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4-19 悔悟

每當森大幅消耗體力，Extra便會自動將它存有的能量藉由傳送器與他建立的連結，輸送至他的體內。

僅僅一剎那，森使用「終結」而生的疲憊感就被飽滿的精神給取代了。

『Extra，代替我們成為森的支柱吧！』

Shield的通訊裝置依舊開啟，所以森能聽見約爾、瑪莉的聲音並不奇怪。

然則，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家人的聲線是不是「太完整」了？

森也不是初次使用通訊裝置，家人的話語從頭盔內傳到他耳中的感覺是怎樣，他十分熟悉。

通訊裝置傳來的家人語音，音調一向都與實際見面聽到的有些差異。按理來說，他們的聲音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貼近原聲才對。

就在這一刻，一個荒誕的想法於森的腦中冒出，讓他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話說，森並不清楚Extra的那些體力是怎麼來的。由於從「吸收」造成的嚴重昏迷甦醒之後，他便被惡蓮幫占領島嶼的現況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也就忽略掉這個本應在意的疑問。

他記得約爾似乎是為了讓他比較好理解Extra，只是簡略說明這個裝置具有補充體力的功能，並無詳細講解它們的由來。他本來還傻傻以為Extra能夠透過什麼奇妙的原理自行產生體力，直至現在遇上逼真的幻聽。

森假設Extra儲存的體力是從他人身上抽離，而且還是來自約爾、瑪莉，那麼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剛剛家人的說話聲會像親耳聽見那樣真實－－因為二人的意識經由他們的體力流到森的腦內。

「你們……Extra的體力是怎麼來的？」

科學知識向來不是森專精的項目。他無法用任何理論證實他的猜測，甚至他也覺得自己的直覺太過荒謬，於是乾脆向遠在他處的家人提問。

森發問的語調已經暗示他大致察覺什麼，兄妹倆大概是領會這點才決定不再隱瞞下去。

『……從我們身上取得的。』

老實說，瑪莉沒有完全說出實情。

由於長期積攢疲勞，張博士現今的精力比他們兄妹差上好幾倍，因此森與木村的Extra皆由二人來提供體力。不久前，約爾就是消耗過多能量才暈倒。除了本身的體能就不是特別好以外，他也是為了保護年紀小的妹妹，自願分擔較多的負荷。

森雖然不曉得這些細節，不過光是瑪莉的簡短回答就夠他憂心忡忡，進而將關心的重點從Extra引發的奇特現象轉移到家人身上。

「你們一下抽出自己的體力，一下又趕工製作新裝備不累嗎？去休息一下吧！」

『這種程度才不算什麼－－！』

約爾驟然拉高音量，使勁大吼。

他會語帶激動也是沒辦法的事。想到森一路以來吃下的種種苦頭，這種無關痛癢的犧牲根本不足掛齒。

以往，兄妹倆都是以減輕森的重擔為目的努力，可是這樣依然沒有改善他的身體狀況。驅動Shield的代價過於龐大，森也不是什麼體質出眾的奇才，不論他們如何降低負擔，他承受的痛苦始終大於自身的極限。

現在，有了Extra的幫助，Shield的使用者不再是只有森一人。兄妹倆的體力代替森供給Shield所需的能量，他只需負責操作這套裝甲服就好。對約爾來說，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減輕重擔。

『抱歉，森，我有點激動……但是瑪莉與我難得看見你激戰後還可以這麼有精神，你就讓我們好好高興一下吧。』

「我知道啦。謝謝你們……」

森能明白家人為他付出這麼多的用意，只是他曾經親歷被奪去巨量體力的痛苦，不免會擔心家人的健康，胸中不禁有了一種被什麼堵塞的悶脹感，害得他逐漸喪失方才在戰鬥中的沉靜。這下他這個笨蛋總算是體會到家人平常是怎麼為他操心了。

