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4-12 親愛

那麼，最後來與家人道別吧。

將棕黃色的圍巾物歸原主後，森緊緊抱住瑪莉、約爾。

他堅信自己就算不在身邊，這對堅強的兄妹也必定能過好每一天。只是……接下來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見面，他再怎麼放得下家人，仍舊會感到惆悵。

森打算把握剩下的1分鐘，好好宣洩所有留戀，然後－－無後顧之憂離開摯愛。

「我……我會期待的……期待你們的成長。我不在的日子你們要好好加油啊！約爾，我回來後會好好聽你解釋我是怎麼被救的，不管那些科學原理有多難懂！瑪莉，到時妳也要像以前一樣盡情告訴我妳學了什麼喔！還有，那個時候還想抱怨我的話，我也會聽的，不管有多難聽！所以－－你們一定要平安保重！」

森不想讓這場離別被悲傷主宰，於是刻意不提自己的思念之情。

只不過，自己最愛的人即將消失，任誰都沒法鎮定吧？

聽見森的道別之辭，兄妹二人臉上的泰然假面立刻被打碎。此時的他們看上去比剛才還要脆弱許多，也許他們的心中始終存在不安吧。畢竟，森可是他們一家的精神支柱。

「不要走……森，不要走啊！我還是無法想像沒有你的日子啊！我不像你那麼勇敢，也沒那麼堅毅……我真的好怕救不了你。要是你就一去不回，我該怎麼辦？我很怕啊……」

約爾一頭埋入森的肩膀，死命隱藏自己的面容。剛剛約爾展現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現在這麼頹喪一定讓這個孩子感覺自己很丟臉吧。

但是森完全不覺得約爾很遜。他也經常畏懼自己無法守護好家人。他反而情願約爾哭出來，釋放多餘的壓力。

「森……我不會再抱怨你了……你可以不要去嗎？」

瑪莉聲淚俱下說著，咬字也變得含糊不清。她緊緊抓住森的袖子，似乎不想放走森。

「我一直都好害怕……怕再也看不到你。要是我們失敗了，你就真的會消失不見。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們還想跟你多說一些話啊！」

森徹底從世上消逝，本就是瑪莉最憂慮、最畏怕的不幸，她會哭喪著臉也是理所當然的。想必她眼下一定很渴望時間可以永遠暫停，1分鐘後的末日可以永遠不會到來，這樣她就能與兩位哥哥一塊為大戰過後依舊安然的戰果歡笑暢談。

兄妹二人的淚液已經將森的臂膀弄濕。他們哆嗦的身體都在告訴森他們有多不安。不過森仍然保持冷靜，默默傾聽家人的告白。

說實話，從剛剛開始，森就有意掩蓋自己的悲傷，拼命抑制淚珠流出，一顆都不放過。

森不能哭，他一定要把持住激動，不然他的家人、夥伴又會自責。好不容易才讓大家做好心理準備的，豈能輕易輸給哀傷？悲痛什麼的都吞回身體裡去！

「我也一樣啊，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你們說，也有好多事想跟你們一起完成！我也想看著你們成長。但是……但是我不去的話，你們都會被吃掉的。」

說到一半，森往前一步，讓他和家人的距離更親近、更緊密。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溫度舒緩他們一家的悲慟。

「約爾、瑪莉……你們就當作我是去旅行吧，而我何時會回來就看你們何時能來接我。我等你們，因為我相信你們！別忘了，你們救過我好幾次了，你們並不比我差，所以要對自己有自信！可以答應我嗎？」

說完，森鬆開雙手，退開一小步。他信賴家人的堅毅，不需要一直安慰他們。

這一刻開始，哭泣聲緩緩減弱。淚流不止的兄妹漸漸能克制自己，似乎是想以此回應森對他們的期許。

霎時，一股溫暖環抱三人。

瑪莉將圍巾拉開，飛快圍住他們全家。

少女挺直嬌小的身軀，剛毅對抗悲傷造成的顫抖。平常難過的時候，都是兩位兄長在安慰她，她應該是覺得這次該輪到她了。

「約爾，森都相信我們了。如果我們還沒有自信，還不振作的話，要如何跟他一起跨過這場難關呢？」

瑪莉說出這話之後，約爾的眼神終於不再混濁。

森非常確信是妹妹堅忍的一面激勵約爾，因為連他自己也被她感動，胸口不斷發出鼓動。

「森，我跟約爾會竭盡全力把你接回家！你會回到這個世界的，我向這條圍巾發誓！」

瑪莉選擇立誓的對象是一條織物，或許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極為奇特，然則在森看來卻絲毫沒有問題。

多年前，這條圍巾把他們一家連結在一起，自那開始他們的羈絆就都沒斷過。

圍巾對他們而言可說是護身符一般的存在，沒有人或物比它更適合作為誓言的見證者了。

「那我也對圍巾發誓……我會平安等到你們把我找回來的！」

森看向瑪莉的溫柔眼神，隱隱深藏一絲悲愴。

妹妹目前正在努力壓抑情緒，又哭又笑的矛盾臉孔看起來惹人憐愛。森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希望他留下來，照顧這位早熟、優秀卻又青澀、笨拙的女孩。

