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與夜空 - 第十六章過目即忘上

夜香對於向陽的記憶，在那次之後變得有些零散了。

依稀記得事後唐凌天找上她，恬淡笑容隱約透著寒光。

唐凌天看似雲淡風輕地問道：「聽說，妳跟血月大皇子在府內幽會？」

夜香不懂那個詞的意思，問道：「油稅？」

唐凌天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沒什麼，記得別跟異性走太近，否則不給妳吃甜點。」

「你？」

「我除外。」唐凌天說起話來可真是厚顏無恥。

再後來，夜香聽聞血月大皇子趁十八歲生日會前夕逃亡，下落不明，她便很少再聽到這個名字了。

在此之後，夜香偶爾還會見到向琯和向皇，卻再也沒看見那個優雅氣質的身影。

滅門後的相遇猝不及防，向陽變化之大更是令人意外。

但是能肯定的是，比起先前彬彬有禮、對她畢恭畢敬的向陽，夜香更喜歡他現今不修邊幅、友善親近的樣子，雖然他談起正事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一樣。

當向陽說欣賞她的時候，夜香有點受寵若驚，因為他與「夜香總理」唯一的交際點，僅僅只有三年前。

客廳內，夜來香綻放豔濃香氣，小白花隱隱從綠葉中探出，兩人相視而望。

夜香持續偽裝星靈老百姓，問道：「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人？」

「一開始，我覺得她冰清玉潔，彷彿尚未入世的閒人隱士，又感覺像懞懂無知的小女孩。再後來就漸漸成長為有擔當的總理，或多或少也開始理解情感，可好景不常，星靈滅府之事就這樣，忽然傳出了……」

說得像親眼見證她三年歲月一樣，夜香佩服之際又有點害怕，怕自己現在的模樣也被摸清底細，身份暴露。

剛冒出這種想法，向陽的聲音便緩緩飄來：「要我說的話，妳很像她。」

夜香打了個冷顫，回道：「多謝稱讚。」

「時候不早了，趕緊睡覺吧。」向陽把夜來香盆栽拿去陽台。

「嗯。」

夜香望向外頭剛升起的太陽，不太習慣這種作息，但睡意仍然找上她，驅使她的意識回房休息。

「啊，我忘記這個了。」

向陽安置好夜來香盆栽，經過夜香房間，從門板下方空隙扔來一個東西。

實在感覺怪怪的，向陽又解釋道：「別多想，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嗯。」

之所以那麼說，因爲向陽丟進來的是一對鐵手銬，別人看到還以為是某種惡趣味玩具，唯有夜香明白這是要做什麼的。

她本想找個繩子綁住自己的手再睡覺，但既然向陽都扔手銬進來了，她也不必用繩子弄痛自己。

這一類的防護措施，是為了避免她睡覺時下意識自殺。

拉上窗簾，喬好位置，銬緊床頭和雙手，一切準備就緒後，夜香才安心入眠。

另一頭，沐浴在晨光下的魔法學校，似乎還沒澆熄夜半那場校園敵襲的火勢。

御欣雲冷冷地甩著雙匕首，坐在校長室的辦公桌上，身旁一具軀體屍骨未寒，正是校長姚月櫻。

女孩滿身鮮血，渲染深紫色紗裙，臉上毫無惋惜之意，對心愛之人下令道：「白，學校該洗一遍了。」

平時威風凜凜的白翔傑，此刻卻乖巧地跪在地上，恭敬地說道：「是。」

後面隱匿的群眾也齊聲回道：「是。」

御欣雲擦了擦臉上血痕，說道：「散了，今天之內處理完畢，若是做不到，就讓你們當姚月櫻的陪葬品。」

眾人應聲而去，白翔傑緩緩站起身來，從包包中拿出濕毛巾，擦掉她身上斑駁難看的血跡。

御欣雲乖順地依著他，全然沒了剛才的殺傷力和霸氣。

擦到一半，御欣雲問道：「為什麼不用魔法清理？」

白翔傑狠狠地瞪向她，拿著毛巾的手一點一點縮緊，臉緩緩靠近她，語帶威脅說道：「整天殺殺殺的，老愛弄出一身血腥味又不學清潔魔法，就讓我來給妳教訓。」

「沒，沒時間學嘛……」御欣雲撒嬌蹭了蹭白翔傑，試圖讓他消氣。

白翔傑沒那麼好糊弄，不僅越來越用力擦她的身體，眼眸中的怒氣更是不減，問道：「怎麼不叫其他人殺？」

「靠不住。」

「妳就捨得殺掉妳的姐妹？」白翔傑瞟向姚月櫻的慘狀，氣質美女變得不像人樣。

御欣雲皺著眉頭說道：「叛我者必死，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妳又確定淵野看到的不是幻系魔法了？」

