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 - 第七章

零回到基地時，並沒有先到事務窗口回報任務進度，而是快速踏上走廊。

這是她第一次任務失敗，她不知道失敗的時應該怎麼做。而且，失敗就意味著……這是第一次，她有逃避的心態。

才剛看見房間門，零赫然聽見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零不自覺的停下腳步，卻不敢回頭。

皮鞋踏在光滑的石英地板上的噠噠聲，宛如踏在零的心尖口，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聲都令人窒息，她卻不敢動只能如鴕鳥般縮著肩膀、目光著地。

直到這個聲音停在零的身後，卻讓零的背後感受到惡寒，她知道他在看她。

零能感受到一珠冷汗從額角冒出並且滑落、身體不自覺的輕顫，這是第一次她這麼害怕。

「轉身。」低沉帶著一絲溫怒的聲音，穿透著零的耳膜。

她不敢抬頭，卻無法反抗命令，只能默默的轉身。

宮澤風盯著零低著的腦袋，如芒刺般的視線讓零只敢將頭更低了低。

「妳失敗了。」

零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解釋。

「我說過，我不需要失敗品。」宮澤風瞇起銳利的雙眼，語氣分明是毫無波瀾的，但卻令人不自覺的感受到恐懼。

「……我」零腦袋快速的運轉，逼迫自己試圖說些什麼，但聲音卻又硬生生卡在喉嚨，讓她難受。

宮澤風沒有催促零回答，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零，就像看著棋盤上的旗子，眼底盡是謀略及算計。

許久，零重新組織好語言，但說出來的話語卻如針落般細微，她說：「不會再失敗。」

宮澤風沒有馬上回答。

壓抑的氣息讓零已經分不清時間的意義，當她以為宮澤風對自己的回答不滿意，想補充些什麼時，宮澤風平板冷酷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

「去領罰。還有，沒完成前不准回來。」宮澤風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什麼，又補充一句：「或者，任務被撤掉。」

「是，父親。」零快速的回答，便不敢再有一絲停頓，往方才來的方向快速走去。

看來，是沒機會洗去一身疲乏了。

※

組織的懲罰對於零是陌生的，自從出了訓練期，零就再也沒有接受懲罰。

而領過懲罰的三兄弟也從來不願意對零透露有關懲罰的事項。

零站在人事室前，她將手按上門上的指紋辨識系統，伴隨著辨識成功音效的是厚重的鐵製大門向兩旁滑動開啟。

人事室裡有各種任務相關部門，例如收發委託及任務的事務部門、懲罰任務失敗的懲處部門…等。

人事室裡的格局如一個高科技小走廊，色調皆採用金屬的銀白，長長的走道上兩排牆上皆是各部門的接洽窗口。

各部門裡的公務員很多，他們似是沒聽見大門解鎖的提示音，繼續手頭上的作業。

對於時常接洽各殺手的他們來說，已經習以為常。

只是，當懲處部門專門接洽的公務員，抬頭看見零正站在他們部門窗口前，他詭異的回頭與其他公務員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零接受處分。

「那個……事務部門在那邊。」坐在部門窗口的公務員好心腸的指著另一個方向。

他將零的行為當作太久沒來走錯路。

零看了一眼公務員胸口的名牌，上頭寫著－－懲處部門李仲刑。

「沒走錯……」收回眼神，零空靈的嗓音平靜，就像來接受處分的不是她。

「啊？」李仲刑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不過……這還真是頭一遭，懲處部門裡還沒有人見過零受處分。

回過神，李仲刑確定自己沒看錯後，打開抽屜將一部金屬邊框、透明屏幕的全息板遞給零，讓她先填上面的資料。

透明屏幕上的表格很簡單，單純填寫名字、殺手編號以及失敗的任務編號。

這種做法會利於事務部重新定義任務難度以及派出的殺手等級。

零接過全息板，很快就填寫好資料，將全息板遞回去給李仲刑時突然想到些什麼，微微皺眉。

她突然想到，自己完全不了解懲處內容。

「內容，我不知道。」

李仲刑這才想起零是第一次踏入這裡，他清了清嗓嚴謹的介紹道：「懲罰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能力重練，妳必須重新接受訓練時期加倍的訓練內容，加幾倍則因人而異。第二階段是體力與技術重練，當妳完成第一階段，需馬上前往競技場，與留守在基地競技場內的各殺手來一場搏鬥。成功熬過妳就完成處罰，如果沒熬過……」說到這裡，李仲刑有些難以開口，一直以來他們這些公務員都很佩服可以真正入戰場的殺手們，但也明白他們的不容易。

