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0-3 交易

「……」

森死死注視眼前，震驚不已。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沒有闔上眼睛，眼皮更是連動都沒動，依然看不清楚變異體是何時摔到十公尺以外的地上。

他只隱約記得，陌生男子不知怎麼跑的，忽地就滑至他的身邊，撞飛那頭怪物。

不過，對方身穿的機甲實在很是顯眼，森的視線一瞬便已落到它這邊，不再管剛剛怎麼了。

近距離一看，配色一身蒼藍的它，唯有腰部是被一圈鐵灰的鎧甲覆蓋。

這塊鎧甲的正面頂部還有三個插槽，水平插著三枚硬幣大小的圓形裝置。

正當森在思索它們的用途，男人突然將某一枚抽出，塞到他的手上。

「沒有支援型隊員牽制會有危險，你們就用那個保護自己吧。按下上面的開關，想著不要讓變異體攻擊你們就行了。」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跑向灰白異形。除了正在起身的那隻，後面又有四頭在奔往這條街道，他似乎是要和它們戰鬥。但有兩隻無視他，衝往森這裡。

情況太過緊迫，森沒有多想，照著男人的指示按下他交來的裝置。

奇異的現象就在此刻出現。一粒粒光粉猝然憑空浮出，飄在森和少年的四周。它們不停不停增殖，隨後凝聚起來，組合出一塊半徑有2公尺的橙色半圓體。那對怪物就這麼重重撞上它。

儘管頭痛到搖來搖去，變異體還是不肯放棄。它們取回平衡就貼在障壁之上，拼命揮甩長爪，硬是想打破它，吃掉內部的人類。

然而這一點用也沒有。怪物別說打出一個破洞，就連一絲傷痕都造成不了。

「……這就是護罩嗎？還真的跟號稱的一樣堅不可摧。這麼說來，他果然是鎧衛Shield……」

雖然這層屏障硬得超乎常理，森現在更關注的是神祕的男子。

Shield側身站著，左手舉至前方，右手抬至下巴。這是格鬥賽上常見的基本架式。不過他可不是擺好看的。

三頭變異體對著Shield輪番揮動手爪，他卻總能以輕巧的步伐配合彎腰蹲腿閃避，再趁著敵方露出空隙之時祭出凶猛的連續勾拳。每一次的打擊都在怪物的肉身轟出數也數不完的裂痕。

僅僅幾回的交手，異形就都被打穿一個大洞，靜靜倒在地上。森看到目瞪口呆，全然忘了自己還沒離開愛車的坐墊。

Shield接著跑到森這邊，右手也按壓腰鎧前面，一塊標示5的按鍵三次。這番操作過後，蒼之甲冑的雙腳腳部立刻發出亮眼的藍光。

兩頭怪獸仍在猛打護罩，沒有意識到男人已經靠近，他迅速扭動腰部甩出右腳踢在它們的身上。這腳恍如大劍一般銳利，並未碰到怪物就停下，而是持續劃破它們的肌膚，斬得它們腰部斷開，失去生命徵象。

灰白妖孽可是有著超越人類的運動能力，是活生生的災禍，蒼藍鎧衛卻只花了短短十幾秒就解決它們，更扯的是這人還一次幹掉五隻，森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反應。

