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懸疑向創挑】自來電 - 唔返工，人生無意義

「喂？」

「好極，你終於聽電話啦。」

「忙緊，做緊嘢，咩事？」我雙手正飛快地在敲着鍵盤。

「本來你重有十分鐘就收工，弊在老闆到最後一分鐘至會畀份緊急文件我。」

看看時間，是五點五十分。

「佢爭你咩文件？」我問。

「噢，我頭先講『我』呀？或者我應該講『你』？」對方的語氣很奇怪。

「你係邊個？」我問。

「咁講啦，我就係你。」對方說這話時，那輕挑的感覺不變，但又不像開玩笑：「而家搞掂埋呢份文件，襯老闆阻你收工前執定嘢，去個廁所，之後打咭走人吧啦！」

對方掛線了。

莫名其妙的電話。

不過他的建議有點道理，今晚我有事，不想老闆又妨礙到我下班的時間。行裝輕便，也就一個公事包和電話的充電線，處理好最後一份文件，拿好東西，就去廁所了。

看看電話上的時間，五點五十九分，我從打咭機看過去，老闆真的拿着一大疊文件走到我的檯邊，要把它完成掉的話，今晚十二點都沒可能離開公司。

打咭機到了六點正。

急忙打了咭，頭也不回就奪門而出，也不等升降機了，直接跑樓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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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為什麼重要，因為我要去應聘，找另一份工作。

現在是二月，今年老闆對我的工作表現諸多刁難。我好歹工作了三年，除了我，四周的同事都是靠群帶關係進來的，也就除了我，所有人也有特權。要不是沒錢，我早就辭職不幹了。錢也不多，也就一萬二千，今年連加薪也沒有，但是老闆要我打電話安排的召妓飯局，每場也比我半年工資要高。

我要逃亡！

地點約在銅鑼灣一家在樓上的私人會所，要是沒有地址，普通人根本難以找到。

這種會所，根本就是酒吧而已，不過它們常提供租場服務，不少有錢財的人士都會包場，通常是風花雪月，少數是酒聚閒聊。

「雷生約咗我。」我推門後，向看場的酒保說。

現場的環境昏暗，酒吧大都是這模樣，只有在座位的頭上的照燈呈普通的鎢絲燈黃，四周都是五光十色的裝飾燈。雷先生沒有包場，他只是坐在盡頭那枱，也只有他沒有安排陪酒坐在一起。

「你終於到啦！」在沙發坐着的雷先生身穿米白色帶麻質的西裝外套，褐紅色領帶顯得份外顯眼。

我坐在雷先生的對面圓櫈上，沒有坐到沙發那邊去。

「飲咩隨便叫，我畀錢，唔好咁拘謹。你攬唔攬女架？」雷先生顯得相當好客。

明明我是來應聘的一名低級文員，為什麼雷先生會招呼這麼好？當中肯定有古怪。

此時，一名身影走到我的身旁，在我旁邊坐下。我本以為是雷先生早已安排的陪酒，不料，那是一名男性，而且，長相幾乎和我一模一樣。

「陳仔，介紹你識，陳仔。陳仔，呢位叫陳仔。」雷先生算是互相介紹了我和那男士。

「陳仔，你好。」面前的陳仔向我這名正牌陳仔握手。

由於時常在WhatsApp都需要用語音向那些有閱讀障礙的同事溝通，我對自己的聲音不算陌生，對方的聲線和我的幾乎一樣。

我呆住了。

「唔使咁詫異喎，陳仔…我指真嗰個陳仔，呢啲只不過係易容效果，同簡單嘅變聲。唔完美，但係夠曬做。」

「要做啲咩？」我問。

「做咩就交畀假陳仔做啦，」雷先生將一個紙皮袋放在桌面，推到我的面前：「打開佢。」

我按雷先生的指示把紙皮袋打開，裡面塞滿了鈔票。多少錢？我沒有數，雷先生告訴了我。

「六百萬，真銀紙。」雷先生拿起了他的威士忌喝上一口：「今晚你飲多啲，聽日響屋企瞓醒覺，後日先返工，件事情就完啦。」

六百萬，這不是小數目，按我現在的工資計算，那差不多是我三十年的工資總和。

但是，我不能接受這款項。

我將那包錢推回雷先生面前，我拒絕了他。

「呢筆錢，我要唔起。」我說。

雷先生有點錯愕，他似乎不曾想像到我會拒絕他的錢。

「後生仔，係咩令你對間公司仍然咁忠誠呀？係責任呀？定係愛呀？」雷先生問。

「係窮呀，雷生。」我笑笑說。

「咁我唔明啦，你咁忠誠，又想跳槽；我畀錢你，你又唔要。你想點呢？間公司上上下下都係你老闆啲親朋戚友，一係啲大客嘅無能仔女，你留響嗰度有咩意義？」

我低頭想了片刻，便問：「雷生，香港人最大嘅人生意義係咩？」

雷生靜了片刻，便問：「係咩？」

「唔返工，人生就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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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天上班，那疊昨晚聲稱很緊急的文件，仍然放在我桌面上。

