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店記事 - 10 傳統菠蘿

　　宇軒早上要去上班的時候發現妹妹躺在沙發上睡覺，電視畫面停留在電影資訊頁。

　　看來應該是電影還沒看完就睡著了。

　　雖然現在氣溫漸漸上升，但早晨的氣溫還是偏低，而且人在睡著時體溫也會比較低，怕妹妹這樣睡會感冒，宇軒從樓上拿了件薄被蓋在妹妹身上。

　　關了電視，寫張字條留在桌上，宇軒套上外套穿上工作鞋就出門了。

　　清晨六點的空氣沒有比較好，但是路上幾乎都沒有行人，在路上行駛的車輛也比較少，對於比較懼怕人群的宇軒來說算是個相當好的環境。

　　聽著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看著路邊的花草，宇軒輕鬆自在的走在路上。

　　走路去公司的這段時間是宇軒清醒時，最平靜的時刻。

　　到公司的時候，憶宏還沒來，宇軒沒有鑰匙，索性去便利商店買點食物當作早餐，坐在公司外的椅子上，等待憶宏來開門。

　　「早啊！」小靜把機車停在公司外的機車格內，人還沒下車，安全帽拿下來就大聲的跟宇軒問早。

　　連小靜都到了，憶宏都還沒有到公司。

　　「你沒有鑰匙嗎？」小靜拿著自己的安全帽，坐到宇軒對面。

　　宇軒咬著飯糰對小靜搖搖頭。

　　「啊你今天跟誰上班？憶宏喔？他那麼愛壓線的人，該不會要到快壓到七點的線的時候才來吧？這樣我就要算遲到了欸！」小靜根本就不需要宇軒答腔，自己霹哩啪啦就說了一大堆。

　　「來了。」宇軒看到憶宏騎著車，從對面車道要迴轉到公司這邊的車道。

　　憶宏迴轉過來後，小靜根本就不等憶宏停好車，急性子的跟他討鑰匙：「快！把鑰匙給我，我要遲到了。」

　　憶宏只好拔掉車鑰匙，把整串鑰匙拋給小靜，自己則下車用牽的，把車子牽進機車格中停好。

　　小靜接住鑰匙，從四把鑰匙中找到店門的鑰匙，打開門，迅速竄到吧檯去開鐵門。

　　鐵門開得比較慢，小靜等不及鐵門全開，壓低身體，從才上升不到一半的鐵門下鑽進去，用她最快的速度跑到樓上，進辦公室打卡。

　　看著卡片上面顯示的六點五十一分，小靜的心都涼了。

　　等慢吞吞的憶宏上樓時，小靜把氣都撒在憶宏身上，對著憶宏亂罵一通。

　　小靜一邊罵一邊做開店準備。

　　秉持著遠離爭紛的態度的宇軒避開罵咧咧的小靜，換完衣服，等小靜離開辦公室之後才進辦公室打卡。

　　被罵了一頓的憶宏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不過憶宏被罵也是應該的。

　　明知道門市的卡要打在五十分之前，拿著鑰匙的他還這麼慢來。

　　被罵只是剛好而已，不值得同情。

　　「不如就把鑰匙給我保管？」宇軒不知道第幾次詢問憶宏。

　　憶宏也不是第一次很晚才來，每次早班開早的人都很怕遇到豪師傅沒上班的日子。

　　豪師傅因為習慣，每天都很早到公司，大家都不怕豪師傅上班的日子會沒有門可以進。

　　憶宏手上那支鑰匙不是唯一的一支，豪師傅、店長那邊也有一支，門市早班和晚班本來也各有一支，只是早班的鑰匙不知道被誰用丟，所以早班門市開早的人都沒有鑰匙了。

　　門市早班要開早，都要仰賴內場的師傅們幫她們開門。

　　憶宏經常這樣害早班延誤打卡時間，早就已經引起門市早班各種怨聲載道。

　　宇軒這樣跟憶宏討要鑰匙也是為了引開門市對憶宏的不滿。

　　「不用。」由於一來的時候就被小靜罵，憶宏到現在都還心情不好，口氣也差。

　　宇軒能體諒。

　　憶宏心情不怎麼美妙，正好讓宇軒獲得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

　　還因為憶宏不想去吧檯裝水時還要看到小靜，就一直都沒偷懶去門市，所以工作進度非常順利，還比平常他們兩個一起工作的時候快了一些。

　　「等一下菠蘿給我刀。」工作進度超前，宇軒怕憶宏一個衝動，就把菠蘿給包了。