而在森發愣的這時，Shield頓然敲了敲護罩驚醒他，又指著他的手掌，示意他按下圓形裝置的開關。

Shield救了森一命，森感覺他應該不會危害自己，便照他的意思做。

護罩瞬即化為不計其數的粉末向上飄移消散。連一秒都沒有，這個半圓體就化為烏有了。

「雖說只有一面之緣，但你來得正好，年輕人。你能否帶我去一個河堤，位置是在第3區。」

森眨一眨眼，說不出話。突發事故才剛結束，他尚未平復紊亂的思緒，Shield就忽然開口要他幫忙，這讓他更加感到腦袋打結。

「不如這樣吧……只要你肯替我帶路－－」

眼見森沒有回應，Shield主動說下去，一道藍光同時遍布此人的全身。光芒消退，他也回到原本的樣子，不再有深藍機甲。

「－－這個就是你的了。」

Shield從夾克的口袋拿出一疊鈔票，看得森兩眼發亮。

他透過厚度粗略算了一下，約有五千美元，是筆不可多得的大錢呀。有了它們，他更能帶著家人住進安全的帕國。

「我知道了。河堤是吧？那一區只有一個地方有，不怕你找錯！剛才也謝謝你救了我……」

「行了，我們趕快出發吧。我今晚有很多事情得完成。」

Shield收起嚴肅的面色，輕輕笑了一下，之後就坐回他自己的重機。

反正有錢賺最為要緊，森也不過問這位大叔到底要做什麼。排氣音響起，兩台摩托轉動飛輪，朝向目的地奔馳。

只是時間已經來到夜晚，昏暗的街頭寂靜無聲，不免讓森覺得沉悶無聊，便還是想跟人講講話。

「喂，你是從帕國……不對，你們習慣叫那邊城市……總之，你是鎧衛吧？你中午不是還在城中跟防制局一起出任務，怎麼現在會在這裡？剛剛天還沒完全暗下，你違法離開帕國，不怕那裡有怪物入侵嗎？」

聽完森的問話，大叔不知何因嘆了口氣，臉上也浮現陰鬱的愁容。

「當然怕。不過我們每次都是遇到變異體才動作，就算死傷不多，還不是一直發生？半年過去，什麼都沒改變，反倒累積的悲劇早就不輸那群異形首次侵襲城市的慘況。最好的解決之道就是除掉根源。」

「咦？」

這般回答聽得森立即把目光轉向後照鏡映照的大叔。

「你是說那個能把人變成怪物的神祕毒品？」

「對。但偏偏上面就是不肯讓我們踏進貧民區半步，我只好這麼做了。」

一時間，森久違體會到心臟沒被擠捏的平靜。畢竟大叔剿滅貧民區的變異體，約爾和瑪莉也就不會慘遭它們殺害。他們一家更可安然過活。

「－－再說我也不能放著『那個東西』不管。」

大叔並沒有發覺森的心理變化，接續說著。

「剛好馬上就要晚上，我打算趁獨角睡覺的時候幹掉它。請你帶我去河堤，就是因為我查到它目前大概就在那。」

「……」

獨角，森對這個稱呼很有印象。

前陣子新聞有播報過，一頭奇特的變異體闖入城市展開無差別屠殺，防制局給它取的名字就叫獨角。

與普通變異體不同的是，這隻怪物擁有智慧。它把人殺掉，不是滿腦子想著吃人，而是玩弄死者的斷肢，甚至一邊跳起自我陶醉的舞步，一邊對著監視器的鏡頭做出挑釁的手勢。

超級怪物的身體寄宿一顆變態殺人魔的腦子，這種怪異的東西本該只會出現在虛構的驚悚片裡。據說觀看監視畫面的調查人員在見識到它的瘋狂以後，便被嚇得神智不清，休養十多個小時才恢復正常。

大叔身為Shield，會來這裡除掉獨角，連同所有的變異體，顯然是為了他的家園著想。

但－－他是否也是希望保衛他們這些貧民呢？

大叔剛剛獻出自己的食物給那個餓昏的少年，又給森能夠開啟護罩的儀器，足以證明他同樣在乎他們……

現在想想，森會毫不猶豫就答應大叔，相信這位陌生人不會不給錢，或許正是因為並不討厭他吧。

城市的人普遍鄙視貧民，此人卻不同，願意來這除害，森真心感激對方，要他事後把五千美元還回去也沒關係。

縱然有點強求，可是如果大叔也能順道幹掉惡蓮幫，那就再好不過了。這樣森也不必苛求自己非得賺到遙不可及的大錢帶領家人進城。

「你放心吧。差不多到了那裡，你就可以拿錢離開。我不會讓你碰到那頭危險的生物。」

森已經沉默一會，大叔應該是誤會他在害怕，才說這些話。這人明明都即將和獨角進行一場死鬥，還有心思關切他人，真是善良到森無法想像。

話說回來，那處河堤沒有很遠，兩人騎了一兩分鐘就到達附近的街區。

河堤的斜坡並不陡，從他們所在的這條小街看去，都能見到下方的草坪。獨角也許就藏在那邊某個路燈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好了，年輕人。」

