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第六卷懼恨之末 1-1 微光

第3區的大道已經徹底染白。

一名青年跪在一望無際的雪地之中。

他雙目失神，瞳孔什麼都感受不到。

他俯低頭部，肩頸毫無力氣。

他駝背彎腰，手臂任意垂放於地面。

一陣猛烈的狂風吹來，弄亂了他本就凌亂的尖銳翹髮。

幾秒前開始，森就維持這個頹喪的姿態，一動也不動，猶如凍僵似的。

雖說他剛才的確是被木村的話語鼓勵，有稍微振作，但是只要家人還在洪手上，他就難以完全清醒。

偏偏不好的回憶又在這時冒出。里昂在死之前是那麼渴望掐死森。曾經為他製作許多佳餚的那雙溫柔的手，在那時候是多麼冷血、殘暴。

森越是回想，身心就越疲軟。

他不想自己以及家人也被洪變成那樣，最終相互殘殺，可是要避免這種結局就必須從洪手中搶回家人，眼下的情況卻是他連1%的可能都沒有……

『森－－！』

天殺的不安搗亂森的思緒，現時他居然能夠聽見思念之人在講話，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雖然花了點時間，總算是到你所在的位置了。』

「……」

然則約爾的聲音也太過真實了吧？森還以為他人就在自己的身旁，便從惡夢之中驚醒，木然盯著眼前。

『冷靜，你先別說話！我們會慢慢跟你解釋。』

再來傳入森耳中的是瑪莉輕柔的嗓音，一樣真實得不像幻覺。

這就奇怪了，兄妹倆不可能在他的身邊啊……

究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自己的精神已經嚴重錯亂，以至於無法辨別現實與虛幻了嗎？

正當森陷入困惑當中，尚未想通一切，幻聽就又持續下去。

『現在我和瑪莉正在用意識控制你耳朵裡的耳機機器人跟你談話。幸好外頭下了大雪，一片白茫茫的讓我們的機器人在飛往你那的路上沒被洪看到。』

『嗯，你不用擔心，由於是用意念跟你通話，所以我們都沒開口，洪也不知道我們在跟你對話。你也要保持安靜，不要被洪發現喔。』

這個瞬間，森的肉體終於恢復知覺。他慢慢可以看見滿地的雪花，也能感受空氣的低溫。

約爾、瑪莉……竟然能和自己聯繫上……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森過於驚訝，難以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高興都忘了。

『雖然不曉得洪是怎麼找到地下研究所，但是我們可以保證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張博士沒有背叛我們，因為她也跟我們一樣被綁來了！』

約爾說完，又進一步解釋他們三位人質就在洪的身旁，這才知曉洪誣陷博士。

『博士和我們一樣都沒事，只是她本來就很疲憊，被『吸收』攻擊之後，現在依然累到醒不過來。還有……』

瑪莉停頓一會，才把話講完。

『拜託你不要責怪她……從早上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一直很照顧我們！』

洪操控的通訊設備就在附近，兄妹二人當然也能聽到音響傳來森對張博士的咒罵。這位女性真的是個難得一見的熱心好人，瑪莉跟約爾都很珍惜她，自然不希望森恨她。

其實他們兩個會被抓走，還真不能怪罪張郁庭。

五號研究所的存在早被她隱藏，防制局、拉馬爾都毫不知情，理應不會有人發現才對。哪知桑德－－這位被軍方安插到張博士身邊的間諜會無意間查到它的位置。原先他只把它當成是廢棄倉庫，沒有上報高層，結果他被惡蓮幫抓去逼問，就陰錯陽差害博士等人被找到。

目前白球機器仍在一旁監視森。這讓他無法說話，僅能在心裡回覆家人。

「……好，我會向她道歉的。」

發覺自己誤解張博士，森感到不太好受。他暗自發誓之後一定要找機會向這位幫過自己的貴人獻上最真誠的歉意。再說森早就清楚洪有多可怕，那人的陰險在常人之上，總能找出辦法害人。也許打從家人被瞄上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注定被挾持了，所以他也沒必要繼續責備張博士。

一想到這，森的悔恨再度發作。

若他的智力、武力可以再厲害一點的話，就能跟洪抗衡，提前設想對應之計。

該死的是，他辦不到。

為了防止洪這種強敵摧殘家人，森下的每一步棋都是他拼盡全力得出的最佳結論。

縱然起初不是很瞭解張博士是怎樣的人，不過在一番思考下，森還是認為若要保護家人免於死在這座已成地獄的小島，讓他們待在地下研究所必然比其他方案更好。

也因如此，洪闖入那裡擄掠兄妹倆，森才會無所適從。他無力防範這種可能，又料想不到地下堡壘會被找到。

是自己的無能導致家人被虐待－－森這麼冷酷評斷自己。

『森，放心吧！』

『我們都沒事喔！』

約爾、瑪莉輪流與森對話。

「什麼……意思？」

『洪沒有虐打我們，你聽到的慘叫是他們抓來的無辜。』

一大喜訊聽得森忍不住情緒，兩眼睜得又大又圓。

「咦－－真的嗎？太好了！」

好在瀏海替他擋住表情，否則洪大概會發覺他的異樣。他都這麼不小心了，同理心什麼的肯定也被拋到不知哪去。

『我們被抓住以後，就一直閉眼假裝昏迷，洪也以為我們是體力消耗過多才沒醒來。』

「嗯－－可是……」

約爾的話讓森忽然察覺哪裡怪怪的。按照惡蓮幫的殘虐作風，他們勢必不會這麼慈悲，放任人質安眠才是。

『洪那傢伙之所以不叫醒我們，就是打算等到森被絕望搞至失控，再教唆我們跟你自相殘殺。這是我們在一旁偷聽來的。』

「是這樣啊……」

森的心裡才剛生出疑問，瑪莉就恰好為他解惑，這點令他有點在意。

他方才煩惱家人被人傷害，他們也是馬上告知他實情。同樣的巧合應該不會連續出現兩次，看來這副耳機似乎也能將他的想法傳達到兩人那邊，也就是說意念的溝通是雙向的。

話說森果然沒想錯，洪又要重啟一年前的慘劇，拆散他和珍重之人的關係。那頭惡魔非常擅長扭曲他人的良心，想必早已想好各種說詞了吧。

不過既然兄妹二人能夠和森對話，代表他們也可以把所在地告訴他，好讓紅藍鎧衛一同去營救他們。

森的眼神終於找回一絲光芒，頸部也不再疲弱，有力氣稍微抬頭。

可惜的是，家人被綁的問題還沒解決，壓在他身上的重壓並沒有減輕多少。

他的身體依舊難以直立，精神力也沒有恢復至以往的狀態。

森依稀記得，上午是靠著Ammo的疾速，他的家人才能獲救。已經吃癟一次的洪絕不會復蹈前轍，這回必定做好萬全的準備應對木村，連同Ammo的遠程武器。Hope的「吸收」又恰好是無敵護罩的剋星，Shield的強項無法發揮。這些意味著森與木村的勝算並不大。

更不用說，但凡人質仍在洪的手裡，他們的救援行動就必然不會順遂。那顆白球機器現今也在監視兩人的一舉一動。

『森……』

『我們有些事想跟你說。』

也許是故意的吧，約爾和瑪莉猝然插話，就此止住森的憂慮。

他們的語氣比平常說話還要荏弱。森知道二人變成這樣的原因－－他們又在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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