他無聲的歎息，繼續道：「妳知道的，Boss從不需要失敗品。」

零當然知道宮澤風是怎樣的人，所以她從以前就不敢讓自己失敗，也因為從不失敗讓她有了對任務成功的絕對自信與底氣。

她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丟失她一直以來所堅信的事。

「明白了，開始吧。」

李仲刑回頭，對著坐在裡面的一位女公務員道：「小梓，這次由妳一個人執行。沒問題吧？」

「好的，沒問題！」小梓慌慌張張的翻出一支如同金屬筆的物品，快速的跑到零身邊。

她是剛加入組織的成員，零是她第一個正式經手的對象。

雖然零沒有看她，但見零如看無機物般的眼神盯著地板，小梓連忙瞥開眼神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這就是K.H最頂尖的殺手嗎？嗚嗚嗚……太可怕了……

小梓連忙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專心工作。她邁開步伐帶著零來到一處封閉的獨立訓練場。

基地內的獨立訓練場很多，一般都是公開給各殺手自由使用，但也有少數幾個訓練場是封閉的，作為特殊用途。

小梓按了金屬筆上的一個按鈕，金屬筆瞬間彈開形成一塊全息板。

她點了屏幕看了上頭寫的指示，但一看到訓練加多少倍的地方，小梓都忍不住感到詭異。這是她從培訓開始，第一次看見如此之重的係數。

「首先…是體能。」小梓驚訝歸驚訝，但她依然帶著零來到跑步機前。

「妳必須在這上面以每小時八公里的速度，跑兩個小時。」對著零站在跑步機上的零說。

零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自主的打開跑步機並且設定時間後開始跑了起來。

一般來說，女孩子的奔跑速度極限大概是每小時10公里。而8公里雖然沒有到10公里這麼快速，但要跑滿2小時，對於一般人身體來說那是非常夠拼的。

小梓就看著零面無表情的跑完兩個小時。

待跑步機完全停下後，小梓看見零身上的黑色T恤，雖然不明顯但還能看出濕透的痕跡，這讓忽然她有替零拿件乾淨衣服的衝動。

但情況不允許，於是乎小梓只能忍下衝動，帶著零繼續其他訓練。

每完成一個項目，零身體上的疲憊就增加一分，而一旁見證的小梓摸不透為什麼組織的懲罰相比以往紀錄更加嚴苛。

明知不合乎規矩，她仍然鬼使神差的點開策劃定制窗。

一看到上頭的名字，她嚇的趕緊關掉視窗。

「沒看到，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小梓吐出幾口氣試圖鎮靜。

待零完成所有第一階段懲處的訓練內容後，早已經是12個小時後的事，她的體力早已近乎透支。

零閉著眼睛沿著牆壁呆坐在角落，宛如一頭受傷的小獸，孤立、無助、卻又展現著如荊棘般危險的警惕。

從頭看到尾的小梓實在不忍心現在就叫她去執行第二階段，但新來的她沒有這個權利幫助零，尤其這個訓練強度還是那位所設定。

小梓到訓練場存放補給品的櫃位，拿起一瓶運動飲料後小跑到零身邊，如同怕驚擾她般輕聲喚道：「零，該走了。」接著伸手準備將飲料遞給零。

零睜開如一汪死潭般的雙眼，詑異的看著眼前的運動飲料，爾後才略微彆扭的伸手接過瓶子淡淡道：「謝謝。」

這是第一次，除了三兄弟以外的人，在她結束訓練時遞飲料給她。

運動飲料並不大瓶，是約300～400毫升的容量。

零扭開瓶蓋快速的仰頭喝完一整瓶，將喝完的瓶子丟進角落的回收桶，才轉頭對正在等著她的小梓道：「走吧。」

※

競技場是組織內眾多殺手互相切磋的地方。

K.H所訂製的條例中，有一條規定是除了競技場外，基地其他地方禁止鬥毆，畢竟基地裡隨處都可見高科技設備，打壞了這些設備後續處理會很麻煩。

當然，競技場也有規矩。

必須先行向駐守在競技場的管理員登記，雙方在切磋時才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殺招。反之，沒有登記過的隊伍，就只能點到為止。

但是處於懲處階段就不適用這項規定。

正在懲處的殺手，誰都可以上來挑戰。其他人可以殺死受罰者；而受罰者卻不能殺人，最多只能讓對方暫時沒有行動能力。

當零踏入競技場，等待小梓去向管理員登記時，一道隱藏著愉悅及不懷好意的聲音來到零的身邊。

「真沒想到，妳也有今天。」

趙易云跟他的兩個同夥圍住零，他們的眼神充滿輕蔑及惡意，想來他們已經知道零正在接受處分。

零沒有回應他們毫無意義的言語，垂著眼眸正在思考該怎麼做才不會隨便殺死人。畢竟從訓練以來零所掌握的技巧殺招居多，要她點到為止……她需要點時間想想。

見零不理會自己，趙易云這次並不生氣，而且惡劣的笑道：「待會讓其他人先上，你們再上把她的體力磨完！我要殺了這啞巴！」

零這時才轉動眼珠瞥了一眼趙易云，她到底還是不明白趙易云對自己的惡意究竟是哪裡來的。

她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讓他討厭的事，不過……這不重要，反正零也沒有拓展人際關係的打算。