「我也對圍巾發誓，會成功把森帶回家的，絕對絕對會辦到－－！」

約爾的嘶吼一氣呵成，沒有任何遲疑，好像在提醒森沒有時間傷心，一下就將他從哀愁之中喚醒。

「雖然這次遇上的挑戰非常棘手，但又不一定就是無解！」

約爾一手拍打前胸，宛如準備做出什麼保證。

「人類一開始也是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然而經過一系列鍥而不捨的探索，自然界的奧妙、事物運行的法則不也一一都被發現與掌握了嗎？我要讓『大裂縫』嚐嚐人類對科學的執著有多麼強大！」

無論碰上什麼難題都不會動搖，這才是約爾真正的樣子。

迄今為止，約爾已經製造無數的道具、武器輔助森挺過絕境。每次森遭逢麻煩，約爾總有辦法靠著學識、智慧替他化解。森一點也不懷疑約爾的本事，他必定能回來和家人重逢。

儘管森很是愛惜這對兄妹，難以放著他們飽受這份可能會持續好長一段時間的思愁之痛，可他最終還是維持同樣的抉擇。

提起皺下的眉頭；抑止抽搐的嘴角；撫平躁動的心緒，為了不讓悲愁顯露，森奮力顧好每一個小細節。

森早就有所覺悟，必須放下家人，才能守護他們。

再說－－森的家人可是連白髮惡魔都敢挑戰的勇士啊。

「嗯……我相信你們！」

森相信約爾、瑪莉不僅能把他帶回這個世界，也能在他「外出」的期間克服愁苦。他根本毋須擔心他們，反倒該專注在如何殺死「大裂縫」。

黑髮青年拿開圍巾，慢慢退出這個充滿暖意的小區域。

「那麼……我走了，我等你們！」

森對著約爾、瑪莉露出愜意的笑顏。他已經把家人的最後一面清清楚楚烙印在腦中，可以向未知的暗黑領域啟程了。

森轉身面向「裂縫」，一邊踏出步伐，一邊手摸傳送器的開關。

他打算穿上魆黑戰甲，飛快抵達大黑球的附近。

不過，正當他要裝甲化的時候，熟悉的悲鳴倏然在他身後揚起。

這些哭聲淒切無比，當即拉住森的四肢。同時，心中的聲音也在勸他回頭。

現在離開，就要等到很久之後才能安慰他們－－森不想這樣，他立即奔回家人的身邊。

距離「裂縫」毀滅帕爾西卡還剩30秒，這點時間足夠森與家人重新道別。這次是最後一次了，他說什麼都得好好撫平他們的悲苦。

緊抱家人以後，森感受得到，約爾和瑪莉的心跳、呼吸都宛然暴風雨一般急促、紊亂。

雖然這場大雨必然會下，森怎麼安撫家人都沒用，但他還是可以提示家人，這場大雨遲早會結束。

森輕輕靠向兄妹二人，與他們的額頭緊密接觸一陣子。

「我出門了……」

幾秒過後，森露出燦爛的笑容，放開約爾、瑪莉。他的所有感情早已透過稍早的話語傳達家人，此時的他無須多說什麼。同樣地，對夥伴也是。

森走向木村，拍了拍他的肩膀，與之對望相笑，又看向尚恩、櫻井、張博士等人，對著他們點頭。

接著－－

「Armour！」

空氣之中頓時充斥藍色強光。待光線回歸虛無，森已經化身蒼藍鎧衛，義無反顧朝著「大裂縫」的位置疾馳。

Shield即是盾牌，使用它的人將成為以守護人們為職責的人形大盾。

儘管森不是為了守衛帕國才穿上深藍戰甲，現在的他卻恰好履行Shield的使命。

「森，再會了－－！」

「等我們，會送你回家的－－！」

眾人望向森的後背，大聲與他道別。數不清的掛念纏繞在一起為森送行。

下一刻，紫光乍現，森的背影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森送別的人群當中，有的泣不成聲，有的故作鎮定，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致堅定。

「大裂縫」就像是洪的分身，意圖要摧毀眾人為善的信念。森的同伴已經與他做好約定，洪留下的難題－－不論是困住森的異世界還是未來的動亂，都將由他們接手破解，故此他們不能迷惘。

約爾、瑪莉擦掉眼淚，極目眺望高空中不停擴大的「裂縫」。那怪物的吸力大大增強，眾人的身軀全都已經不受控制，往它的方向慢慢滑行。好險他們都離得遠，暫且還不至於被黑球吃進嘴裡。

然則，只要過了最後的10秒，島上的眾生就會通通在一瞬間被「裂縫」吞食。

此時此刻，貪婪大口的下方猛然冒出強烈的橙色光芒，看得兄妹二人不約而同高聲吶喊。

「森……我們會加油的，所以你也要加油！」

X X

朝「大裂縫」跑了幾百公尺，森已經能感覺有股的強力在扯動他的軀體。想必越靠近那東西，吸力就會越強吧。

「少囂張了！」

森不耐煩大罵「裂縫」。立志要消滅極暗黑球的他應該是主動進攻的一方才對，被動讓那種破東西吸進肚子實在讓他極為不滿。

於是森抽出腰鎧的全部力場盾，打算借助大護罩的彈力將他自己射進那個長夜籠罩的異界。而且他還決定等等不把力場盾收回自己的手中。反正他帶著也沒有用處，不如就放在這個世界，給同伴當作保障吧。