　　憶宏果真停下正要去拿菠蘿皮的動作，改為在宇軒對面幫忙做麵包。

　　他們通常把菠蘿類的麵包放在最後一項再來做。

　　待所有麵包都做完之後，憶宏幫宇軒拿了一盤菠蘿皮放在桌上，也把他們用巧克力桶裝著的高筋麵粉放在附近，他就先回去烤麵包。

　　宇軒刀菠蘿的速度非常慢，等宇軒把菠蘿刀到可以包的時候，說不定憶宏的麵包都出爐了。

　　澄黃的菠蘿皮是用奶油、糖粉、蛋黃打出來的，在使用時才加入高筋麵粉，成為可以包在麵團外的菠蘿皮。

　　用梯板挖取適量尚未加入高筋麵粉的菠蘿皮，在桌上倒了一堆高筋麵粉。

　　右手拿著梯板，左手直接推開菠蘿皮，先用手把可能沒有打均勻的菠蘿皮混合均勻，接著用梯板把推開的菠蘿皮收回一坨的樣子。

　　吃粉的時候不會一次吃很多，憑著經驗，先抓取一部份的高筋麵粉，以「壓」的方式讓菠蘿皮把粉吃掉。

　　用左手壓菠蘿皮吃粉，右手拿著梯板把被壓開的菠蘿皮收成一坨，兩隻手的動作是連貫的，厲害的人刀菠蘿時，會給人一種動作流暢，相當帥氣的感覺。

　　而宇軒的動作較慢，慢到讓人覺得他的動作像是分割畫面，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雖然不會不流暢，但就是太慢。

　　沒人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把所有的粉都吃進菠蘿皮裡面，粉吃太快，菠蘿皮很快就會硬化，不好包裹在麵團上。

　　性格比較小心的宇軒會分很多次來吃粉，就怕自己刀過頭，菠蘿皮太硬。

　　憶宏那邊該進爐的進爐，該出爐的也出爐之後，走過來戳宇軒刀的菠蘿皮，覺得軟硬度差不多，就制止宇軒繼續吃粉。

　　「其實你也可以像以前那樣用秤重的。」憶宏這麼向宇軒建議。

　　宇軒搖頭拒絕。

　　豪師傅和憶宏都可以不用秤重就憑經驗刀出漂亮的菠蘿皮，他也要練習不秤重就刀出漂亮的菠蘿皮。

　　經驗是慢慢累積出來的，要累積經驗就要先反覆承受多次的失敗的失落與成功的喜悅。

　　菠蘿在做好之後通常不會放進發酵箱中發酵，因為菠蘿皮是用大量奶油打出來的，溫度太高會讓菠蘿皮融化，菠蘿皮融化之後就會變得有延展性，不會產生漂亮的裂痕。

　　通常會把菠蘿放在室溫發酵，也可以把它們放在烤爐上，借助烤爐散發出來的熱度來發酵。

　　發酵完之後，輕柔的擦上蛋黃，便入爐烘烤。

　　烤完的菠蘿麵包會呈現漂亮的金黃色，上面是自然裂開的菠蘿皮，每顆菠蘿上的裂痕都長得不同，每顆都是獨一無二的。

　　鬆軟的麵包外面裹著金色的菠蘿皮，一口咬下，甜味、蛋香、奶油香充斥在齒頰中，這種從小到大都吃得到的滋味，簡約的幸福，令人沉醉其中。

　　有了憶宏的幫忙，今天的菠蘿長得還算漂亮。

　　做出漂亮的麵包時，總是能讓宇軒的心情變得愉悅。

　　即使這種愉悅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但能讓宇軒情緒有所起伏總是件好事。

　　下班前，宇軒請小靜幫他結兩個菠蘿麵包，他要買回家給妹妹吃。

　　「欸，對了，你昨天說要給我看你妹妹的照片。」憶宏早在中午午休之前就揮散不愉快的情緒，開始會說話了。

　　剛才去吧檯裝水，回來經過內櫃櫃檯時聽到宇軒說要買麵包給妹妹吃，想到昨天宇軒說他妹妹很美的事情，於是又開口問照片的事情。

　　宇軒拿出手機，看到已經整點可以打卡下班之後，又說：「有空再找給你。」

　　趕著下班的宇軒對他們揮揮手，迅速跑到樓上辦公室打卡下班。

　　「又是有空再找！」憶宏都懷疑宇軒的妹妹其實沒這麼美，美只是宇軒胡亂說的，所以宇軒現在才不敢找照片給他看。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宇軒平時的動作就這麼慢，跑步的速度卻這麼快，平時有在打球的憶宏都不能保證自己跑步的速度能追上宇軒。

