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第一卷窮途末路 0-1 窘境

現代醫學如此發達，人不出什麼重大意外，平均壽命都有七十歲；然而一旦被那些餓鬼目擊，生命也就到此為止了。

強壯的爪子隨便都能撕碎人體。尖銳的牙齒能夠在瞬間咬爛人類的頭骨。獨特的口腔結構可以在三秒內徹底吸乾一名成年人的全身血液。

它們的存在就是森想要帶領家人搬離貧民區的主因之一。

電腦桌上的喇叭滴滴答答大聲奏響，宛如有顆炸彈在倒數計時。

森聽著聽著，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掐住，每一毫秒過去，呼吸就越發困難。

說來那也的確是死神在敲門的聲音，提醒森和家人，怪物正在家園的入口附近。

原本在談什麼都不重要了，他們匆匆在昏暗的房內跑向電腦。事發突然，也沒人有心情打開電燈。

螢幕中的影像顯示，確實有兩隻白色人形在東看西看。瞧它們那副臃腫的體型，任何一隻都能完全把他們三人塞下肚。

「要是讓變異體打壞巨石跑進來就糟了，快快快！」

約爾急忙跳上椅子，推好眼鏡就猛力敲打鍵盤。那張充滿稚氣的臉龐緊緊繃著。

在他的兩手迅速操作下，設在遠方位置的音響即刻放出嘰嘰喳喳的鳥鳴。

怪物一聽見這陣吵嘈，便扭起頭望向別處，朝那飛馳而去。一下就從螢幕的畫面中消失。

可是森絲毫沒有放下心來，右手仍然揉著額頭。

「最近這一個月天天都來，這裡遲早會被它們闖入，就算是地下也不安全。」

森放下右手，捏住纏繞左手的繃帶，一圈一圈速速解開。此舉看得約爾的五官更加愕然。

「等等，你的手真的沒事了嗎？」

「別擔心，這幾天有瑪莉的治療早就好了。現在可不是拖拖拉拉的時候！」

白色布條被全然卸下，一名嬌小的少女便湊上來，輕握森的左手緊盯。

「別急，再讓我看看。」

她有一雙大而細長的碧藍眼睛，眼尾還有些上揚，非常具有吸引力，也讓她看起來比其他同齡的女孩更堅毅。

然則瑪莉抓著森遲遲不放，他看得出來她也和約爾一樣，其實很害怕他又遭逢事故。

「這次是我疏失，下次工作我會注意的，放心啦。交貨的日期就要到了，這單真的不簡單，各區黑幫都破天荒拿出高額賞金競標。第3區出價十萬美元，只要東西交給他們，我們就可以加快進城的腳步了。變異體也剛被引開，我能平安出門啦。」

