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店記事 - 27 法國麵包

　　「是說，夏銘這麼帥，應該有女朋友了吧？」因為外面沒客人，所以也混進工廠裡聊天的小靜不動聲色的打聽著。

　　或許大部分的女性——尤其是單身女性——永遠都會關注帥哥們的感情動向吧？

　　夏銘也才來沒幾天，大膽的小靜就果斷地問了其他幾個門市小姐也在關注的事情。

　　另外一個正在撿麵包的茹茹也豎起耳朵偷聽著。

　　「沒有。」夏銘一個否認讓小靜和茹茹兩個人不禁面露喜色，但還沒讓小靜繼續問夏銘喜歡的類型時，夏銘又接著說：「但我有喜歡的人了，別打我的主意。」

　　夏銘從在讀書的時候就是個人氣王了，他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猜到接近他的人在想什麼，但這些女孩子想找帥哥當男朋友的小心思他還是看得出來。

　　為了避免麻煩，夏銘都是這套說詞，以前是撒謊，現在倒是真的。

　　「對方不知道你的心意嗎？」說不失望是假的，但天性大膽奔放又不拘小節的小靜很容易就放下這股失望，轉而興致勃勃地向對方打聽八卦。

　　畢竟本來也才相處沒多久，說不上有多喜歡夏銘，一開始就只是奔著人家帥氣個性也很開朗才想試試看有沒有機會的，現在沒機會也不會多失落。

　　總比默默喜歡著，累積了許多感情，最後卻被拒絕時受到更大的打擊來得好吧？

　　「我還沒想到要怎麼跟對方說，對方比較膽小，我怕我一告白他就逃走了。」夏銘也不討厭小靜這種大剌剌的性格，很樂意跟她聊天。

　　「但你都沒告白，不怕她喜歡上別人，跟著別人走了嗎？」

　　「這……」夏銘隱諱地看了看宇軒和憶宏，頗有些無奈地回應：「這我也沒辦法，或許我才是膽小的那一個人。」

　　在感情上，許多勇猛膽大的人都會變成懦夫。

　　聽到這，憶宏忍不住安慰對方：「也不是交往就會比較好啊，誰知道原本喜歡的人在交往之後會不會變成另外一個自己並沒那麼喜歡的人呢？」

　　「呀，最有話語權的人。」小靜忍不住嘲笑憶宏。

　　想到宇軒可能默默喜歡著憶宏，夏銘也忍不住打起精神關注憶宏的感情狀況：「怎麼說？」

　　「我在跟我女朋友交往之前，我女朋友也是那種軟萌可愛，很依賴我的小女生，但是在確定交往之後，她就漸漸變了，她變得善於吃醋，脾氣也越來越差，一天到晚懷疑我在外面有其他曖昧對象，我都看不到以前她那可愛的模樣了。」憶宏搖頭嘆氣，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那如果遇到其他喜歡你，個性也不錯的人，你會想要跟女朋友分手，換其他人嗎？」夏銘不經意地問。

　　「……」憶宏沉默了一陣，回：「不好說。」

　　得到這種答案，夏銘也不禁沉默，最後還是比較不會看臉色的小靜又說了其他話題，這才讓莫名有些沉重的氣氛活躍起來。

　　夏銘在想，他不應該在這裡問這種問題的，要是宇軒聽到之後跑去跟憶宏告白怎麼辦？

　　雖然憶宏有女朋友，基本上是個直男，但在網路上看過很多小說的夏銘也是會擔心掰彎直男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宇軒和憶宏身上。

　　他還真的有些後悔一時嘴快問了這個問題。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時光也無法倒轉，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夏銘只能細心、慎重地規劃追求宇軒的行動，盡快把宇軒變成自己的男朋友。