　　憶宏就算想現在就問出照片，也要親身堵在樓梯口等宇軒下樓。

　　只是堵在樓梯口，也有可能造成要上樓在座位區內用的客人的困擾，會被店長姊姊罵。

　　憶宏不打算去做那種會被罵的事情。

　　再次錯失妹妹的照片的憶宏，悻悻然地也上樓去辦公室打卡下班，期間與正要離開的宇軒擦肩而過。

　　「下次真的要找給我看喔！」在宇軒的背影消失前，憶宏還不忘提醒他，得到的也只是一隻揮動的手而已。

　　「幹嘛？宇軒要找什麼給你看？」在辦公室算錢的店長姊姊回頭問還站在門口擋路的憶宏。

　　「宇軒妹妹的照片。」憶宏轉身進辦公室打卡，打完之後也沒離開辦公室，就坐在店長姊姊對面跟她聊天。

　　「啊，他妹妹長得還不錯。」店長之前在宇軒還在復光實習的時候就認識了，自然比較了解宇軒的事情，對於宇軒的妹妹也是略有耳聞。

　　店長想到宇軒的妹妹有在網路上放跳舞的影片，從宇軒的社群軟體中找到連結，點開來給憶宏看。

　　一名眼睛相當大，妝容可愛，微捲的頭髮綁成俏皮的雙馬尾，穿著淺藍色、上頭有大量荷葉邊和蝴蝶結還有薄紗做裝飾的裙子的少女，在影片中隨著音樂跳出可愛的舞蹈。

　　少女的衣著、妝容、髮型都給人非常可愛的感覺，再搭配可愛又俏皮的舞蹈，以及恰到好處的面部表情，足以收割大量宅男宅女的心臟。

　　影片中的少女是相當吸睛，不過再看影片中另外一個人，就會有別種吸睛的感覺。

　　一個男人，穿著與旁邊舞伴截然相反的、暗色居家服，微捲的及肩頭髮被隨意的束成低馬尾，顯然沒有把舞步記熟，很多地方都沒跟上節拍，甚至是跳錯。

　　與少女形成強烈對比的男人面部十分僵硬，不過在沒跟上節拍或是跳錯的時候，可以明顯地從他的眼睛看出慌亂，僵硬的表情也會有些鬆動而不再僵著，這倒也是另類的可愛了。

　　在許多人都上傳完美的舞蹈影片的時候，這種一個人跳很好、一個人跳很差的舞蹈影片，倒也成為一個能異軍突起、引人注目的影片了。

　　只是評論區有褒有貶，喜惡相當兩極。

　　「這是宇軒？他以前的頭髮這麼長？」憶宏看著影片中的男人，覺得相當不可思議，給人感覺相當陰沉的宇軒居然會陪著妹妹拍這種影片。

　　「對，他以前在復光實習的時候，頭髮就是跟影片裡一樣長。」店長點頭。

　　「他留長髮也滿好看的。」憶宏點開了他們其他支影片，繼續看。

　　「臉長的好，長髮短髮都好看啦。」店長跟著憶宏一起看影片，「他們家基因還不錯，妹妹也長得好看，聽說他哥哥和姊姊也長得很好。」

　　「他還有哥哥和姊姊？」

　　「有啊，只是哥哥和姊姊都在其他城市工作，宇軒也不怎麼提到他們就是了，不知道是不是感情不好。」

　　「欸，姊姊妳怎麼知道這麼多？」既然宇軒都不怎麼提到家人的事情，那店長姊姊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呢？

　　店長指著還撥放著影片的電腦螢幕，「社群軟體可以看到很多東西，還有，在恬圈是沒有祕密的。」

　　在恬圈沒有祕密這件事情，是進入恬圈工作的人都深有體會的事。

　　基本上一件事情被知道，那就會被八卦的門市人員流傳，門市人員不只會在自己的店內講，還會跟開車運送麵包及麵團的司機大哥說，接著T市四家恬圈的人就都會知道那件事情。

　　宇軒這麼一個不喜歡講話的人，自然是有閒人會去扒他的社交軟體，接著從社交軟體中抓出許多資訊，再來那些資訊就會在四家店中廣為流傳，人人皆知。

　　恬圈八卦的力量相當強大。

　　所以有什麼祕密不想被人知道就要死守嘴巴和網路發言，否則秘密都將不會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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