幾個人見零完全沒有理他們的打算，本想繼續做些什麼，但只見去登記場地的小梓小跑過來，他們才姍姍的離開。

等小梓停在零身邊，她彎著腰氣喘吁吁道：「零，準備開始了。」

「嗯。」

擂台已經由管理員先行清空。

當零站在場中央時所有人的視線正灼熱的對著她。

她不喜歡被這麼多人注視。

「要挑戰懲罰者的人，可以準備上場了。」管理員的聲音透過場地廣播，環繞在空間中。

第二階段懲處正式開始了。

首先跳上擂台的都是等級較為低階殺手，他們並沒有殺死零的想法，有的只是想知道自己與零差距多遠。

然而零也沒有讓他們失望，連續好幾人都被她快速的打暈丟下擂台。

當競技場內，幾乎所有人都跟零打過一輪後，趙易云拍拍身邊一個大個道：「阿祈你先上，後面換阿鑫。給我往死里耗她力氣！」

「收到，老大！」

零打量了眼拖著步伐走上擂台的男人，目測一米七多身形壯碩，一看就是力量型的對手。

等阿祈站在她的對面她沒有先施展快攻，只是靜靜的等待對方先出手，而對方也確實沒有好脾氣等零先出手。

他快速的奔向零，倫起拳頭對著零的頭就是準備要攻擊，零在對方要碰觸到她的一剎扭動了身體準備繞到他的身後，但已經疲憊的身軀還是拖累了身手半拍。

他極具用力的一拳就這麼擦過零的右肩上，但零還是成功的繞他的身後，並且藉由對方助跑的重心慣性一腳將他踹下擂台。

被踹下擂台的阿祈與同夥不敢相信的看了眼臺上的零。

就他們看來，零已經快把力氣耗盡了，怎麼可能還有敏捷的身手與力氣？

他們不知道的是，零早就知道他們圖謀不軌，早在其他人挑戰她時，她盡可能的快速解決讓自己節省力氣，為的就是成功制服他們。

只是……看來保留的還不夠。

等到阿鑫上場的時候，零發現了對方身手並不怎麼樣，大概是輔助工具用多了，赤手空拳對打反而變成劣勢。

三兩下，零就將他摔下擂台，用的時間甚至比踹下阿祈還快。

終於輪到了趙易云，趙易云站上擂台時看著零的眼神閃過無數惡意，他咬牙切齒道：「妳該死。」

零冷冽的目光掃過趙易云，像是在表示她的不在乎。

「為了晉皓，我要殺了妳！」

趙易云他衝向前對著零出拳，當零快速的伸手擒住趙易云右手時，他的左手從袖口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對著零擒住他的左手狠狠劃下一刀。

這時零發現不對，想收手時已經來不及了，前臂被匕首狠狠的劃下一刀不算淺的傷痕。

零有些訝異的看向趙易云。

理論上競技場是不允許帶武器的，要使用也必須經過申請，而且雙方皆要有同樣的武器……

想來，零還是太相信人性了……

看見場上狀況的管理員與小梓，原先想先叫停，但看零似乎沒有上訴的打算，他們也就沒有喊停。

擂台上的戰鬥十分激烈，如果是正常狀態的零，絕對不可能讓趙易云待在場上這麼久，可現在的她早已經被先前的訓練與戰鬥磨盡力氣了，現在的她幾乎不可能靠敏捷與蠻力贏得勝利。

就在零思考對策時，手臂、背部甚至腹部都相繼傳來被劃傷的疼痛。

零眼底閃過一絲暗色的堅決，對面的趙易云再一次揮出鋒利的匕首時，零用左前臂擋住鋒利的匕首，頓時小臂上又多了一條不淺的傷口。

同時在匕首劃過手臂所造成的一瞬間停頓，讓零有機會箝住他的右手腕，她奮力的往關節穴道處一按，趙易云立刻鬆開緊握匕首的手，就在他放開的同時，零甚至一甩拉他的手臂讓他脫臼。

「啊啊啊啊，我的手！！」脫臼帶來的痛楚讓趙易云瞬間，只記得抱著手臂嚎叫。

零一腳踢開落在地上的匕首，脫力的坐在擂台上。

小梓、管理員與趙易云的同夥分別跑上擂台，管理員與同夥將滾在地上的趙易云扶起準備帶他去醫務室。

而小梓則跑到零身邊興奮道：「零，懲處結束了。」說到這裡小梓有些內疚的看了眼還坐在地上的零，艱難的開口：「不過……Boss有交代，請妳立刻準備去任務。」

「知道了。」

回應了一句，零從地上爬起來，腳步緩慢的離開了競技場。

往好處想，她還有時間清洗一身髒污。

作者有話：

又一章是沒有男主的章節，替淵哥感受到地位危機。

淵哥：當我死的是嗎？

小白：遲早要死。

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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