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4-4 因果

地上的兩塊大護罩已經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務。

一秒的時限到了以後，它們相繼化為數顆亮麗的光點向上飄揚，翩翩飛舞於這片天空。

一道眩目的光束由上而下穿過它們，接著硬生生砸落在地，炸出一聲足以震破耳膜的巨響，就連轟雷爆鳴都略遜它一籌。

無情的巨大衝擊以落地位置為中心往周圍傳導出去，引發可駭的強震，大片土石還直接翻了起來，就和浪濤那樣洶湧澎湃。

這麼一轟，附近本來尚能站立的牆壁無一倖免，全都歸於大地的懷抱。

同樣悲慘的還有洪。Hope沒施展「突破」，防禦力僅有500mm的鋼板那麼厚，森對他施加的攻擊可是這點防護的好幾倍，估計筋骨、臟器全都被踢到破破爛爛了。何況他還被重達好幾噸的鐵塊從幾十公尺的高空狠狠壓在大地之上，當前體內的血肉骨鐵定都已攪成奇形怪狀。

讓一台卡車高速衝撞都沒這麼嚴重，洪能夠留有幾口氣沒死簡直就是奇蹟。

不過意志力再堅強，仍然難敵重傷帶來的痛楚。他一度失去意識，也就在那時解除裝甲化……

洪本以為只要放出獨角這個超級變異體以及第三製造地積累的無數怪物，被絕望侵占的防制局戰士必定會放棄。

殊不知尚恩他們遇見無數食人怪物的時候，感受最深的並非絕望，而是厭煩和悔恨。

因為他們在這緊要關頭，還得面對那麼多阻礙。

因為他們之前躊躇太久，耽誤拯救貧民的時間。

想要盡快支援森。

想要幫助「死去的貧民」解脫。

想要防止更多人受害。

這些信念在每位防制局鎧衛的心中用力閃耀。

一場場戰鬥下來，他們的心理素質都有所成長，才會在絕望面前屹立不搖，進而早早破壞第三製造地，及時前來救援張博士等人。

不只尚恩他們，約爾、瑪莉以及張博士也都竭盡自己的所有心力來支撐同伴，木村更是為了太平的理想，咬牙戰勝他的「怒與恨」。

洪的強大就是來自他對人性之善的極力否定。他可以為了自己的理論輕易玩弄他人，甚至是拿下一座國家。

然而也是由於此因，他才會錯估那些反抗者對於「善與愛」的堅持，誤認為他們都會臣服於絕境，因而害得自己錯判局勢，被三枚力場盾還有森擊敗。

從最初的畏怯畏縮，到了如今能夠正面和洪展開生死一搏，可以說隨著戰鬥持續下去，森越來越不會逃避這頭惡魔。

只有面對恐懼才能戰勝它－－看來這句廢話還是有其道理。

二人這幾分鐘對決下來，皆相互破解對方的伎倆還擊對方。如果森沒有提起精神與洪拼殺到最後，大概是不會將學到的「教訓」拿來反制洪。

稍早與洪進行拳腳對碰的交戰中，森就是身處於半空無法移動，才會敗下陣來。這給了他提示，只要強迫洪處在滯空狀態，便能封印這人可怕的敏捷跟爆發力，再來僅需對應洪的「突破」，就有辦法將之擊潰。

