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 -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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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宸慧的習慣本來就很差，房間亂七八糟的，她爸媽看不下去，乾脆眼不見為淨，很少來查看她的房間。

隔天洛穎嵐一早就醒了，張宸慧卻還睡得很熟，明明她已經睡了快十二個小時。

這是別人家，洛穎嵐不敢亂動，乖乖在床上躺到張宸慧矇矓地醒來。

她一醒來便看到身邊的洛穎嵐，啊了一聲，跑出去端一個便當回房間外頭傳來張媽媽的碎唸聲。

「張宸慧，吃飯不要在房間吃，出現蟑螂怎麼辦？」

「哦，好啦。下次再說。」她漫不經心回答，關上房門，「來，吃飯。」

「......謝謝。」

「手伸出來，分妳吃排骨。」

洛穎嵐舉起軟趴趴的右手，晃了晃，「指頭斷掉了。」

「幹真的欸！」張宸慧驚訝與新奇半摻，「還在痛嗎？需要看醫生嗎？我可以摸摸看嗎？」

洛穎嵐立即縮起脆弱的右手，「沒醫生看。」

「要不我請我爸媽......」

「不，不要，真的。」

「發炎了怎麼辦？妳要因為妳那見鬼的家庭一輩子失去右手食指嗎？」

「......」洛穎嵐沒有正面回答，默默和她分完整個便當。「我今天晚上就離開。」

「那妳要去哪裡？」

「李瑋昀家吧。」

「少騙，李瑋昀家離妳家這麼近，肯定是在她家碰頭了妳才來。」

「唉......」洛穎嵐艱難地閉眼，「妳覺得我想走，妳留得住我？我只要到妳爸媽面前轉一轉，就會被轟出去了。」

張宸慧一貫的痞氣完全消弭，凝神盯著她。「洛穎嵐，妳真的要這樣嗎？」

「不然還能怎樣。再拖下去，直到非截肢不可？」

張宸慧安靜了幾秒。半晌，默默拿出一個信封。

「這裡才幾千，妳帶著吧。」

洛穎嵐又是一陣錐心刺痛，張宸慧家境普通，她的零用錢並不多，這幾千可能就是她全部的積蓄了。

「不用——」

「帶著！」張宸慧的語氣很重，透著滿滿堅持。「妳不要讓我感覺自己很無能好嗎？！」

洛穎嵐只好緩緩伸手接過那厚厚的信封，裡頭全是千元鈔，很明顯早就超過了「幾千」的範疇，卻怕她不拿而謊報了裡頭的金額。

這張宸慧，說直來直往，卻也心思細膩，決定要看照她就一定做到。

洛穎嵐從裡頭抽出兩千，就把信封還給她了。

張宸慧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兩千，厚厚的信封往她手裡一塞，「不准退貨！收好！別浪費！敢去買毒品我宰了妳！十年後再還我！」

從給錢變成借錢，這是在給她顧面子了，洛穎嵐沒有理由拒絕，只好收下。「妳拿了兩千，我記住了，十年之後，一定還妳十倍的利息。」

張宸慧嗤笑一聲，「拜託，咱們誰跟誰啊。傷藥妳多帶些，就當去露營好了，再要不然打電話給我，不准吵到我睡覺。」

言下之意，不准給我出事。

洛穎嵐握著信封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撐過一陣淚意，才勉強開口，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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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張宸慧家時已入夜。此夜無風，又逢仲夏，下午才下過大雨，空氣又濕又熱，悶得她有些難以呼吸。

又或者是，一個人生活的壓力令她難以呼吸。

她獨自一個人坐在公園邊，忍住開手機查看時間的衝勁。

手機在張宸慧家已經充飽，這100%用完就沒得再充電了。

她在等。

等半夜，便利商店要丟掉過期食品時，參與搶食。

而現在才九點多，她一生從不知道原來三小時如此漫長。

公園有得遮風避雨，街友一向不少，有些墊著報紙在睡覺，有些在大聲叫囂對罵。

夜漸深，遊戲中的孩子紛紛回家了，有些依依不捨哭得傷心，有些卻笑得燦爛，期待隔天再來玩。

那笑容，讓洛穎嵐覺得有些刺眼。

三年級前的她，也曾無憂無慮地在公園玩耍，相信自己有天下第一的父母。

當一個孩子笑著從她眼前經過時，她無法嚥下心口一股惡氣，不禁呸口水在他腳邊，森森道「大人都是騙子，騙子！」

那孩子不知所措地縮了縮，害怕地看向他的母親，而他母親瞪了她一眼，低聲哄著他離開了。

呵。

不知好歹。

洛穎嵐回瞪一眼對方，扭頭專心看著漸漸散去的人群，很快地，偌大的公園就只剩一群青少年、幾個街友乞丐，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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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有錢嗎？」