森輕輕撥著瑪莉的金色長髮，講完這些她才放開他。

「……的確痊癒了。那好吧……但以防萬一，還是讓約爾派幾顆偵察機器人在路上幫你留意周遭吧！」

「是啊，交給我！」

兩人睜大雙眼，態度很是積極。森本想拒絕他們，留著那些小幫手繼續守望三人的家，都不好意思了。再說不給他們幫忙，他們只會更難受吧。

「好啦……不過兩顆就好了。那就麻煩你們囉。」

x x

一道道景象向著森的身後飛快消逝，只留轟轟鳴響伴他而行。

青年正在騎乘自己的橘紅檔車。它的整體外型樸實無華，油箱和坐墊長得扁平，車身沒有狂放的線條設計，甚至某些部位還有點生鏽，但它依然是森最珍惜的至交。

飛車穿梭在第3區的街道。道路之上都是砂石，粉塵到處飛揚，森得帶著護目鏡和口罩才能騎行。

路過的紅磚建築，不論是住宅還是商店，無不東缺一大塊、西缺一大塊，破得似乎隨時都會垮下來。這邊簡直跟在執行拆除工程的施工現場一樣雜亂。

街上的過客各個穿著樸素的厚外套，沒拉上拉鍊，可以窺見裡面髒掉的店服。這些人沒有合適的場所能夠避寒，便在路邊隨地坐下，圍在鐵桶中的火堆前一起把身體烤暖。

他們每個人啃著乾糧，看上去很餓，卻沒有大塊朵頤，顯然在限縮用餐的量，延遲食物的消耗。

森對於這裡的風景早已司空見慣。他沒有看過身旁任何一眼，只是靜靜掠過這一切。

「啊－－不要啊啊啊啊！」

「手、手……我的手勒？」

尖叫與悲鳴混雜在一塊，忽然淹沒檔車的引擎聲。如此驚慌、如此無助，恍若是有什麼大型天災在襲擊受害者。

由人聲傳出的方向判斷，應該是隔壁的街道出事。森用力催起油門，高速駛離此處，以免遭遇那些食人異形。

青年有可靠的夥伴陪同，並不擔心自己遇上危機跑不動。車身、側蓋上面的文字已經說明檔車的名分。它是Honda車廠製造的CG125，以耐用聞名。

不過可怕的聲音並沒有消失。每當他離開一個街道，就又會再新的地方聽見它們。

所幸森還有約爾與瑪莉幫忙。他們正在操控一種裝有監視鏡頭的飛行機械替他注意附近，並藉他戴著的無線耳機，指引他一路避開所有變異體，來到他的目的地。

這是一座與貧民區格格不入的精緻豪宅。它被鋼鐵製成的高聳柵欄環繞。

「第3區的傢伙會檢查我有沒有帶違禁品，你們就先把機器人遙控回家吧。記得多多注意有沒有變異體跑進森林。我等等還會進城，晚上才會回去，不怕會遇到那些怪物。」

『嗯，你也要小心喔！』

家人異口同聲說完，森便把耳機取下放到車上。

他再來深吸一口氣，繃緊頭皮走向宅邸的大門。

x x

森的學識不高，無法詳細形容這個豪華的飯廳。

雖然由於工作的關係，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但這些光鮮亮麗的裝潢他始終一竅不通。

不懂也罷，每次踏入這種場合，他的目標就僅有一個－－交貨收錢。

森的旁邊擺有一張長方形的餐桌。桌上放滿豐盛的山珍海味，每一樣光用看的就逼得他必須不斷將口水吞回肚裡，可惡的香味還在一旁不停挑逗他。

森這次的妥託人就坐在餐桌前。對方是一位打扮時髦的中年男人，兩側站著一群身著西裝的高大壯漢。森這一身防風外套、精瘦體格與他們全員對比，顯得十分突兀。

「……」

發現委託人正在凝視自己，森趕忙收起食慾，戰戰兢兢遞出一個小棉袋。

委託人取走袋子，緩緩將其打開。才剛瞧見裡面的東西，他就忽地張大雙眸，接著不顧嘴裡的佳餚還未吞下，含含糊糊講起話來。

「對對對！就是這把短刀－－獵魂者。就是它殺死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暴君。不錯，你果然是盜竊的行家，這也能偷到！」

妥託人這麼欣喜，森有點僵直的肩膀總算是稍稍放鬆。

「來！你的酬勞！」

「是……我收下了。」

森吞了一口唾沫，上前伸出兩手拿走委託人交給他的紙袋。

不過一接下袋子，森就彷彿被電到一般，全身發起麻來。

這是什麼情形？為何手掌沒有感受到預期的重量？

森連忙打開袋口，確認有多少錢。

果不其然的真相讓他的雙眼不由自主向一邊撇去。

委託人僅拿一張面額50的美鈔就想打發森，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短刀是森拼死拼活從帕國偷來的，甚至他還為此差點被廢掉左手，卻只能得到這點小錢，氣得他藏在雙唇之後的牙齒都快咬碎。

「老闆……契約書好像不是寫這個金額啊……」

可是話說出口的時候，森並未顯露心中的恨意。

「這刀也聽你那樣講，價值應該不低……能不能－－」

「小弟弟，我也希望啊，但最近惡蓮幫把局勢搞得這麼亂，我們第3區都快被逼到走投無路，能請你幫忙都是你的福氣呀！」

委託人擅自插話。他說著說著，兩隻手掌還合在一起，向森真誠道歉。

然而森一聽到他的理由，非但沒有鬆開牙齒，反倒咬得更緊。

畢竟看看這裡，假如真的快被惡蓮幫搞垮，委託人怎麼還能氣定神閒，享用如此豐盛的美食又住在如此華麗的豪宅？這個渾球根本就是在敷衍森。

「怎麼了，你很不甘嗎？」

委託人驀地發話，嚇得森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貓，身體抽搐一下。對方似乎發覺他在想什麼了。

「我就老實說吧，跟我競標的對手都不在了，你沒人可以轉手，我幹嘛還鳥你那麼多？價錢我愛怎麼定就怎麼定啦！嫌竊盜賺得不多，不如你換個工作，來我們旗下的代工廠上班啊！」

