰想得到他會行猥褻事。

桂教官一眼就看見了許伊洛，原本神色不豫的他倒是勾起嘴角笑了，知道教官作風的老生們撇嘴擠眼，等下有好戲看了。

今天剛好是升級對練，一個一個下場切磋，教官會在一旁指導評分。

輪到許伊洛上場時，對手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笑容都快溢出來了。

兩人伸出右手，斜於身前。

「請。」

對手率先進攻，對著許伊洛上盤連連出拳，許伊洛很輕鬆的就躲開，甚至有幾下是硬碰硬地格擋開來。

兩人稍微分開，旁觀的學生大噓，叫囂著許伊洛的對手放水。

對手有沒有放水許伊洛心裡很清楚，他覺得對手的動作變慢了，力道也不夠，許伊洛稍稍運作靈氣覆蓋對撞的部位就很輕易的擋開來，甚至有餘力可以回擊，只是他沒有。

他昨晚想了一整夜，仍是做不了決定。

許伊洛一直以來的願望是，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能夠四肢健全的安然離開紅樓。

———可是他喜歡了一個無法在人群中泯滅光芒的殿下⋯⋯

對手覺得自己被侮辱了，漲紅了臉升起火焰襲來，許伊洛沒怎麼用心就閃開了，本能地揪起對方衣領要甩開對手時，他突然停住了。

不行，這樣會太突出！

對手才不會管許伊洛是為什麼停頓，抓著機會，將炙熱的火焰按下。

「啊——」許伊洛吃痛地將對手扔出，低頭一看，他的肩膀一片焦糊。

「喂喂，別傷了臉啊！」桂教官笑道。

頓時，笑聲四起。

許伊洛臉色冰冷，心底卻滿是悲傷憤懣。

陳安生殺予奪的壓迫。

實驗室裡無數肢體被分割的實驗品是血淋淋的提醒。

梵猤高高在上的警告。

歷歷樁樁都提醒著他，要本分！你若耀目出眾，就是最好的工具，隨意利用殆盡，屍骨都不會被放過；你若收錐藏囊中，就是位卑人賤無權無能，活該受盡冷嘲熱諷。

許伊洛抬起頭，放下捂著肩膀的手。

「來！」他沈聲喝道。

「你認輸吧，你要受傷了，多難看啊。」

許伊洛巍然不動。

對手撇著嘴，雖然方才說著要許伊洛放棄，但他實際上卻不敢馬虎應對，再度燃起靈火，謹慎地擺出了他們紅樓人慣常用的截陽拳勢，好的功法能讓使出的靈力威力倍增。

然而他信心滿滿的出手，卻比剛才更慘，許伊洛這次毫不保留實力，沒等他靠近，一招瞬踢就將他踢飛了場外。

實在太快了，所有人都愣了兩秒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被踢出場的學生哀叫著他的肋骨斷了，桂教官檢查了下，才陰沉著臉叫其他學生把他扛去醫療室。

桂教官看著仍站在場內的許伊洛，想了想，換了個名次前十的學生上去。

一連四回，個個踢飛，最後一個許伊洛連架勢都懶得擺了，負手在後隨隨便便就把人踢走了。

桂教官皮笑肉不笑地說：「幾個月不見，你進步很大啊，我來跟你對練。」

看著走上場的桂教官，許伊洛這才回復了備戰姿勢，斜掌在前。

「請。」這次，就算打個頭破血流，也絕不會讓你佔到便宜。許伊洛緊繃著身體心想道。

桂教官冷笑，他是土系靈修者，到了四階已經可以稍許借用引力，配合象峰訣，光靠引發重力壓都可以壓死這不知天高地厚小子，修煉有一點點進展就跩成這樣。

不過這小子長得又更好看了，待過花組的果然不一樣，等下壓制著他倒可以仔細摸一摸，過過手癮。

邪笑著，桂教官化靈氣為刀，夾帶著土系滂薄的重力朝許伊洛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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