那幾青少年明顯是這公園的老大，看她一個人落單，便帶人全圍過來。

洛穎嵐壓下心中的恐懼，不敢迎上那人的目光。「沒有。我被趕出來了。」

「哦？」老大打了個手勢，兩個嘍囉上前把她按住。

這幾人身上酒氣很濃，看起來全是高中大學生，一個個都比她壯，她再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給我放手！」

那老大開始給她搜身，中間還順手捏了她幾把，最後把悠遊卡、錢、手機和傷藥都摸了出來。

他滿意地數著鈔票，同時漫不經心道「有錢的孩子鬧什麼彆扭，這一看八成又是離家出走的。這裡一萬四！」

「還給我！」洛穎嵐暴起，撲上他拿著鈔票的那隻手，使勁一掰，把他的指頭硬生生反折，喀嚓一聲便斷了。

那兩個嘍囉見東西都已經搜出來時就已經鬆了手，哪知道一個小女子會來這麼一著，見老大呼痛哀號，眼看那女孩子搶回錢便逃，一時間無法斷定要追還是要留。

洛穎嵐一邊跑一邊後怕地流淚，那群人在背後怒聲叫罵。

她很害怕。

但她還得回去，折了對方的指骨，就是為了要知道對方如何療傷，她必須先趕緊治好自己的指頭才行。

已經十一點了，剩一個小時。

便利商店到處都有，洛穎嵐遠遠地蹲在其中一間附近，粗喘著氣觀察四周，仔細一瞧，暗處蟄伏著蠢蠢欲動的黑影，也和她一樣在觀察便利商店的動靜。

膝蓋上的傷口又裂了，再次滲血。

張宸慧給的ok繃已經全數被搶去，她沒得重新包紮，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翹起的血色邊角順平。

嘆了一口氣後，又露出苦笑。

奧運選手都負傷上陣了，她區區一個搶食算什麼。

幾日間，從堂皇而來的獅子變偷偷摸摸的貓兒。

不狠，不行。

......

店員才丟棄完到期的食物返回店中，立即就有人衝出來撲向那堆食吃，洛穎嵐反應過來時，食物堆已經圍滿搶食的遊民。

毀了。

她立即砲彈般跳出防火巷，粗魯地撞開一個瘦弱的老人，左手從縫隙鑽進去，隨意亂抓，指尖觸及到一枚包裝麵包。

洛穎嵐心中一喜正要把它拎出來，不料她還沒拿好，又有一股力道搶過她手中的食物，洛穎嵐反手一撈要搶回來，卻已經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了。

她怒從中起，揚起右肘，重擊隔壁另一個瘦子，趁他吃痛，硬是搶過她手上那包微不足道的小蛋糕，退出人群，轉身就跑。

不馬上跑，東西又要被搶走了。

她的膝蓋畢竟受了傷，又已是強弩之末，跑起來一跛一跛，沒多久就有人追上她，搶走她的蛋糕。

洛穎嵐心一狠，張嘴往那漢子骯髒的小臂咬下去，抬起傷腳踹他兩腿中間。

「操妳媽！」漢子大怒，全身蜷曲成一團。

「儘管操！那個年老色衰的狗女人！」洛穎嵐回嗆，奪回那包小蛋糕，又硬是把他原本已到手的菠蘿麵包一併給搶走，轉身繼續逃。

一直到跑回原來那公園，洛穎嵐才敢停下腳步，腎上腺素的功力退去，她軟倒在地上。

心裡想著：這下我身上的傷又要多幾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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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放假嘍寫文嘍

沒，懂梗的人自然會懂。

本來應該兩篇都更一章，但斬情那篇難產了，所以隕星會改更兩章。

太可怕了，開文不到兩個月就開始拖稿，這果然是一條不歸路。

存稿又快沒了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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