就在這個時刻，森的腦中閃過那片居住許久的森林，讓他的嘴角不禁上提。

也許是因為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寥寥無幾，致使他憶起過去與家人生活的點點滴滴，懷念這裡的美好吧。

還記得某天早上，和煦的陽光打在他們三人身上，著實是舒服得沒話說。當天他們一家走遍那片長滿鮮花的花叢，觀看五顏六色的美景，順道與昆蟲一同嬉戲。其中令森印象最深的，就是頭戴哥哥特製花環的瑪莉，美得跟小仙女沒有兩樣呀。只能說真不愧是約爾，手作功夫一流，不論機械還是藝品都難不倒他。

有一次，他們三人一塊挑在夜晚外出觀星賞月。約爾真的很厲害，能講出各種星座的名字。只是那天最讓森驚喜的不是約爾的博學，而是瑪莉首次展現她絕美的歌聲。

講到晚上，就不得不提那搞笑的一晚。某夜，森與家人決定要看電影來打發時間，故而森興致勃勃推薦了他新撿來的一部片。怎知道光碟放入播放器才不過半小時，三人就直接看到睡著。後來那部無聊的電影就永遠被三人封印起來了。也是自那天開始，森不敢再自發提議要看什麼電影，反倒全然交給眼光更好的兄妹倆來選擇。現在回想，還真糗啊。

對了，還有那張照片。去年夏天，約爾、瑪莉心血來潮想要拍一張全家福，森便到處收集零件，讓他們組一台相機來拍。而後唯一好看的照片就因此交到他手裡，被他當成幸運物了……

森覺得自己確實很幸運，有幸能在人生中遇見約爾、瑪莉，並與他們相伴度日。

以往，每當他疲倦回到家中，總會有人迎接他。這一次，也會有人將他從無盡的黑夜解放，欣喜迎接他返家。

假如洪還活著，八成會譏諷森的犧牲是徒勞的。那人會認為森的同伴由於好心辦壞事害森跳進「裂縫」，將會陷入自我懷疑，不願再幫助他人，墮落為肆意妄為的惡徒。不過森可以肯定，洪想的一定是錯的。他的家人與朋友會向洪證明這點。

「裂縫」是個沒有時間，萬物皆靜止的空間，簡單來說就是個虛無－－

森向上拋出一枚力場盾，繼而奮力一跳來到它的上方。

巨型堡壘被森用意念展開，將他彈向更高的空中。

一旦森感覺身體在下墜，他就繼續開啟下一個護罩，把自己往上推送。

至於落下的力場盾，森並不打算收回。他用意念將它們的護罩關閉，好讓同伴能取得。

－－但森不會感到孤單，因為他有一同成長的家人以及值得信任的朋友。關於他們的記憶將不會再讓他感到孤獨。哪怕是一無所有的漫漫長夜，只要有與他們一起經歷的過往，他都不會寂寞！

森反而覺得洪徹底失算了。那頭惡魔設下的重重苦難確實破壞了許多人的關係，然而也有像森他們這樣藉此淬鍊出更深固的情誼。

森現在有點像是在與洪以命對賭，究竟家人和朋友對他的愛會跨越障礙將他救回，還是他們會如洪所想的，被不可抗力打擊而一蹶不振？

森信賴同伴。對他來說，這其實也不算是賭博，畢竟事實鐵定會照他深信的方向發展。

森的猜疑心極強，可想而知，那群有本事被他認同的人絕對都是些會遵守承諾的人。

那沒有盡頭的永夜絕不會是森的歸宿。他的犧牲也不會是結局，而是新世界的起點。

「走著瞧吧，洪。我的家人、我的夥伴會繼續前進的。」

目前，距離飛入「大裂縫」還有近百公尺。

挑戰者－－啟動！

終結－－啟動！

突破－－啟動！

龐大的體力消耗導致Extra再次引起超自然現象。

眾人對森的思念傳達到他的腦海，使得他渾身都是力量，並沒有孤苦的感覺。

森滿懷期待破曉的到來。他釋放最後的大跳板，將全身化作飛彈直搗那張漆黑的大嘴。

轉瞬間，炫目橙光又一次統治整片陰天，直到身為光源的電光刺進「大裂縫」。

宛若生物搐動一番以後，深黑的大球逐漸由內而外粉碎，化成一片片黑屑，消散在大氣之中。而森的身影早已隨著光芒一齊逝去。

這時，一塊巨大的半圓體從空中落入雪地。由於太靠近「大裂縫」，森為了趕在最後的力場盾被吃掉前消滅黑球，僅能專注衝入深暗，也就沒有閒暇用意念關閉這個大護罩。

然則它並不是孤零零的，還有來自遠方的訪客在它的四周環繞－－還有約爾、瑪莉等人不斷哭喊的聲音在陪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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