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4-5 相伴

「各位，你們都沒事，太好了。我……想謝謝你們，但也想對你們道歉……」

黑髮青年褪去深藍甲冑，擺出真摯的臉孔向防制局的戰士道謝與道歉。他難掩內疚，說起話來才會吞吞吐吐。

縱使鎧衛們似乎是原諒了森，可是他對他們動手始終是無法抹滅的事實。必須把話說個明白，他才能安心。

「……？」

森不曉得為什麼，眾人卒然笑出聲來。就連他們沉穩的領袖－－尚恩也在笑。

「你這傢伙真的是……哈哈哈！」

森摸了摸額頭，覺得有些無奈。為何每次跟這些人相處，他總會感到尷尬呢？

其實森聽得出來這些人沒有惡意，只是他依舊不清楚自己的什麼行徑惹得這群傢伙一個個都笑得像傻子似的。

「森，你明明早上超不屑我們的，結果跟你要好了以後就連這種小事也會想和我們道歉，你怎麼會這麼可愛啊？哈哈哈！」

櫻井捧腹大笑，用他獨特的平扁聲線替森解答。

森一向很注重同伴，並不覺得攻擊同伴是一件小事，不過……既然對方樂意放下那段不快，那他也不必耿耿於懷了吧。

「我、我知道了啦。」

森的兩眼不經意撇向一旁，不敢正眼看著面前的大夥。

恰好這時，森瞥見一名戴有眼鏡的紫髮女性。她也跟大家一樣掛上笑容，只不過沒有其他人笑得那麼誇張，僅僅微微一笑，好像有什麼心事笑不太出來。

即便不清楚這人在苦惱什麼，森還是選擇現在走向她，因為他也有話必須告訴這位女性。

「張博士，我也想向妳道歉。我誤會了妳，還對妳口出惡言……」

看向紫髮麗人的期間，森鋒利的眼神變得柔和。他不希望自己凶惡的面容嚇倒代替他保護家人的恩人，也希望藉此表示自己致歉的誠意。

「我……這個……」

張博士一時間語塞，臉上還露出慌張的神色。直到她深吸一口氣，這才順暢把話說出來。

「我不要緊啦。倒不如說我不怪你，反而是我得向你道歉……」

張博士說著說著，雙眉就慢慢下垂，眉間也越發凹陷。

「洪會綁走我們三個，我得負起很大的責任才行。明明我都答應過你會保護他們兄妹，對不起！」

張博士用嚴謹的口吻說完，遽然低頭鞠躬，看得森愣在原地。

森能理解張博士為何愧疚，但對手可是那個強得總能恣意妄為的惡人之王，這位女性卻完全沒有要放棄承諾的打算，反倒對於失敗一事感到萬分不情願，由此可證這人既堅強又守信，遠超森對她的第一印象。

「沒關係，我還想謝謝妳呢。畢竟沒有妳拿著護罩守在我家人的身旁，我可沒法專心戰勝洪。」

話一說完，森馬上沉思一會。張博士的確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女性。現在洪氣數已盡，假如這場紛亂就這麼順利解決，森就會按照和木村的約定，乖乖入獄服刑，那麼約爾、瑪莉確實可以照木村說的，託付張博士照顧。想必有這位高人在，他們兄妹鐵定能獲得充分的教育資源，並且一展長才。

提到這對兄妹，森可是迫不及待想與他們說上話。

他彎下腰桿，面對張博士一旁的瑪莉，釋放燦爛無比的笑顏。

「瑪莉，我成功了！沒有自殘，也沒有亂來，但還是打贏洪了。多虧有妳呢！」

森故意補上最後一句話，但他的目的不是要討好瑪莉。這麼做的話，這個敏感的少女八成會反感的。

森知道瑪莉一直想為他們一家盡一份心力，剛剛也確實是有她的幫忙，他才有可能擊敗洪，他只是想用這種肯定向她道謝而已。

第一時間，女孩沒有回應。她僅僅快步靠近森，而且走得速度逐漸加快，像是想趕在什麼事發生之前碰到森一樣。

「嗯……你平安戰勝洪，完成約定了！」

由於生長於拮据的環境，瑪莉很早就養成不喜歡給家人添麻煩的早熟個性。殘忍的世界硬是強加各種難題給他們一家，她不希望兩位哥哥因為她難過就為她操心，於是經常會強忍對他們的擔憂，尤其是對森。

這段日子，森老是被迫面對比他強大的敵人。瑪莉非常憂慮，森會不會因為這樣，某天就不在人世了。

她害怕那種悲劇，卻又隱忍那種心痛。日子久了，壓抑於心中的擔憂終究會到達容忍極限，何況早熟並不意味著她的心智就有如成人那般堅定。

今天森已經踏遍數回鬼門關，讓瑪莉操壞了心。即便她現時為了面子，正在勉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死戰之後，森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難道喜極而泣也不行嗎？

少女衝進森的懷中嚎啕大哭。她死命抱著森不放，她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她丟臉的樣子，於是把頭一個勁往森的身上緊貼。

