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1-4 播種

「什麼城市的希望……你這個殺人鬼！」

看木村穩穩走向自己，好像勝券在握的樣子，瓊斯決定用言語動搖他，再找機會溜走。

「……」

木村沉默不語，繼續邁出他的步伐，完全把瓊斯的話當成耳邊風。

先前，木村回來城市之後，就算遇見鬧事的民眾，他也沒有殺死他們。他不願剝奪民眾活著的權利，並非都是出於同情、憐憫，也有對於法律的尊重。在法官判決刑罰以前，他都不能擅自決定罪人的生死。即使現在秩序崩毀，他依然有自己的原則。

然而，一旦對方為了不良意圖而正在或即將危及他人的性命，按照帕國法律，殺害對方屬於正當防衛。

木村之所以沒殺死貨車上那三位惡徒，是因為他有能力用殺死他們以外的方法阻止他們犯罪。

可是幾秒前的狀況就徹底不同了。先不論在短距離被二十多人用密集砲火連番轟炸，木村能不能成功倖存，要是他一個個以拳頭擊倒那群攻擊他的壞人，他們一見情況不對，必定會立即逃跑。哪怕Ammo再快，也難以將分散竄逃的敵人全數擒獲。

放過他們之中的任何人都會讓無辜民眾陷入危險。他沒有其他辦法，只能仰賴手中的殺器。

「不准過來，我的同夥要是知道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會變本加厲喔！你不怕那些警察被殺掉嗎？」

瓊斯大吼大叫。他早已被Ammo嚇得精神錯亂、邏輯失常。

他們這幫惡徒強闖民宅，綁架無辜肆意害人，他剩餘的同夥才不會他出事就變得殘暴－－因為他們早就沒有底線了。

「你這王八蛋……做錯事還不老實認罪？」

木村被瓊斯的反抗氣得咬牙切齒，怒火恍如燒灼他喉嚨似的，害得他聲音低沉，話語打顫。

但是眼前的小人其實有著與他同樣的心情。

遭受批評讓瓊斯感到忿忿不平。像木村這樣能夠使用Ammo的天之驕子，哪能理解他拼上一切卻得不到所求之物的無奈？

近期由於城市經濟衰退，越來越多雇主選擇裁員來縮減支出。這些失業者久久找不到工作，沒有收入來源的他們漸漸無法負擔帕國的日常開銷，再過不久便會被趕去貧民區。瓊斯就是這群準淘汰者的其中一人。

這種時候也就只有防制局最缺人手。他也曾多次參與防制局的選拔，然則天生身體素質就不強，他每次最後都不幸落選。

先天的不足能靠後天的努力養成？這句話彷彿是用來嘲笑瓊斯。它否定他這幾個月以來的辛苦奮鬥－－失敗就代表你不夠努力。

基於當下的需求狀況，防制局徵選的鎧衛人數每一次都會不同，不過始終都是按照特訓結果的成績排行來決定優先錄取的序位。好死不死，每回瓊斯都是差那麼一點就能擠進正式隊員的名單。

在那期間，瓊斯每日投到各家公司的履歷也像打水漂一樣一去不返。要不是真的別無選擇，他也不會苛求自己非得成為防制局的一分子。

「木村，在防制局工作的薪水很高吧？何況你還是Ammo誒！」

「你這傢伙，到底在扯什麼？」

木村說話的力量變得更強。一股強力壓迫他的喉頭，使得他的聲線猶如魔鬼的低語。這也難怪，他本來是在責備瓊斯的罪過，怎知道這王八蛋竟然還有閒情逸致把話題拉到Ammo的薪水。

可要論憤恨，瓊斯也不遑多讓。

「我在扯什麼？我在講你跟我們的不同啦！高高在上的傢伙，你日子過得好當然有餘力幫人啊，等到你像我們這種敗類一樣，一無所有又被世界拋棄，我才不信你還能維持現在的善良！」

情緒太過激動的關係，瓊斯都吼到聲音沙啞。他想將人生的所有悲劇、苦澀，盡情伴隨咒罵喊出來。

「別拿我跟你們這些混蛋相提並論！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比犯罪後只會找藉口的你們成熟多了！我們不一樣！」