　　「嗶嗶嗶」憶宏設置的計時器叫了，他們的法國麵包差不多發酵好了，憶宏又帶著夏銘繼續處理法國麵包的工序。

　　憶宏一手拿著一片包著絲襪的木板，一手拉著帆布，將帆布上的法國麵包滾到木板上，又從木板滾到移動板上。

　　「像這樣，在取麵糰的時候，同時把帆布捲起，你把所有的麵糰都拿走的同時，帆布也收好了。」憶宏將手上捆捲好的帆布放回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也讓夏銘試試。

　　「對對，動作輕柔一些，別讓麵糰消氣了。」憶宏站在一旁口頭指導：「放的時候別讓它歪掉，不然還要再調整，怕你在調整的時候太用力也會讓它消氣。」

　　畢竟夏銘並不熟悉這些工作，要上手還是要些時間，此時的他就像個笨蛋，手上的動作相當笨拙，也生出了不少挫敗感。

　　看著被教導人這樣生手的模樣，憶宏為基本上已經確定明天還要來看看，甚至是需要幫忙的自己點了根蠟燭。

　　但他還是不氣餒地拿著割麵糰的鋒利小刀片繼續教導：「這刀片很利，用的時候小心不要劃到自己的手。」

　　「不要猶豫，俐落點。」憶宏刷刷刷地在法國長棍上劃出三道割痕，「要是拖泥帶水的話，會卡住，劃不開的。」

　　夏銘拿著小刀片，體會到了稍微猶豫就劃不開麵糰的情況，一道割痕他劃了三次才劃好。

　　「沒事，再多試幾次就習慣了。」憶宏安慰著對方：「每個人都不是一開始就會工作的嘛！」

　　夏銘抿唇沉默著沒有回應。

　　「刀片拿斜一點，不要正著劃。」在一旁的宇軒突然開口指導夏銘。

　　聽到宇軒的指導後，夏銘又再試了一次，確實好像比較好劃了，就是劃出來的割痕不夠長，讓憶宏不太滿意，於是夏銘只能再接再勵，繼續嘗試。

　　宇軒在一旁做著麵包裝飾，關注著那邊的狀況。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會突然開口指導夏銘，大概是查覺到夏銘身上傳來的絕望的感覺吧？

　　他很清楚那種事情怎樣都做不好，自己厭惡自己的絕望感，他不希望這個剛來的新人會因為他們趕鴨子上架的行為而對這行業失望，甚至是懷疑自己。

　　這世界上不需要這麼多討厭自己的人。

　　他垂著眼眸，埋首做事，努力讓自己把注意放在手上的麵包，或是旁邊的那兩人身上，不想繼續糾結討厭自己的問題。

　　但負面情緒就像潘朵拉的盒子一樣，打開了就難以闔上，宇軒不言不語地沉浸在內心湧出的陰暗情緒中。

　　憶宏早已習慣宇軒的沉默與陰沉，完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甚至是覺得，這樣的宇軒才是正常的。

　　但夏銘不覺得這樣的宇軒是正常的。

　　由於移動板有點重，憶宏怕夏銘第一次拿會直接把整個板子連同麵團一起打翻，浪費他們一個早上的心血，他就跟夏銘一起合力將移動板擡到烤爐上，並且教導夏銘應該將移動板上的突起卡在烤爐裡的哪個位置，才能抽出板子。