「沒事！沒事！」

森緩慢拍拍小女孩的背部。過去每當他安慰瑪莉，他總會表現得笨拙或是說錯話，但這次他倒是沒有以往的慌忙。

森早就不再逃避家人對他的憂心而是正視它，也學會了打從心底信任他們。

他的家人就是想與他同甘共苦，那麼就讓瑪莉好好享受他們一家攜手拼來的喜悅吧。

「還真是令人忌妒呢！」

說話的青年從木村的攙扶中靠著自己的力氣站穩。

向木村致謝後，約爾也加入家人相擁的行列。

森本以為約爾還能開玩笑，心情應該很愉快才對，結果約爾同樣驀然流下淚水。

誰叫他真的太期待了－－太期待能見到森現在的樣子。

「這是……我們第一次親眼看到森激戰過後還沒倒下啊！瑪莉，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哈哈哈！」

約爾又哭又笑說著，鼻音還很重。雖然森戰勝犀牛的時候，約爾就已經知道Extra有好好幫助森保持意識，可是現在和那時不同，這一次他是在這麼近的距離，發現Shield沒有再傷害他的家人而是保護了他的家人。確認自己的努力真的沒有白費，約爾自然高興得收不回眼淚。

「有你們與我同在，我哪有可能這麼容易就倒下呢？」

森溫柔說出心裡話，又拍拍約爾的背，嘗試撫平他激動的情緒。

約爾剛剛之所以會暈倒，就算瑪莉沒有特別說明，森還是能大致猜到緣由。約爾一向很愛護妹妹，所以必然會獻出較多的體力給Extra，還有那些小機器人也在這場生存之戰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想必約爾還費了許多心力在製造它們，更別提Shield的黃昏指令。

約爾已經有眾多的勞苦加身，森可不希望他過於亢奮，陡然又暈了過去，於是繼續透過話語撫慰他。

森與家人重逢的同時，木村則和防制局的同仁祝賀彼此的平安，其中也包含與他們同行的艾瑪。

但發現張博士一個人看著森一家人團聚，木村就馬上推遲與大夥的談話，獨自接近她。

「經歷那麼多，大家都相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對啊。」

張博士欣欣笑了一下。儘管沒有說出口，不過她看向木村的眼神已經透露，她也為他的平安感到開心。

此時此刻，眾人有說有笑的，儼然忘了帕爾西卡的危機尚未完全解除。

洪被殺害的現在，其餘的惡蓮幫成員還會如何出招？是否仍然存有其他變異體製造地？等待裝甲反抗軍釐清的不確定因素還有很多。

只是……連連解決各種強敵，暫且休息好像並不是不行。況且防制局的鎧衛還將精力耗光，暫時保持現狀其實也算是顧及大局。

所有人之中，僅剩木村一人沒有完全沉浸於和諧的氛圍。他的鮮紅戰甲依然穿戴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接下來他打算回城市一趟，解開民眾對他和森的誤會，重新鞏固人們的團結之心。這樣他後續的行動才能安心展開。

「……」

大冬天的空氣是很冰冷，可是寒氣不至於會冷到眾人的骨髓裡。

造成他們渾身發顫的元兇不是溫度，而是聲音。

這陣笑聲既低啞又怪誕，宛如經過多種複雜加工，聽起來已經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畢竟，音源身上的器官都被嚴重破壞。

所有人臉上洋溢的笑意破滅一空。他們滿臉駭然轉過頭去，公寓那裡本該靜靜離世的洪居然還能在地上爬行。他一邊費盡氣力狂笑，一邊朝著眾人的方向蠕動，過程中那雙通紅的眼眸還對著他們張望，滲人的程度就如同恐怖片中怨念極深的鬼怪那樣。

由於不知道洪又想搞什麼花樣，一行人立刻集中在一起。張博士站在兄妹倆身旁，以隨時能保護兩人。其他能戰鬥的鎧衛則是圍繞在三人附近，守護手無寸鐵的他們。

「洪，你還想幹嘛？」

鮮紅鎧衛率先站出，擋在洪和眾人之間。

「還沒吐完最後一口氣嗎？」

森披上深藍戰甲，退到人群後方，與木村形成一個前後都能兼顧的保護網。

面對兩道質問，洪停下笑聲。他似乎有所收斂，但實則不然。

惡魔瞬間瞇起眼睛，嘴角上揚至半張臉的高度，僅憑那眼神、那邪笑就再次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你們是殺不死我的……哈哈哈哈哈！」

才剛擠出力氣說完，洪就不顧疼痛加劇在那狂笑。毋庸置疑，這個舉動會致使傷勢更加慘重，他也因此吐了一大口鮮血到地上。

如此血腥的畫面嚇得張博士旋即蓋住瑪莉的眼睛，少女卻舉起手輕輕拉下她的手掌。

「沒事的，這種場景在這裡經常出現，我們都見怪不怪了。」

洪這副模樣真的淒慘無比，可現場並沒有人願意同情他。

經由這場殃及全島的大騷動，洪完整證明他有多奸狡。若讓這人活著，惡蓮幫造成的危害便會持續下去。

然則－－洪的樣子也不像是需要他們的憐憫。

「能的話，我還真不想走到這一步。」

洪鬆弛邪笑，仔細端詳眾人的表情，彷彿是想在死前，盡可能看看這幫人會有多「真實」。

「不是吧……？」

與洪對峙的眾人抬頭望向陰空，無盡的絕望感即刻掐著他們的脖子，害他們無法呼吸。

因為天上恍如破了一個大洞，多出一塊黑色圓形。這個現象不是日蝕，而是專門吞噬生物的「饕餮之口」降臨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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