委託人以眼神示意森看看走廊。那邊正有幾個男女被人拉住衣領，拖在地上走動。雖說出血量不大，但是身上那一條條細密的綻裂傷口足以說明，他們到底受到多麼激烈的鞭打。

這些傷者衣衫襤褸，又一副吃不飽的慘樣，也不難看出他們正是在代工廠工作的奴隸。大概是從那逃出來，才會被人打成這樣。

「對不起，您誤會了。我不是在生氣，只是想確認一下是怎麼回事罷了。您說的也沒錯，這段時間惡蓮幫到處鬧事，大家都不好過。這個金額很合理……」

森緊鎖眉間，向委託人鞠起躬來，說出完全違背內心的屁話。他並不介意自己會被這群惡棍怎麼虐待，然則他不放低姿態，約爾、瑪莉很有可能會被牽連。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其發生。

「懂了就好，快滾吧！」

「……」

森點了點頭，便收好錢走出豪宅。

他進入一旁的小巷內，坐上停在此地的CG125，再也忍不住憤怒，對著豪宅的方向高舉右手的中指。

「垃圾！亂減賞金是怎樣？想把我們困在這個地獄嗎？要是第5區還在，他哪還敢這麼囂張！去死吧，王八蛋！」

森抱怨完，心裡還是很不爽，右手就不顧理性阻撓，痛敲水泥牆。

剛好此刻，一聲震響爆開，有如轟雷那般猛烈，嚇得他當即跳下機車。

聲音是從豪宅傳來，那裡肯定出了什麼大事。

就算再痛恨委託人，森仍會擔心那傢伙的處境－－誰叫對方可是他現在為數不多的財源。

森小心翼翼走到小巷入口，將頭緩緩探出。只見一大片濃煙將豪宅籠罩，害得他無從看清那邊的現狀。

然而悽慘的哀號與無情的槍響接續傳來，即使森不用眼睛，也能清楚明白究竟怎麼了。

「不是吧？連第3區也……」

一陣狂風吹來，阻擋森視線的煙幕就這麼被揭開。

不出所料，那裡已經成為子彈與火光橫行的戰場。鋼鐵柵欄和美麗宅邸也被單兵火砲轟成廢墟。襲擊者是一群身穿黑色外套的惡煞。

「惡蓮幫……」

本來空蕩蕩的豪宅門口，此時停滿各種破破爛爛的汽車。

同樣的車輛仍在持續由附近的車道冒出。它們輾爆西裝壯丁的屍骸，為同夥帶來新的戰力。只不過眼下奪走森注意的不再是這些載具。

「洪，你也來了……」

某台轎車的車頂坐著一位身型修長的白髮男子。他過分俊美的外表的確很醒目，但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異常蒼白的膚色，連雪花都沒有這麼皎潔。

看似陰柔的他也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懾人氣場。或許向後梳起的尖銳翹髮是有使他看起來狂野強悍，怪誕無比的笑聲才是他令人惴恐的主因。

「哈哈哈哈哈，這裡真熱鬧啊！」

洪開心得雙眸都瞇成一條線，好像屍橫遍野的戰地在他眼裡如同一齣喜劇。

「第3區也搞定啦，接下來就剩第2區那群肥羊囉！」

幾名黑衣惡徒綁住委託人的手腳，將他抬出破屋，扔到洪的面前。

「呵呵呵，老大－－請享用！」

洪立刻張大眼皮，露出一雙凡人絕不會有的鮮紅眼睛。自這一刻起，纏繞在他身上的邪氣更加濃烈。

委託人似乎是被這股無形的惡意刺激，開始以言語掙扎。

「瘋狗，你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都不怕會有變異體跑來嗎？」

「你說什麼呀，看仔細點！」

洪抓住委託人的頭，強行將其扭到一邊。森也瞅向那個遠方，結果看得不禁放大瞳孔。

不少貧民已被惡蓮幫打斷手腳扔到一個大鐵籠，吸引變異體攻擊他們再關住。怪物正在籠內津津有味吃著大餐，沒有要打擾瘋徒一夥的打算。

「唉……」

說起危險程度，惡蓮幫絕不亞於變異體。森旋即轉頭坐回愛車，朝小巷的另一個出口溜走。對他來說，委託人的結局已定，再看下去就只是在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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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來的陣陣涼風並未吹走森的煩惱。

今天的各種遭遇已經證明，貧民區越來越不安全。

先不說變異體，惡蓮幫四處擴張地盤，遲早也會打到他們家去。是明天、後天還是大後天都說不準。要是讓那群殺人不眨眼的瘋子逮到，結局就只有死路一條。

森要想帶著家人逃離這個險地，就必須盡快湊到足夠的錢。該死的是貧民區壓根沒有賺到大錢的機會。

以往會委託他盜竊的各區黑幫，現在不是被惡蓮幫滅掉，就是耍賴不給錢。

那麼這座島上也就僅剩「那邊」存有希望了。森決定驅車過去，看看有什麼好辦法。

不過在得出答案以前，還是先把肚子填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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