所謂緊急，其實根本就不緊急，只是老闆刻意用來強逼我加班的借口。

絕大部分情況下，我即使提前把文件完成交給了老闆的秘書八婆嬌，那文件也不過束之高閣，八婆嬌只會顧着化妝和拍馬屁。

待對方公司打電話來催促交文件時，往往先找我發一大頓脾氣，才由我低聲下氣轉達到八婆嬌處，讓她代簽了老闆的名字，結果又是由我當跑腿去交文件。

昨晚雷先生說得也對，這公司不該有我這種忠誠的員工。

「陳仔，今晚我要開房，你中午飯時間同我揀定女同場，搞掂話我知。」

老闆只留下一句WhatsApp語音訊息，如無意外，他今天日間會在粉嶺打高爾夫球。

到了下午五點半，我把那疊處理好的文件放到一旁，準備放到八婆嬌處，不料，八婆嬌卻是自己送上門來。

那副跑動時顯得洶湧澎湃的超大碼肥胖身軀，和每步都讓地板響如雷擊的步伐，充滿壓逼感地衝到我的身旁。

「呢堆文件搞掂未？」

「搞掂咗架啦。」

八婆嬌一手拿起老闆的墨水筆，飛快地在文件上模仿老闆的簽名，連檢查的工夫也沒有，便把文件全塞到一個紙箱裡。

「老闆同個客講話想今晚簽咗疊樓契，佢吹水話一早準備好曬，叫我而家攞過去。你先知今晚book咗邊度，你攞過去啦！的士錢無得claim。」

八婆嬌把文件塞好了，就悠然自得地扭着自己的大屁股，返到自己座位去。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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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生約咗我。」

會所的酒保看到了我捧着那一大紙盒的文件並不驚訝，只示意又是昨晚盡頭那張枱。

雷先生和我老闆正被陪酒女郎包圍着，左擁右抱，倒是那個假陳仔坐在一旁喝悶酒。我把那箱文件放在檯上，雷先生才發現我到來了。

「陳仔，飲咩，隨便叫！」雷先生一邊說着，一邊拿起箱裡其中一份文件，打開準備簽名。

然而，當雷先生打開檢查的時候，發現文件的內容只是白紙，但尾頁確實有老闆的簽名。他遞到老闆面前，指着那簽名欄。

「你睇咗份文件無錯先簽名架嘛？」

顧着摸陪酒女郎屁股的老闆看了兩眼，那個由八婆嬌假冒的簽名沒問題，蓋印也沒問題。

「係呀，我睇過嚟，無問題。」

雷先生把文件前面空白的頁面揭給老闆看。

「呢啲無字天書叫無問題？」

老闆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事，急忙拿出另一些文件檢查，合約上除了簽名的尾頁，前面全是白紙。

雷先生打了個手勢，讓陪酒女郎全離開了。

「陳仔，你搞咩嘢…」

老闆抬頭一看，也呆住了，面前有兩個陳仔，他認不出我才是他的員工。

「你確定你有檢查過呢堆合約？唔好嘥我時間。」雷先生如此問。

老闆仍然不放棄說謊。7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JD8PUVeb

「有，我有檢查過。」

雷先生拿出一張律師樓的閉路電視片段截圖，放在老闆面前，上面清楚列明了時間是昨晚五點五十九分，老闆正把這些文件放在我的桌面。

「噚晚你臨收工先擺低呢堆合約響陳仔枱面，今日你又陪足我成日，你點會有時間檢查？你老實同我講，點解會咁。」

老闆明白暪不住了，終於決定坦白。

「啲合約係噚晚先交畀陳仔做，做好之後，我秘書阿嬌會替我簽名。」

「但係今日，陳仔陪足我哋成日喎，啲文件會邊個做架？」

「應該都係阿嬌做嘅。」

那就成了，老闆願意承認這些，雷先生安排的計畫就生效了。

就在旁邊的酒檯，一名酒客正靜靜聆聽着我那檯發生什麼事，他瞄一瞄雷先生，雷先生敬了酒，那酒客輕輕一笑，就別過面去繼續飲酒。

那是鄧法官，貨真價實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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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

律師樓倒閉了，我收到了理應得到的遣散費。其他同事也拿到了遣散費，可是相比之下，他們對另謀高就顯得更憂心忡忡。

鄧官沒對老闆作出專業失德的控罪，該是跟他私下說了幾句，以後只能到別的律師樓打工。

至於八婆嬌，以她和履歷嚴重不符的工作能力，真不知道她會到哪裡禍害人間，不過她即使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為什麼雷先生要搞這麼大的一場戲？

早兩個月前，雷先生也來過律師樓，因為八婆嬌的關係，成交日期晚了三星期，招致了一些投資上的損失。因此，雷先生想要報復。

他注意到我，因為除了我，過程中他沒有接觸過任何一名同事。

原來那六百萬，我窮而要不了，絕對有事實根據。假如拿了那六百萬，我無處可花，一用了，就會出現支出與收入不相稱的狀況，會招致稅務局甚至廉政公署的注意。

雷先生肯定也知道這個原因，那根本是一個試驗而已。

現在，雷先生成為了我的老闆，要學的事情很多，我相信我能應該下來的。

香港人，唔返工，人生無意義。

但都要睇打邊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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