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絕境 From the Edge - 第六章:啟程與約定

一如往常，冬日早晨的陽光透過小窗灑入室內，照耀在熟睡的少年臉上。熟悉的木板床、羊毛毯子、一副桌椅和放了油燈的床頭櫃，組成了雷克利斯的小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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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利斯張開眼睛，坐起身來，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寬大的睡袍袖子隨即滑落，露出他纖細雪白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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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掀開棉被，抓起放在一旁的毛衣，裹在身上，下床對著鏡子梳理略顯紊亂的白色及肩長髮，讓頭髮順著頸子向下延展。鏡中的他，眼眶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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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昨晚的事情，雷克利斯不禁感到有些害臊。太孩子氣了。因為不想離開父親身邊而大吵大鬧，摔壞東西，還說了很多任性的話……突然就要離開狄恩身邊，讓他感到手足無措，所以他罕見的鬧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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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後一次，他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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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房間，聞到培根和乳酪的香氣，酸甜的山莓氣味也隨之沁鼻而來。狄恩已經起床做好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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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我來就好了，你是受傷的人耶。」雷克利斯嘆了口氣，看著狄恩裹著繃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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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草的效果很好，所以傷口恢復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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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這樣……」雷克利斯有點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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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因為你看起來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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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雷克利斯沒有否認，默默坐到餐桌上，低頭啜飲一口玻璃杯裡冰涼的山莓汁。味道很好，酸酸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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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聽我說，我們只是暫時分離而已。我留在這裡是為了製造你沒有離開格爾莫比的假象。」狄恩坐進雷克利斯對面的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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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要把自己當成誘餌囉？獨自面對所有來襲的黑衣刺客？」就算狄恩不是那些刺客的目標，卻還是遭到襲擊。因此這可能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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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但我不會死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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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都已經傷成那樣了，那還只是一個人而已……」雷克利斯皺了皺眉。他雖然不聰明，但可不是完全的笨蛋，沒那麼容易被呼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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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把一個重要任務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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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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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朋友，住在蘭德爾王國的王城，我想請你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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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德爾王國，位於格爾莫比南方的人類國家。在嚴謹完善的封建制度之下，王國各地由國王所分封的貴族自行管理，王權僅僅作為象徵，並不會介入各地。近年由於戰爭減少，王國十分和平，商業蓬勃發展，作為政經中心的王城更是鍍上一層黃金，是名副其實的商業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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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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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以前我在紅鷲傭兵團的夥伴，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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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雷克利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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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恩以前似乎是一個四處旅行遊蕩，以接受委託、以武力換取金錢維生的傭兵。不過，狄恩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情，所以雷克利斯也太不清楚詳細情形。至於他是如何和自己的父母扯上關係，狄恩更是絕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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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作修 • 布里格斯，是個怪傢伙，但和我交情不錯，應該會願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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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麼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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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他不是那種會避風頭或隱姓埋名的人，所以大概滿好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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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隨便的答案……」看來對方也是個隨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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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把這封信帶給他，我要說的話都寫在上面了。」狄恩從懷中掏出羊皮信紙，外觀看起來有點皺皺的，上面只寫著「致，修 • 布里格斯」幾個凌亂文字，看的出來是倉促間寫的。信封則用加工過的樹脂代替蜂蠟來進行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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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有多少時間？」雷克利斯接過信紙，收進口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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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召集分散在各地的刺客們發動總攻擊，至少需要四個月吧。這段時間我這邊可能會遭到零星攻擊，只要做好迎戰準備，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也就是說，你要在四個月之內幫我找到修那傢伙，回來這裡幫我應付那些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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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個任務聽起來十分困難，雷克利斯不確定自己能否順利完成，他仍然點點頭，表示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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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事不宜遲。」狄恩率先站起身來，看起來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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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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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太多了，雷克利斯告訴自己。要想路途上有很多時間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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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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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恩陪同雷克利斯走到森林空地邊緣。好不容易雪停了、天藍了、寒風不再咆嘯，空氣卻依舊森冷凍結，冬陽軟綿綿的垂在天邊，昏暗孱弱的陽光不足以融化冰雪，也為原本就濃密深邃的森林，增添一層詭譎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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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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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利斯牽著馬匹，跟在狄恩一旁。那是一匹毛色漂亮、相當高大的栗色母馬，是狄恩每年春季用來拉著各項貨物，到南方村落進行交易的交通工具。現在，她的背上滿載行李，食物、飲用水、換洗衣物和睡袋等物品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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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準備好了，好像隨時可以出發，但又好像少了些什麼。雷克利斯想對狄恩說點什麼，喉嚨卻被哽住了，被一塊很大的冰塊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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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不算短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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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保養好你的劍。」狄恩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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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不忘記。」雷克利斯從腰際抽出長劍，將輕薄的劍刃平舉，放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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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你就像是這把劍，鋒利、致命，但也脆弱。用錯誤的方式迎接衝擊，劍刃就會輕易粉碎。」

「之後我不會在你身邊，好好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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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恩，像是劍鞘一般，守護著少年，不讓他遭受撞擊、吹風淋雨，輕易的應聲斷裂、腐朽成泥。現在，劍已出鞘，鋒芒畢露，如脫韁野馬一般，無法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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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雷克利斯小心翼翼的收劍入鞘。與輕盈閃亮的劍刃相比，木製劍鞘顯得黯淡笨重，滿是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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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活下去喔。」少年看著狄恩眼睛，像是懇求，但又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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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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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們一定要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答應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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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言的人……」狄恩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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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被怪物割掉。」雷克利斯輕盈的躍上馬背，接著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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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的少年，騎著快馬，很快就消失在森林之中，留下狄恩高大而孤寂的黑色身影。他不知道，唯有這次，狄恩不打算遵守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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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孩子。我知道你想要守護我，想要和我一起生活。可是，我總不能拉著你和我陪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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