木村將壓在咽喉的怒氣全部吐出。一瞬間，他的腦海閃過活動中心前的那一具具遺體。瓊斯等人牽連的無辜可不只那些死者，此時此刻仍有民眾在被暴徒的同夥侵害。

許多家庭已經被這群混帳害得支離破碎，結果瓊斯依舊在替他們的惡行狡辯。

自己的生活過得不順遂就想拖其他人一起下地獄，這樣的犯罪動機實在無聊透頂。

木村過去身為刑警的時候，也看過不少在帕國之中艱苦求生的人生鬥士。他們雖對生活充滿怨言，卻都還是咬緊牙關走下去，從未像瓊斯這樣利用他人的不幸來自我安慰。

「我不曉得你過著什麼樣的苦日子。但是你明明有能力幫忙平定這場混亂，卻為了私慾讓混亂惡化……」

令人木村無法原諒的還有，瓊斯他們的行為會斬斷善行的連鎖。從某方面來說，他們也是在阻礙他希望貧民與市民能和諧相處的理想。

「就是有你們這種人，才會害人們互相猜忌，都不敢幫助彼此。如果沒有你們，這個世界會更好的！」

瓊斯他們不願意背負自己的罪惡，只想讓別人背負自己的痛苦。

這種不顧他人的壞蛋著實病入膏肓、罪不可赦。

有理由同情他們嗎？沒有！

對付他們需要猶豫嗎？不需要！

凶猛的怒炎仍在持續燃燒，把木村原來俊俏的臉龐硬生生詛咒成惡鬼的面相。

一根根青筋有如咒文爬滿他的額頭。炯炯有神的雙眸由於眉間緊鎖，現在鋒利得搞不好可以瞪死活人。最可怖的是那張嘴，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威嚇。

鮮紅厲鬼高舉拳頭，如果不把眼前的小人打成豬頭，如果不把他從世上抹除……

這雙眼睛頓然喪失暴戾的氣息。

起因是木村無意間看見虛擬螢幕顯示的精神力數值。

昨日之前，他想消滅邪惡只是「為了讓自己開心」，故此會與「為他人而戰」的信念衝突，進而導致精神力下降。此時他渴望除掉邪惡的理由還是為了救人，數值就沒有往下掉，反而憤恨堅定他的理念，因而大幅上升。

可是木村卻感覺自己差點失去什麼。那是在戰鬥時、在思考時，最不可或缺的要素。

『給我記住了，你們的敵人可不只惡蓮幫！』

這個頃刻，木村又想起洪在法院廣場所說的話。一陣涼意乍然襲上心頭，平息他的火氣和困惑。

洪早已預測城市會有民眾墮落，變成無惡不作的罪犯。由這頭惡魔引起的災難還在蠱惑人們，到頭來木村仍舊沒能來得及拉回所有人。這股挫敗感害他一度覺得呼吸不順。

但是眼下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了。

木村應該盡快回到活動中心確認狀況，趕緊拯救其他受難的民眾才對。

他當即打暈瓊斯，不再與之進行口舌之爭。

「喂－－木村，這裡是怎樣啊？」

熟悉的聲音在呼喚猩紅鎧衛。是森從道路的遠處往木村奔跑過來。

「……魯迪跟我說你這有人質要保護不是嗎？」

腳下的道路有死屍，也有硝煙瀰漫於空中，看得森茫然發問。

「沒有，這些人全都是敵人。話說你沒有用『暗夜』跑到這吧？」

「當然沒啊，怎麼這樣問？」

「那個指令有時間限制，對吧？不然你早就能肆無忌憚使用了。」

木村想展現他的思考能力沒有失常，不僅是對森，也是對他自己。他想弄清楚自己有沒有被仇恨徹底奪走判斷力。

「真是的，你是想證明自己的頭腦還很清醒吧？你這笨蛋那麼善良，我不會懷疑你濫殺無辜啦！」

森似乎明白木村想幹嘛才會說這些。

他再來拍了拍木村的肩膀。

「放輕鬆！警方果然不是吃素的，魯迪另派的警察已經將鬧事的共犯全數捉拿。罪犯破壞的建築也沒有變異體。現在不只活動中心，整座中心市都回歸平靜。我回去拿尚恩的Extra，再借一台機車就向製造地出發。城市交給你保護，可別讓情緒壞了你的本領啊！」

「好啦……謝謝你。」

城裡還有森的家人，木村必須整理自己的心緒，才能代替他好好保護他們。

這場半途殺出的鬧劇已然告一段落，紅藍鎧衛協力將屍體與砲筒放到藍色貨車的車斗，準備驅車回到活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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