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 怪物 Part.6 「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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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刺穿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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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矗立於以屍體堆疊成的山丘之上。天邊太陽因雲層與硝煙被染成了詭譎的黃紅色，雲朵圍繞在它周遭，猶如漩渦般試圖將其吞沒卻又遭到那奪目光輝給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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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那攤鮮血並未如過去自己斬殺敵人那樣揮濺於大地，相反地，她低頭看著黑色劍身上爬滿複雜且詭異的紋路。它散發著豔麗的紅色光芒，肆意且貪婪地啖食著生命。當眼前那人將劍抽出時，女人只得跪在地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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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捷斯即將覆滅，就以妳的死做為開端。」男人穿著銀白色戰甲，上頭自然爬滿怪物的黑色血液。就像準備質問他的背叛，女人伸手想去觸碰那抹戰甲卻遭到了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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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往後退開，不讓她的血觸碰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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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想透過自己的血來傳遞訊息，妲希琳。妳會被謳歌為英雄，妳的血也會為我所用。」他舉起了手上的劍，儘管妲希琳無法抬頭，但仍可想像出男人正在輕撫劍身，陶醉於勝利。「再見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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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白的腿甲在自己逐漸模糊的視線下遠去。妲希琳隱約能看見周遭還有幾位全副武裝的騎士，還有印象中負責後援的部隊。她跟這人共赴前線，率領聯合軍隊對抗盤據於此的異種魔物──卻在勝利之際遭到了背叛。既然身旁的人並未提出異議，想必這早就串供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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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將自己和同族分開之時就該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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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希琳往前倒下，臥於魔物堆疊的屍山上。好奇怪，在那把劍吸乾自己的鮮血時她就應該死去了，但卻沒有，只是跪在那邊聽著背叛者闡述自己的勝利感言，直到他離開才氣力放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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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麼支撐自己？妲希琳並不清楚，可直到現在她仍保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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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東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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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透過戰鬥中受的創口、於背叛者刺穿的胸口竄入。沿著體內錯縱複雜的層層管道充盈了妲希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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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雙手按著仍舊濕濡的屍體，視線變得清晰，身上本該失去的如今又一次飽和。但妲希琳明白這並不是精靈的力量，她坐直身子，低頭望著雙手。除了沾上的黑色液體以外，她的皮膚變得灰黑、灑落於手邊的髮也被幻化為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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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不可置信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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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頭看向躺在自己腳邊的長劍，妲希琳伸手握住劍柄。慶幸的是，至少自己還能感受到那把劍的溫度。妲希琳將劍身沒入魔物的屍體，支撐自己仍顯僵硬的肉軀。映照在青藍色眼眸中的是空蕩蕩的草原，以及那大軍遠去時留下的漫天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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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仇，或許是自己所能做的唯一選項。腦海中的異音們瘋狂地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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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時此刻更讓妲希琳感到恐懼的是那些沙捷斯的同胞們。他們響應自己的號召參與了這場與異種魔物的決戰，她相信同伴們一定可以應付那些怪物，可若在即將勝利之際遭到了同伴的背叛──這種沉痛她不願與朋友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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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希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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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試圖驅動自己過去曾記住的、鑽研過的任何術法，但它們無情地拒絕了自己的請求，像個調皮的孩子般嘲弄自己，離妲希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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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那些東西還是幫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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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妲希琳想跳的時候，黝黑的狂氣便會順應召喚匯聚於她那染滿鮮血的腿甲底部。

　　當妲希琳想跑的時候，黝黑的狂氣就會藉著體內的黑血刺激腿部，讓她變得更強壯。

　　當妲希琳想看的時候，黝黑的狂氣亦會回覆她的願望，眼白被染黑，讓她能看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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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瘦的身軀騰躍於空中。

　　妲希琳捕捉到了鐵蹄的足跡，她沿著樹叢內的大道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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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聽見了軍隊步行的巨大聲響，以及那即便藏於林中，可在妲希琳眼中仍舊滿盈的生命之火。樹藤歡迎她的到來、草叢鼓舞這位已逝的精靈去虐殺那些可恨的背叛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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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攀上枝幹。