『給Shield加了那麼多功能，這就證明我們也有本事保護你。你不用那麼擔憂我們，專注在眼前的戰鬥吧！』

其實救活森以後，瑪莉一直都想告訴他這些，要不是接踵而來的麻煩阻撓。剛好發現森還在憂慮他們兄妹，她就趁此機會說出。

『對啊，相信我們吧！希望我們的體力能跟你一起渡過難關！』

見瑪莉的情緒這麼激昂，約爾微微一笑，也對森加油打氣。

約爾當然能笑出來，畢竟瑪莉並沒有把森差點喪命的實情告訴他。

瑪莉之所以會勸說森多關注他自己，便是希望森不要再自殘。

縱然她知道自己的話並不能動搖森根深蒂固的「信念」，但是他們兄妹都給予森諸多的幫助，相信他不會也不必再做出那些送死的蠢事了。

受到家人一頓「教訓」，森抿起嘴又皺起眉。幾秒鐘過去，他才勉強擠出聲音回覆兄妹倆。

「……好啦，你們都把Shield改造得這麼厲害，我如果還讓你們『失望』就太難看了！」

家人為了不讓森過勞，大幅優化Shield的能力，甚至還用他們的疲累換取他的健康。二人做得這麼絕，可見他們有多重視他。

再說他確實也是靠著他們給予的新武器，才戰勝那個難以殺死的犀角魔獸。

又一次體驗到「家」的力量，讓森不爭氣流下幾粒淚水，也讓他暗自決意會好好相信家人能自保，絕不會再輕率豁出自己的性命。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囉！我們還有事得忙！』

『加油，森！記得要信賴我們！』

約爾、瑪莉陸續與森道別，慢慢淡出通訊。

森深吸一口氣，趕在家人完全登出前，將這一口氣呼出。

「好！」

X X

地下研究所的通訊房內，白金捲髮的青年緊閉雙眸，看似是在阻止淚珠跑到眼皮外。

「森……裝甲化這麼久了，你還那麼有活力，真的太好了……」

通訊房的所有螢幕前方，都各別放置一張銀白色的桌子，桌上也配有無數按鍵。這些桌子正是用來控制螢幕的設備。

瑪莉注視約爾身前的某幾塊按鍵，面容變得暗淡無光。

「約爾……其實森他……」

X X

兩腳安穩落地之後，深藍甲冑的腳邊騰起少許的雪塵。

憑藉Shield增強的肌力，森輕輕一跳就離開那個兩公尺深的大坑。

「怪了，剛才那招還不夠猛嗎？」

森看著虛擬螢幕自言自語。明明終結犀牛的一擊那麼殘暴，結果顯示Extra當前體力存量的數字卻沒有什麼變動。大概是新版Shield的「終結」耗電量比較少吧。

用不多的體力就能施展浩大的威力，看來Extra確實是個很神奇的配件。森不得不再度佩服同伴的本領。

X X

特殊變異體全數戰敗，天上的四軸無人機已經沒有拍攝下去的理由。

螢幕裡的蒼藍人形定住一會，畫面瞬間變回一片魆黑。

灰髮刑警盯著自己的手機，臉上充滿鬱悶。

木村逃過一劫，Shield消滅有角怪獸，城市不再有動物變異體作亂，魯迪應該要很開心才是，不過他就是總覺得事有蹊蹺。

洪以及三隻特殊怪物相繼被擊潰的畫面，都是能燃起城市希望的重要素材，惡蓮幫卻不選擇中斷直播隱藏，反倒老實把這些場景全程播放給帕國大眾觀看，難道他們這麼注重真相？這怎麼可能，洪比政府、企業還心狠手辣，哪會比較誠實呢？

魯迪想著想著，不自覺開始搓揉自己的眉間。

然而隨著思考下去，他關注的焦點漸漸轉為另一個更為要緊的煩惱。

說穿了，直播沒有中斷並不一定就代表洪有什麼詭計。那人或許只是被木村和Shield的堅毅嚇傻這才放著直播繼續。

魯迪在意的事件比這還要離奇。他稍早派去救援木村的警員向他回報，團隊在途中被一群惡蓮幫成員襲擊，儘管藉著長期鍛鍊的戰鬥技巧，輕鬆就制伏對方，怎料－－這群刻有蓮花印的黑甲惡徒實則都是冒牌貨，真身皆是帕國的一般百姓。

他們的表現也很不正常。向他們審問作案的緣由，怎樣都不肯配合，還大聲嚷嚷要毀滅城市，說著一堆反社會的怪異言論。

魯迪不知道這是不是惡蓮幫搞的鬼。那幫惡徒創造的危難屢屢被裝甲鬥士化解，說不定是要延續島上的絕望與混亂，便對城中百姓洗腦，誘惑他們為惡。

縱使尚無證據能證明魯迪的猜測，但若真是他想的這樣，就表示城內又有一個新生的危機在蠢蠢欲動。正是這種可能讓他難以靜下心來。

老刑警拿起對講機，將這項案件鉅細靡遺告知各地的同仁，請他們也要多加注意。

唯有這麼做才能稍微緩解他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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