大叔說罷，便將重機停下。森也跟著煞車。

「接下來就是我的事了。你可以－－」

大叔講到一半，倏然頓住。他望向街道的側邊小巷，眼裡的肅穆更為深沉。

森匆忙驅車來到大叔一旁，這才總算得知他究竟目睹什麼。

許多的人正從那裡快跑過來，著急到外套都向後狂飄。他們臉色驚恐，也不管脫落至地上的毛帽，傾力擺動雙腿。

定睛再看，人群的後方有好幾輛貨車在追趕他們。每車的車斗之上都有一個大鐵籠，裡面關押眾多貧民。那些人通通緊靠欄杆，在那大喊救援。

車群當中有一輛外型精美的白銀轎車。駕駛座的車窗驀然冒出一顆頭來。

「快點，快點！再抓多一點人，為工廠補足人數，順便防止他們跑到帕國！只要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政府那邊鐵定會繼續援助我們，讓我們的勢力重新回來！」

縱使這個傢伙被打得鼻青臉腫，森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誰。他是上午碰面的委託人，也是第3區黑幫的老大。

這條巷子並不寬敞，一次只能通過一台貨車。車上的乘客為了遵照老大的命令，紛紛跳下車來，背好衝鋒槍，靠兩腳捉拿獵物。

「別……別抓我……你們搞錯人了，我們是領有營業牌照的店家啊！」

某個貧民跑到臉紅氣喘，再也跑不動。他趕忙從外衣抽出一張證卡以及一捆鈔票。

「我每期的保護費都有繳……身上也有這麼多錢，往後的費用都能繳，拜託別抓我啊！」

此人好不容易將話說完，一名西服流氓當即搶下他手中的紙鈔。

「這下都繳完了，你也得到工廠做奴啦！」

惡棍再來猛打他一頓，兩三下就打到他無力掙扎，扔至貨車的籠子內。無理的暴行全被森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不是被洪搞垮了嗎？難不成是餘黨？」

森咬著牙齒呢喃。第3區黑幫陣仗這麼大，要是他們往南方移動，搞不好就會發現秘密基地，抓走約爾跟瑪莉。這種可能害他按捺不住，碎念好幾句髒話，直到大叔拍住他的肩膀。

「你認識他們？剛剛那人說到工廠……不對，這不是重點。」

大叔說著說著就搖起頭來。他一手拿出黑色鐵牌，一手把說好要給森的紙鈔放到CG125的油箱上面。

「你快走吧，等等這裡會一團亂。」

「等一下，你要去救那些人？」

大叔點頭，認真注視彼方的受難者們。

「一方面也是預防他們吵醒獨角。」

藍光下一秒便籠罩於大叔，再次為他戴上蒼藍的戰衣。

一股肉眼察覺不了的壓迫感即刻襲捲現場。

跑動的人們止住腳步，駕車的司機放開油門。

吼叫的貧民安靜下來，打人的惡棍動彈不了。

Shield不只是深藍鎧衛的代號，也是這套裝甲服的名字。它是防制局研發出來，專門對付變異體的其中一具戰甲，自然會讓血肉之軀感到恐懼。

不過－－實際情況才不是這麼回事。

真正的肇事者是一陣濕濕黏黏的特異咆哮。它的到來使得原本足夠低溫的空氣變得更冷，冷到眾人的靈魂都在打顫……

全世界絕對找不到一匹野獸、一台機器能發出這種怪聲。

那麼對方的真身是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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