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0-5 翻身

漫天的土與草飄落地上。河堤那邊的能見度逐漸清晰。

獨角沒再甩動長尾，原因是它必須把力量集中在絞纏大叔。

那根尾巴都賣力到劇烈顫抖，可是仍然被他一點一點撐開。

最後縫隙越變越大，大叔成功讓重力拉走自己完成脫身。

只不過，他的機甲被敲到有多處超深的裂紋，某些部位也變得凹凸不平，非常不適合再作戰。

此時大叔按了腰鎧的幾個按鍵，然後又是一團藍光將他罩住。

待光芒退去，原先的那套Shield已被另一套全新的Shield替換，損壞的部分通通不見。鎧衛與怪物再次回到最初的平等局勢。

話雖如此，大叔的站姿始終保持堅毅，看上去毫無大礙，還能再打下去，反而獨角好像消耗過多，身體開始在搖晃，眼神也有點渙散。

這樣的它肯定無法接續戰鬥，果然慢慢後退，將剩餘的體力都用來撤退，就此消失在燈火照不到的黑暗中。

不曉得為何，它並沒有感到不甘的樣子。但森壓根不想糾結這件瑣事，大叔平安存活才要緊。

「混球森，你剛剛竟敢踢我！真有膽啊！」

第3區老大也進入房內，手中的槍口對準森的下肢並扣動扳機，意圖把他打成半身癱瘓的廢人。

就在這時，森旁邊的牆壁猝然崩裂，數塊磚瓦散落一地。

造成這起破壞的飛影衝入室內，站到森的面前，為他擋下子彈。

深藍甲冑無比堅固，那塊小金屬只是碰了一下它，馬上就被彈開，連個擦傷都沒有造出。

「這個顏色的機甲不就是……為什麼Shield會在這啊啊啊？」

由於大叔釋出濃烈的殺氣，第3區老大直接調頭跑走，身後還跟了不少的手下一起逃。但有幾人被嚇得雙腿發軟，只能抬起衝鋒槍狂射蒼之鎧衛。

對上凶猛火力，大叔依然無畏無懼，還有心思關心森。

「你怎麼沒用力場盾？難道弄丟了嗎？」

大叔如同先前，抽出一枚圓形裝置交給森，順道幫他按下開關放出護罩。

「拿去吧，這次可別又弄丟了！」

此後大叔頂著彈雨，奔去處理那些開槍的惡徒。

凡人之軀固然沒法和裝甲之力相提並論。大叔只是用上簡單的直拳、蹬腿攻擊對方，他們就都倒地不起。

雖然看不見明顯的外傷，不過聽聲音就知道他們吃下這些拳腳，這輩子都不可能還會醒來。

大叔再來走出房屋，森關掉護罩也跟著他。二人一眼便見第3區的其他傢伙逃到哪了。

貨車一台台排在小巷之中，離森最遠的，後方停有幾台轎車。包含老大在內，西裝惡棍都在那，用較為輕便的這種車輛逃亡，一下就不知所終。

遭到囚禁的貧民就這麼被人留下。大叔衝刺而去，並且揮起手刀一路砍斷所有籠子的欄杆。

那些貧民終於得以自由，各個開心到跳下車斗，連句謝謝也沒說，自顧自跑掉。

然則大叔對此並不介意。他回到森這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還真的辦到了。救下不少貧民，還牽制住那群惡徒。真有你的！」

「其實也不是我一個人完成啦……」

森微笑一下，兩顆白球恰好飛到他這。大叔看著它們，也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總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儘管沒能除掉獨角，但至少活著就還有機會。」

大叔聽罷，不知何故低下頭來。他的臉孔被面罩遮住，森無法透過表情知曉他的情緒。

「是啊……你先等我一會。」

大叔將頭轉到側邊。森不清楚他要幹嘛，只聽見他的頭盔突然傳來一陣不認得的嗓音。

『老爸！你總算肯開啟通訊裝置了！你怎麼擅自離開城市？快點回來啊！你在那邊有怎麼樣嗎？快點回來好不好？』

「良，我很抱歉自作主張。Shield已經把我和獨角的戰鬥經過拍下，應該不久就會傳到通訊室，你就好好研究一番吧，我想……我暫時是回不去了，所以……你要自立自強喔。有你這樣的兒子，我真的很幸福……」

『你說什麼？什麼回不來？老爸你別－－』

焦急的聲音頓然消失，似乎是大叔把頭盔內的通訊裝置關閉。

「為何你剛剛的口氣，聽起來那麼像是在道別？」

「這個嘛……」

一陣藍光乍現又逝去，整套Shield也隨之消失。不過大叔並未繼續站著，他猛然失去重心，踉蹌倒到地面。

「喂－－你怎麼了？」

森嚇到立刻上前察看，約爾、瑪莉也慌張不已，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我……大概不行了……獨角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強，連Shield都扛不住……我感覺自己斷了好幾根骨頭，沒意外應該也有內出血……」

