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天空》 - ⟪第三十七話⟫ 凝滯時間的赤誠

「哥…」碧落推開蒼蒼房間的碧藍色木門，房內已沒有什麼生活氣息，四散的紙箱子，像在預示著屋中主人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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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還是不能想像你要走了。」

「都考上了，怎麼可能不走。」蒼蒼低著頭，封上最後一箱紙箱的膠帶，將它們堆作一團。

「為什麼一定要選寒津那麼遠的地方？」碧落失落的看著哥哥，她總感覺哥哥最近瘦了很多，淡藍色的眼睛裡，彷彿有一隻孤高的鴻雁。

「遠嗎？才三個小時高鐵，一下就到了。」蒼蒼轉過頭來，扯出一個不怎麼有力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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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不想要你去那麼遠的地方的。」

「當初也是他叫我去考公職，現在好不容易上了，哪可能不去。」蒼蒼擦掉額頭上的汗，站起身，全抹到碧落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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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很髒欸。」

「哈哈哈，不要想那麼多，說不定過陣子我膩了，又考回來。」

碧落抬眼，看著笑盈盈的蒼蒼，卻覺得那笑容有種說不出來的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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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要勉強啊。」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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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樓下傳來母親的呼喊聲。

「怎麼了？」

「琉璃老師打電話來了，你來接一下。」

「好！」碧落三步併作兩步，快手接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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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老師是碧落國小舞蹈班的老師，自從鈴鹿跟草青不再跳舞之後，她們就鮮少聯絡了。每當想起琉璃老師，腦子總是會迴盪一股淡淡的甜菊茶香氣，每次上完課，老師都會親手從花圃擰下新鮮甜菊葉，用熱水沖成茶，配上幾塊蜜餞，氤氳的香氣裡，四個人可以圍坐聊上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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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好久不見！」

「碧落還是這麼有精神啊，國二下學期了，課業忙不忙啊？」

「還好，不過我們開始上第九節了。只是上了晚上的課，就沒什麼時間機會去跳舞了。」

「我有聽你媽媽說，你校排都排在學校前十名，這麼好的成績要好好保持喔，其他的事情先放一邊吧，把會考考完，到時候就可以盡情跳舞了。」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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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手裡提著電話筒，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本來以為老師會為自己不再上舞蹈課而感到惋惜，一直到放下話筒許久，碧落都仍站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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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幾天幾個月一兩年的時間，她感覺世界在天旋地轉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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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毛不下課啊？」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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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的聲音把碧落拉回現實，音樂課已經結束，大傢伙都拿著直笛跑回教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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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社團課，不趕快收拾一下去玩玩？」

「喔…作文社今天放假，我打算回去自習。」

「幹嘛要去上窒息課，來聽浪痕唱歌啊。」

「蛤？唱歌？」

「走啦，等一下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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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伸手一把抓住碧落的手臂，往門外跑去，她心頭一震，總感覺從上次送完早餐之後，隕石比往常積極許多。她不敢多想卻又忍不住去思索，這其中到底有多少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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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社辦離音樂教室只有幾步路，推開社辦的門，一把閃動光澤的木吉他吸引了碧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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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浪痕。」碧落向浪痕揮揮手。

「哈囉！是隕石把你抓來的吧」

「沒有，我也想聽你唱歌來著。」她微微笑，低頭默默地把手抽出來。

「欸，你不要磨磨蹭蹭，搞半天你到底選哪首歌？」玫瑰從倉庫走出來，滿臉的灰，手上拿著一台古早味的錄音機。

「屁股你確定要用這個錄嗎，我覺得它可能連你的屁聲都錄不到。」

「不確定，我覺得乾脆用手機錄比較快。」玫瑰甩了個中指，把錄音機扔到一邊。

「錄音這是你們的社團功課嗎？」

「不是，浪痕那小子還在難過第九節沒跟公主一個班呢，想說錄首歌，當作太陽的聖誕禮物。」

「五月的聖誕禮物…？」

「還是清明節禮物？」

「…」碧落頓時無語，就不能是平常日送的普通禮物嗎？

「你最後到底選了哪首歌？」

「王菲的⟪美錯⟫。」

「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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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抱起吉他，緩緩坐下，玫瑰一轉手將譜啪地扔到他肚子上。

碧落坐在隕石身側，心裡嘀咕著這個人什麼時候會彈吉他了，還沒想清楚，感覺頭頂有股輕柔的撫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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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原來是隕石伸手拍了拍碧落的頭。

「浪痕唱歌可好聽了。專治煩惱。」隕石一笑，整個牙齦都給笑出來。

「我又沒說我心情不好。」碧落嘴上這麼說，卻掛著淡淡的笑容

「不要磨蹭了快點開始。」玫瑰打開手機，把麥克風甩給浪痕。

「呃，要用這個嗎？很大聲欸。」

「你聲音小到像蚊子叫，不想錄到雜音就乖乖用。」

「準備好就快開始吧。」隕石把譜架好，煞有其事地舉起吉他，試彈了幾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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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頓時安靜下來，浪痕清清嗓子，尷尬地舉起麥克風。浪痕有一副很好的嗓子，雖然音量確實不大，卻是非常乾淨的少年嗓音，音律流暢，有種能洗滌空氣的純粹，高音裡彷彿有一片晴空曠野，寬闊得能容納每一字每一句、凝滯時間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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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幾秒的功夫，大家都沈醉在音樂中，絲毫沒有發現門外還站著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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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太陽，那不是浪痕嗎？」

「恩。」

「你怎麼不進去跟他一起，今天作文社放假欸。」

「他沒跟我說他今天有表演，只說在跟朋友玩。」

「喔…這樣啊，你不進去看看嗎？」

「走吧。資料得快點拿去學務處。」太陽沒有駐足太久，抱著資料往前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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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只是跟田徑隊的朋友一同去交資料，沒想到經過吉他社辦會看到這樣的場景。浪痕那飄飛在空中的歌聲，在心裡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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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好想要，當那個唯一一個、第一個、獨有資格去聆聽的人。

「那個朋友，總是擁有好多我沒有的東西。」太陽低聲地在心裡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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