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2-2 談判

吃完晚飯，森與兩位家人再次回到這個房間。

這裡是瑪莉的臥室，看上去與她這個年齡的小女孩毫不相稱。房內四處擺滿醫學相關的專業書籍，光看標題就能知道它們每一本都艱澀到能令門外漢望而卻步，即便是成年人也不例外。除此之外，一旁還有一些簡易的急救工具以及醫療儀器。

瑪莉雖然才年僅12歲，卻早已透過自學精通一部分的醫學。故此她現在用起聽診器才會如此有模有樣，一點都不像在玩扮家家酒的小女生。

森就坐在床上，安靜接受瑪莉的檢查。但他的心裡可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特別是當靜謐的房內被猝然到來的轟響打攪，他更加耐不住焦躁，雙腿都猛抖起來。

這是惡蓮幫和第2區交火而引起的砲聲，近幾天出現得愈來愈頻繁。

雙方這麼晚都還在戰鬥，證明洪一夥人是真的在緊咬貧民區的最後一塊肥肉不放。森果然沒有時間再慢慢說服家人交出Shield了。

「我感覺身體差不多好了，能把傳送器還給我嗎？」

「騙人，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臉色跟剛醒時一樣差。」

瑪莉放下聽診器，繼續嚴肅說下去。

「每次使用完Shield你都會過勞。你不是鎧衛……只是撿到它的人啊……你如果再勉強自己，身體鐵定會崩潰！難道你就不管你會變成怎樣嗎？你這個笨蛋……」

「不行，會來不及。就算這裡是地下，最近我們不也聽見好幾次爆炸聲嗎？這表示惡蓮幫越打越靠近這裡了！」

森說的話就如同前幾次的談判，聽得瑪莉與約爾皺眉感嘆。他們為森的固執感到苦惱，也為三人的境遇感到無奈。

貧民區已然成為地獄，要不是他們一家偶然發現這個隱密的地下洞穴，三人早就死於非命。可按照惡蓮幫的擴展速度，秘密基地被找到是遲早的事，還不用說變異體也有一定機率會跑進這裡。

即使有Shield裝甲服的幫助，他們三人有可能安全逃離「這些怪物」，他們又能逃到哪呢？森的體力又能撐到何時呢？因此他才會想趕快搶到足夠的錢財，帶領他們一家離開貧民區。

只是森越是積極，約爾、瑪莉就越是難受。Shield的副作用僅有他在承受，他們兩人分擔不了他的痛苦，能提供的幫助就只有機械道具跟醫療支援。與森的付出相比，可說是毫無作為。

每當他們看著森飽受折磨，那道殘酷的選擇題就會使他們再度意識到自己有多無能。

反對森的做法就等於三人一起等死。贊成森的堅持，或許三人還有機會能搬進城市求得生機。不過前提是必須讓他一人承擔使用Shield所帶來的一切風險－－包含死亡。

就算再怎麼早熟，小孩仍是小孩。瑪莉一想到森可能會無法再和他們一起嘻笑打鬧，便鎖不住淚腺，幾滴沉痛的淚水擅自滑落臉頰。

至於她一旁的約爾，闔上充滿憂鬱的碧藍雙眼之後，他一邊抓撓自己的白金短捲髮，一邊在腦內不斷思索是否還有其他能快速賺錢的方法。

然而，無論他再怎麼用力翻找腦中儲存的各種知識，仍然得不出比森的辦法還更好的解答。

「可惡……」

縱使心如刀割也無可奈何。約爾什麼都做不到，這股不甘讓他咬緊牙齒，默默詛咒無能的自己。

裝甲服要大幅提升使用者的運動能力，所需的能量必然相當可觀。

一般的電池並不能滿足它的需求；石油等等的能源會增加裝甲服額外的重量；太陽能的能量密度又低。經過種種考量，裝甲服最後採用原理深奧的「體力轉電力」供電系統。僅需吸收使用者的些許體力，就能產生充足的電力驅動複雜的機械戰甲。

然則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裝甲服得持續吸取體力才能維持運作。隨著裝備的時間越久，使用者累積的體力消耗也就龐大。經常使用它的話，終將造成穿戴者的身體過勞。

防制局的鎧衛在正式入隊以前都會接受一連串作為選拔考試的嚴苛訓練，目的就是為了確保隊中的戰士皆能長期習慣這種極限狀態，以順利完成任務。

森也明瞭自己的能耐在哪。他只是個普通人，不像那些菁英，確實沒法一直負擔裝甲服的代價。再繼續裝備Shield，他的身體便有可能過度負荷，導致機能損壞，最終不幸身亡。