近二十年來的苦難與折磨，雖然一而再，再而三打擊森，卻也造就他絕無僅有的應變能力，甚而是化成經驗幫助他度過危機，勝出這場惡戰。

話雖如此，森有機會在最後關頭完成這波攻勢，遠方那群用微笑迎接他的人都功不可沒。

一百多公尺之外，森珍視的那群人正在緩緩向他走來。

只不過，將三枚力場盾塞回腰鎧之後，森還不打算去和同伴相聚。畢竟洪仍未死透，難保這名惡人不會用什麼陰謀詭計拉他的同伴下葬。

森決定搜一搜洪的衣著，看看有沒有隱藏武器。

在檢查的同時，森的腦中莫名其妙浮現惡魔不久前聲嘶力竭的畫面。當他想起那陣帶有哭腔的狂嘯，面罩之下的臉龐就突然變得有些陰沉。

不知是什麼緣故，也許是無聊吧，森希望把自己對洪的看法說給對方聽。他本人都覺得奇怪，自己竟然會想和這位痛恨之人交談－－還不是數落對方。

「洪，你其實不是那麼肯定自己的理念吧？你如果堅信人的本性都是惡，又何必那麼執著於證明它呢？你……」

說到一半，一股該死的寒冷湧上森的心頭，害得他停頓一下。

洪憑空出現在森的人生，所以他也不清楚此人的過去。但可能是直覺吧，森總覺得洪擁有和他類似的經驗－－不被這個世界待見。

「……你只是想反向證明，不懂愛為何物的自己跟大家一樣是正常人而已吧？」

洪沒有給予森任何回應，連吭一聲都沒有。白髮惡魔的臉色極其痛苦，似乎光是呼吸就得用盡全力，根本沒有氣力回話。

不識相的大自然乍然颳起一陣狂風，吹得虛弱的洪瑟瑟發抖。漫天飛舞的白雪也像極一群可恨的搗蛋鬼，蜂擁黏附在他的全身上下。

眨眼－－這是洪目前唯一能自由控制的行為。可惜不論他怎麼開闔眼眸，沾在他黑眉上方的一小搓白雪就是掉不下來。

最後一次睜眼過後，洪看了一眼摸遍他西裝的森。

惡魔的眼神十分沉寂，沒有一絲憤恨。可是瞳孔之中，原本暗沉、鬆散的光線忽然開始收束，漸漸發亮。

森的注意力很集中，沒有發現洪正在注視自己。待他確定洪身上什麼都沒有，就取下Hope傳送器，準備返回同伴身邊。

自此，每根緊繃至極限的神經總算得以放鬆。剛剛短短的幾分鐘，大概是森的大腦這一生中運轉得最快又最流暢的一次。

森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驕傲的。若他不這麼做，可能一分鐘不到就被洪打倒了。

這場鏖鬥拼的不單是技術、策略與裝甲服，最重要的是專注力。只要有片刻的閃失，拳腳、謀略、「突破」都會來不及使出，戰鬥的結果就會在那時提前分曉。

起身轉頭以後，森不自覺露出微笑。雖說一團人擠在一起，他難以算出尚恩、櫻井他們的具體人數，但這支戰隊看起來還是一樣多人，加上他們現時還能那麼高興，可以肯定他們全員平安的機率應該是挺大的。

「？」

遽然現身的一道道光芒奪走森此刻的目光。

亮度回歸正常之時，尚恩等人全都收回裝甲服－－原因是他們太累了。

「真是的，嚇我一跳……」

儘管捏了一把冷汗，森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減弱多少。

尚恩撐起沉重的軀體，無意間看向森這裡。他掛上一抹笑容，彷彿在對著森說「我沒事！」，可是臉上的疲態卻騙不了森。

惡蓮幫的人數可不少。即使身穿Axe，能保護所有隊員也不容易，森打從心裡佩服尚恩的能耐。

不僅尚恩，森同樣很欽佩每個黑甲鎧衛。這幫裝甲鬥士沒有Extra，依然能夠苦戰迄今才累倒，顯然全是一些不可思議的人。

除此之外，他們還拖著近乎力竭的身體到來此處，替森保護兄妹倆和張博士……看來得好好道謝才能。

森昂首邁出步伐，朝向他心繫的家人、戰友們前進。

「……本來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

就在森的前腳才剛踏出，洪猛然一改虛弱，使勁擠出一句話，嚇得他頓然感覺脈搏停止。

縱使森聽不懂洪的意思，但不必細想也能明白，洪一定又想動什麼歪腦筋。

等到森找回神智的時候，一隻隻白色異形已經從廢墟堆中竄出，直奔他在乎的人群而去。

「該死－－！」

這些怪物大概也是洪的備用計畫。若有人成功擊倒他，其他地區倖存的部下便會啟動機關，釋放藏在這附近的怪物出來害人，做最後的掙扎。

關於自己的推論是否正確，森一點都不關心。為了保護同伴，他必須有所動作。

跑到同伴那裡必然會來不及，森趕忙輸入「血誘」的指令，準備把怪物都引過來。

其實他不必出手。

「趴下！」

吆喝聲響起不久，一顆顆火光種子立時注入怪物的體內，一朵朵烏黑的玫瑰接著從它們的軀幹猛烈綻開。對鮮紅射手而言，幾秒內清光區區十來隻變異體根本小事一樁。

儘管靠近變異體的人員受到穿甲榴彈的熱風波及，身上有局部的輕微燙傷，然則能夠無人傷亡就是不幸中的大幸，故此也沒人怪罪歸隊的木村，反而看見他平安回歸而雀躍不已。

眼見可靠的守護者歸來，森大呼一口氣，原先堆在他胃部的緊張一齊消散於大氣之中。他繼續向同伴走去，丟下洪一人。

即便洪原本的膚色就異常蒼白，看不出來將要死去的他跟往常有什麼不同，可他總是疵牙咧嘴的笑容早已不復存在，證明這位大魔頭已經無力回天，還不用說他的備用計畫又頂多只是放出變異體。

反正放著洪不管，他也很快就會死去，於是森果斷離開洪。再說快點回到同伴身邊，才能用力場盾保護他們。

但……那些傢伙不是都無力裝甲化嗎？現在竟然還有力氣大吵大鬧，森總覺得自己好像白白擔心他們。

「森，你成功啦！大家，一起為他鼓掌吧！」

越接近眾人，歡迎森的喝采就越熱情，讓他一度感到不好意思，想要趕快帶著家人逃出這種尷尬的場面。

只是森最後依然強忍疙瘩，快步來到大夥的環繞之中。

因為他有話得跟大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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