大叔斷斷續續說著，聲調也疲乏無力。

「居然這麼嚴重，得趕快治療才行！我馬上帶你回帕國！」

「不用了……」

大叔輕聲回覆，臉色越來越蒼白。

「傷勢過重，已經來不及……」

「什麼來不及，別放棄啊！」

森緊緊抓著大叔的衣角，不由得閉上眼睛，潸潸流淚。

其實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大叔目前虛弱成這副模樣，必死無疑。

「該死，偏偏貧民區的醫院全是一些騙錢的爛貨！該死該死，這要怎麼救你呀！混蛋！」

「冷靜點。我有事……想再麻煩你……」

雨勢驟然變大，唏哩嘩啦打在森與大叔的身上。

然而森並沒有要躲雨的打算。他安靜聽著大叔說下去。

「希望你能代我保管Shield傳送器。日後防制局或許會來找我的遺體，再把它歸還他們。」

「咦？」

森死死盯向那塊鐵牌，臉色漸漸沉下，一時之間沒有回話。

「……好，我答應你。」

「那我就安心了……」

大叔微微提起嘴角，面容恢復了點光采。

「能在這裡認識你這樣的好青年，說實話我還真幸運呢……」

「我也是啊，很謝謝你救了我好幾次，還擊退獨角。再說你明明已經傷得這麼嚴重，還能撐到現在，處理好Shield的交接，你才是了不起的人物！」

森含著眼淚，將心中的所有敬意都通過雙眸投向大叔。

大叔並未回應森的讚美。他茫茫看了天空，吐出一口氣，隨後就緩慢蓋上眼皮，胸膛不再有起伏。

這個世界從不憐憫弱者。還未等到森從悲傷緩過，一聲槍響率先劃開小巷之中的沉重氛圍。

「哈哈哈，Shield傳送器是我的囉！」

第3區黑幫根本沒有逃離，只是躲在附近，想趁蒼藍鎧衛解除裝甲之時暗殺他與森。老大才剛朝森的後背發射子彈，整張臉就笑成皺紋盡現的醜樣。

可是他們的野心瞬即就被一層橙色半圓體攔下。

「混帳東西，到了現在還不肯罷手……我不會讓你們打擾大叔的！」

森鎖緊眉間，忿忿回瞪老大他們。他早就料到那群惡徒會搞偷襲，便已經請瑪莉替他留意周遭，這才能夠及時展開護罩自保。

「約爾，我記得傳送器有聲音辨識系統，你能搞定嗎？」

『你是要……』

約爾控制的白球瞥了一眼黑幫那邊。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沒問題，就交給我！』

白色球體打開機身的蓋子，伸出許多小小的工具，開始對著大叔胸前的鐵牌拆拆組組。

與此同時，森看回大叔，想著他在最終之際究竟在天上看見什麼。

縱然城市有防制局保護，然則變異體的確層出不窮，害死不少民眾。尤其是獨角，大叔為了追查它，不得不在天色尚未暗下的時候丟下家園。

這人心性善良，想必是做好非常沉痛的覺悟才敢這麼做。

如果出不出城、冒不冒險都會有人受害，那麼他甘願自己抓住命運，做出自己認為的最好選擇，也不要像個廢物什麼都不做，默默看著一位又一位的無辜被奪去生命。起碼他行動，還有機會阻止怪物殺人，還有機會讓不該死的人們活著。

森打從心底尊敬大叔，一樣很感激他願意把貧民當成人對待。

但是但是但是，即使是如此偉大的人，森也得背棄和他的承諾。

森要將Shield據為己有，用來作為搶錢的道具。因為若他不這麼做就無法保護家人。

市民無不討厭貧民，森就算說出自己幫過大叔的事實，甚至是跪在防制局鎧衛的面前求他們幫忙清除貧民區的一切禍亂，終究都不會有人理他。要是他們會有愛護貧民的念頭，大叔哪還會一個人來到這裡。

如今大叔死去，又有誰會在意無權無勢的森一家人呢？

整顆地球已經無人能讓他依靠，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森只是個無名小卒，Shield就在眼前，能夠改變此生的唯一轉機就在眼前，當然毫無理由不偷走它。

更不用說看看四周，這是人能待的地方嗎？

不管是掌權者還是老百姓通通只在乎自己。

那群貧民正在搜刮死掉的黑幫分子，理都不理救命恩人。他們互相毆打，只為奪得一張鈔票。看到第3區老大帶人跑來，他們也一窩蜂擠向某台沒人的貨車，在那搶著上車出逃。沒有一人關愛他人、禮讓他人，車子就在髒話滿天飛之下開走。

黑幫同樣可惡，不擇手段謀取利益，把人命視同草芥，更是瘋到想和怪物勾結。他們早就失去人性，腦子只裝著私慾。

這裡的一切都讓森感到反胃。他絕對要帶著家人逃出這個地獄。

不過在此之前，森得先完成某事。

「你們替我看好大叔。我等等回來。」

森一邊把放出護罩的力場盾置於地上，一邊跟家人說著。他再來從口袋取出紙鈔還給大叔，順便摘了路邊的一朵小花放在對方的手上。

「對不起了……」

森謹慎取下Shield傳送器，試著不弄髒大叔的遺體。

第3區老大看森拿起那塊鐵牌，非但不退縮，反而更加凶狠。

「他只是個小賊，才沒有強大的精神力穿上主戰型裝甲服，不用怕！給我包圍他，一旦護罩解除就幹死他！」

森無視老大撂下的狠話。他現在只想排除妨礙他們一家生存的敵人。

將鐵牌掛於脖子，森便按下正面的那顆按鈕。傳送器陡然發出聲音。

『Please verify your identity.(請驗證您的身分。)』

聲線如同人類的女性，聽上去十分正經。森則是帶著冰冷的語調回應。

「Armour……」

『Identity verification was successful. (驗證成功。)』

傳送器回報完，一團藍光立時炸開，散布在森的周圍。

接下來他全身的衣物都被一套黑色緊身服取代，身旁又浮現出一具具深藍的裝甲，分別飄浮在他的頭頂與下肢附近。它們像是被磁鐵吸引那樣，迅速貼附在他的全身上下。

每當金屬互相交擊，皆會碰出轟烈的雷電，敲出狂暴的鏗聲，恍如Shield在渴望戰鬥，恨不得立刻釋放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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