他之所以敢再冒險是有原因的。

「你們放心吧！這次會是最後一次裝甲化。」

發覺家人的臉龐漸漸黯淡，森慌忙從床上接近二人，輕撫他們的頭予以安慰。

「因為搬進城市我不見得能馬上找到工作，所以才想再多搶一趟，以保證我們有充裕的錢可以用。其實錢已經存得差不多了，我的目標一百五十萬美元，目前達到一百萬了，只要再搶劫一次，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得知這樣的痛苦只需要再承受一回，約爾、瑪莉並不曉得該不該高興。

森每次裝甲化，他們都會擔心卸下戰甲的他會不會變成一具死屍。這次雖說是最後一次，也不代表森就一定能平安歸來。

可他們不得不承認的是，就算不讓森穿上裝甲服，惡蓮幫與怪物依然會奪走他的性命……

兩人泛著淚光，進行一番討論。

在一陣凝重的嘆息後，他們做出艱難的抉擇。

約爾雙手抱胸，肅穆看著森提出一道疑問。

「你能保證說到做到嗎？」

「我會的！事成之後就會把力場盾還回防制局，好讓他們更好解決變異體，保護我們！」

聽到森這麼說，瑪莉與約爾對看點頭，道出他們的決定。

「那好吧。不過我們有條件，你得再多休息幾天，等待身體狀況痊癒才能行動。」

「好，我答應你們。」

三人達成共識，談話就此結束。

森在約爾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瑪莉的房間。

疲勞致使的無力害他的雙腿有如綁著鐵球一般沉重，要是沒有家人的幫助，他恐怕連站立都有問題。

眼見森這麼虛弱，瑪莉的眼中不禁亮起哀傷的光芒。

好在現在還沒有很晚，她整理完檢查用具，仍有時間拿出之前沒看完的醫療書籍轉移心情。

結果一條條黑線在白紙上不規則游動。

少女不知自己究竟翻了幾頁，眼裡始終容不下任何一字。那些承載重要學識的文句此時就跟灑開的墨水一樣凌亂。

雖然森答應瑪莉這會是他最後一次使用傳送器，但依照她與他多年來的相處經驗，如果這次搶劫失敗，他必定還會再裝甲化。

「睡覺吧，假如睡得著的話。」

瑪莉蓋上書本，關燈準備躺進棉被的懷中。即便她清楚今晚大概又會與天花板互看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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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的臥室與瑪莉的相差極大，只能見到衣櫃、床等等幾樣傢俱，非常簡陋。

要說這邊有什麼特別的，也就只有床頭上那張他們三人同框的合照。

約爾將森扶到床上，還不忘叮嚀他。

「接下來幾天都要好好休息啊！」

「知道啦。記得幫我把力場盾充飽能量，拜託你囉。」

聽見森這麼說，約爾頓然臉色一沉，可是很快就又恢復。

「……好啦，交給我。既然這是最後一次了，那就竭盡所能輔助你吧。一旦成功，你也不必再裝甲化弄壞身體。」

約爾說罷，走向門口，替森關掉電燈。

「你就安心睡吧。」

「好……」

森才剛躺下，柔軟的床直接將他的睡意一口氣釋放出來。

然則，他並沒有因此睡去。

森僅僅閉上雙眼，假裝入睡。待約爾關上房門離開，他馬上張開雙眸，在床上翻來覆去。

惡蓮幫或是變異體可能會趁自己睡覺的時候闖進地下－－這種意外反覆閃過森的腦中，害他根本不得安眠。

坦白說，每次被Shield搞得疲竭不堪，他反而才能睡著。

「可惡，數羊也沒用啊！」

黑髮青年狂抓頭髮，煩得從床上坐起。時間已經來到凌晨四點，他卻始終醒著。

反正本就沒有睡意，森索性一瘸一拐走到客廳，拉起地上的暗門，偷偷來到一個地下室。

這個破舊的房間有台外觀粗糙的大箱子，是約爾利用森收集的零件拼湊出來的發電機。森向來不擅長艱澀難懂的知識，直至今日他都搞不懂這東西到底是用何種原理製成。

不過黑髮青年來這可不是為了用約爾常讀的那些書籍催眠自己。他走到電腦桌前坐下，專注盯著螢幕中的影像。

「麻煩呀……」

鮮紅飛影在瞬息之間滅掉數頭妖孽，看得森搓揉額頭，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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