　　她奔於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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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正在靠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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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了軍隊中的躁動，前進的步伐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馬匹緊張地嘶吼以及人類拔劍出鞘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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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一道黑影從樹冠層中竄出，遮蔽豔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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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純黑裡唯有閃爍著青藍色的身姿在舞動。

　　以鮮血和慘叫作為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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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刃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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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散去。

　　籠罩大地的豔陽為森林中的枝葉所切割，化作數條光柱傾瀉於血紅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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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綠腿甲跨過那些倒臥在地上的屍體，這些人或是胸口破了個大洞，不然就是四肢、腦袋分家。一支由人類組成的軍隊就此覆滅──噢不，還沒。現在還有一個人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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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黑色頭髮、滿臉鬍渣與那銀白戰甲，他的寶劍躺在腳邊，可男人卻無法彎腰去撿起它。畢竟腹部插了根長矛，若是貿然掙扎也只是加速自己的死亡而已。也許這是個好選擇，但男人並沒有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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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從陰暗中走出的精靈。本來像是用黃金編織而成的金髮如今轉化為白銀；吹彈可破的稚嫩肌膚也被灰黑所擁抱，過去總是常掛妲希琳的笑顏也隨之遠去，她拋下斷了兩截的長劍──那本來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武器──轉而彎腰拾起了男人那汲血的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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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希琳伸手斬斷礙事的矛炳，將它扔向一旁。跨過自己的雙腿，由上而下俾倪自己。感謝神啊，至少那雙青藍色眼眸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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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也變成異種魔物了嗎？」男人吃力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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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希琳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手中那把黑色寶劍，彷彿是嗅到了眼前生命的味道，從劍柄起始，紅色圖紋漸漸地爬滿了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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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捷斯已經太強大了，需要被削弱，所以妳是第一個目標。」男人試圖解釋什麼，但妲希琳沒有停下動作，漆黑長劍猛地刺入了他的胸口。「唔！」他伸手抓住了妲希琳的手臂。「妳沒有辦法避免他們的滅亡！殺了我，還是會有人去追獵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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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劍很快地汲取了男人僅存的鮮血，妲希琳僅是低頭看著他的臉孔變得消瘦，炯炯有神的眸子頃刻間變得空洞，直到自己將劍拔出，除了一些表皮的碎屑，劍尖並未浪費任何一滴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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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往後退了幾步，毫無眷戀地徑直往森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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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希琳伸出左手勾來了黑色的氣體，每當自己往前走一步，先是身上的胸甲被解開，接著是腰甲、腿甲、鎖甲都一一被褪下，直到身上僅留最輕便的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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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邊夕陽讓那頭銀白長髮染上了橘紅。

　　她揮舞著手中那把長劍，朝著草皮的地平線那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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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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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妳就是『不死者』妲希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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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掛著甲冑的騎士將扛著的巨劍平放於腳前，他先是對自己行了古老的貴族禮儀，接著抬頭仰視著自己。儘管這人沒有任何形體，但妲希琳仍能感受到他正在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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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佔領這片森林的『黑暗精靈』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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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出，一旁那些金髮、藍色眼眸的精靈們憤怒地舉起了弓箭或雙刀，意圖解決眼前這無禮的人。

　　而騎士後方的烏鴉也展開雙翅，發出尖銳的低吼讓這些愚蠢的精靈莫要輕舉妄動。女吸血鬼也張開獠牙，發出威嚇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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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妲希琳伸手制止了同胞。畢竟無意義的流血是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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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底下的怪物們，本來以為這些人只是無謂地尋求庇護，但看來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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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是沙捷斯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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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希琳的聲音有些空靈，就像是在一般女人的音調背後又藏著許多怨靈在低語。騎士這才明白原來不是錯覺，高坐於那棵巨樹上的黑膚精靈並不尋常，她體內有著諸多怨靈，而那些靈魂便是這位女王的力量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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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我幫妳做什麼？」妲希琳瞇起雙眼。「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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