　　隨著板子抽出，剛才整齊放置在板子上的麵糰也一模一樣地被留在烤爐中。

　　闔上烤爐厚重的門，憶宏按著烤爐面板上的蒸氣按鈕，「三秒，三分鐘之後再噴三秒，總共要噴兩次。」

　　夏銘應好，然後趁著空檔隱密觀察宇軒的狀況。

　　他覺得自己應該打斷宇軒的沉默和思緒。

　　但，應該用什麼話題？

　　夏銘看著在門市與工廠間進出的茹茹，突然發問：「剛才問過我有沒有女朋友，那妳們呢？」

　　「沒有呀！」茹茹秒答。

　　「那假設今天我們這邊三個男士都單身且沒有心上人，妳想要選誰當男朋友？」

　　茹茹思索片刻，有些猶豫地說；「應該會選憶宏吧？他很有趣，能逗我們笑哈哈的。」

　　夏銘看向又進來打混摸魚的小靜問：「那妳呢？」

　　「你呀。」小靜笑咪咪的回應：「看起來就很陽光，感覺就是會出門的現充，正好能帶我出門去玩。」

　　「都沒有要選宇軒的嗎？」夏銘故作震驚。

　　「這……」

　　「宇軒沒有什麼不好的吧？」夏銘笑著訴說自己所認識的宇軒：「雖然話比較少，但是基本上不會拒絕別人的請求；不會拈花惹草的，能讓人放心；感覺是那種你對他好一分，他能回你五十分的深情種子。」

　　夏銘看向茫然的宇軒，「這麼好的伴侶選擇，怎麼不會想要選他呢？」

　　「……你不是才跟他認識沒幾天嗎？怎麼感覺像是已經考察了好一陣子了？」大剌剌的小靜問出所有人包括宇軒都想問的話。

　　「我比你們年長，見過的人比較多，比較會觀察人。」號稱比較年長的夏銘眨眼便能隨便掰出個理由。

　　「喔。」小靜倒也是別人敢說她就敢信，還真沒有繼續質問。

　　心細的茹茹挑眉看向夏銘，又看向夏銘看著的宇軒，沒有說什麼，只在心中暗嘆：果然優質的帥哥都自我消耗完了，都不留點給我們女生。

　　「可你不覺得太悶也不好相處嗎？」憶宏什麼都沒感覺出來，還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如果是我，大概不會想要跟一個都不說話的人交往吧？畢竟都沒說話，我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倒是覺得，兩個個性不同的人交往比較好。」夏銘也發表自己的意見：「如果是兩個都靜的人交往，他們吵架就會冷戰，還兩個人都不會主動說話；如果是兩個鬧的人交往，他們吵架就會鬧的人盡皆知，可能就會衝動分手；如果是一鬧一靜的人交往，他們吵架就不會那麼冷，也不會那麼鬧，剛剛好。」

　　「……這麼說，好像是這樣？」擁有女朋友的憶宏思考了一陣，點頭認同：「我和我女朋友都是火象星座的，每次吵架都是大動干戈，彷彿要殺了對方似的，都要身邊的人勸我們的架。」

　　「我也有朋友和男朋友鬧冷戰，冷著冷著，莫名其妙的就分手了。」小靜也點頭贊同。

　　眾人嘴上聊著感情事，手上做著事，除了夏銘，誰也沒發現宇軒從深沉的絕望情緒中走出，還頗為專心的在聽那兩個單身女士講述自己身邊朋友的感情八卦。

　　夏銘不禁感嘆，還好能順利帶著宇軒走出來，感情八卦的力量實在強大。

　　「嗶——」烤爐發出尖銳刺耳又惱人的蜂鳴聲，告知眾人裡面的麵包該出爐了。

　　憶宏又帶著夏銘打開烤爐，拿著大鏟子從裡面鏟出一根又一根的法國麵包。

　　剛烤好的法國麵包發出劈劈啪啪的類似燃燒枯枝的聲音，帶著純粹的小麥香氣，相當誘人。

　　憶宏指著其中幾支歪七扭八這腫一塊那缺一塊的法國麵包說：「這應該就是你做的了。」

　　那幾支確實與其他筆直好看的法國麵包與眾不同，夏銘虛心認下。

　　雖然沒人叫他要對這幾支醜法國負責，但下班的時候，夏銘還是自動自發的到門市付錢買了下來。

　　「我只是在買消夜的材料而已。」在店長說不需要為這幾支法國買單的時候，夏銘笑了笑，「最近剛學了些新東西，總想要自己實際做做看嘛！」

　　店長聞言也只好無奈地替他結帳，讓夏銘帶走那幾支法國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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