聽到白翔傑的質問，一直安分待在御欣雲肩上的淵野猛力搖頭，示意它所見並非虛假。

對此御欣雲不承認也不否認，問道：「既然心有疑慮，何不斬草除根？」

「好吧，妳想怎麼做我管不著，但是不準再弄出一身血，多不體面。」

「可是可是，防血的衣服又悶又不好看……」御欣雲陷入糾結中。

「再挑的話，下次直接讓妳裸體！」白翔傑又緊緊掐了她一下。

御欣雲惶恐地說道：「裸體殺人？你是變態嗎？我好說歹說也是你女朋友欸！」

白翔傑眨都沒眨眼，說道：「那就給我小心一點。」

「是……」

白翔傑先前在眾人說過的話，御欣雲私下又說了一遍。

和平的上午，一寢無夢。

夜香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明亮的陽光透過窗簾間縫隙撒落而下，她隱隱約約感受到手腕的痛覺，忽然想起一件事，這手銬的鑰匙呢？

唉……店長大人沒一起給她。

「陽哥，陽哥。」

因為怕自己念向陽的敷衍假名會不自覺念成真名，夜香乾脆跟著任詠晰一起叫，反正她真實年紀確實比較小。

夜香呼喚了幾聲，久久不見回音，想起這個時間點向陽應該在樓下做蛋糕，怎麼喊都喊不到。

夜香努力掙扎也坐不起來，便想著用魔法在樓下發動大冰柱，引起向陽的注意，結果她意外地發現，魔法不能隔牆操作……

在群戰時，她的冰柱之所以隔那麼遠還能接到御欣雲，是因爲當時處在廣闊場地，沒有建築物阻擋。

夜香這才想起來，之前看過建材文件有標註魔法抗性的價值，她那時對這東西不甚了解，丟給專業的去置辦，就也沒再多加留意。

魔法抗性應該就是字面意思，照這個邏輯，想當然爾，血月大皇子的住家必定魔法抗性極強，不然殺手用不著破那些莫名其妙的鎖，隔空就能殺了他。

既然外面攻不進來，代表裡面攻不出去，夜香默默認命了，繼續躺在床上，等待向陽發現情況。

不妙的是，她連房門都鎖了。

似乎有個自稱欣賞她的傢伙，間接把自己偶像鎖在房裡。

躺了幾十分鐘，開門的聲音總算出現了，一個腳步聲愈來愈近，夜香急忙喊道：「陽哥，鑰匙。」

聽到她的聲音，腳步聲戛然而止，又漸漸離她遠去。

是去拿鑰匙嗎？

夜香抱持著希望等待，等了五分鐘遲遲沒聽到聲音，外面大門仍然敞開沒被關上，令她稍微有點不安。

終於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夜香又喊道：「陽哥。」

向陽心虛地說道：「來了來了，對不起。」

向陽打開夜香房門，不明意義地又闔上門板，拉開窗簾照亮房間，才緩緩走到夜香身側。

「閉上眼睛。」

不解其意，夜香問道：「嗯？」

「我，我忘記鑰匙放哪了，打算直接爆開……」向陽視線默默飄走。

「……」

夜香只好依言閉上雙眼，讓向陽處理手銬。

說要爆開也是挺容易的，夜香只覺得耳邊傳來刺耳爆炸聲，閉上的雙眼閃過一瞬白光，在手腕毫無波及的狀況下，枷鎖壓力消失殆盡。

幸好向陽給她的手銬不是太堅固。

夜香張開眼睛，映入眼簾便是向陽的臉龐，白布遮住雙眼，在腦袋後方扎了個小結，從兩旁垂落。

「妳的手……」

向陽將手銬爆開後，夜香手上傷痕漸漸顯露出來，看來是睡覺時摩擦手銬造成的。

「無事，一點傷而已。」夜香揮了揮手臂，好讓自己伸展一下，似乎對手上的擦傷毫無感覺。

「不行，給我好好擦藥，之後我會注意材質的。」

夜香被向陽拉去上藥，藥膏抹完還包了一圈紗布，搞得像骨折一樣。

夜香問道：「緊急治療？」

雖然意思不清不楚，向陽大概猜出她要問什麼，回道：「我的緊急治療是用來防止大傷口惡化，並沒有學完全，小傷反而沒辦法處理。」

「嗯。」

夜香有個沒問出口的問題，為什麼昨天她初來乍到的時候，也被手銬銬住，卻只有一些摩擦的痕跡，而沒有傷口呢？

難道手銬還有分類型？

還有，他持有她房間鑰匙？

雖然身為屋主，擁有備用鑰匙挺正常的，但夜香總覺得這樣子好像有點不安全。

不過都寄人籬下了，也不好再嫌棄什麼。

兩人一同下樓後，夜香就看見某個高到令人難以忽略的身影，正在手忙腳亂地擺放蛋糕。

任詠晰一看到夜香，先是面露尷尬，眼神飄移，才緩緩舉起手打招呼：「帥哥，你好。」

「你好。」

夜香見任詠晰不斷迴避她的視線，默默看向向陽。

她……幹了什麼嗎？

向陽大致料到是什麼狀況，嘴角不禁意地抽了抽，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肯定誤會什麼了。」

任詠晰搖搖頭：「沒有，沒誤會沒誤會。」

「是嗎。」向陽漫不經心地拉夜香走進廚房，沒有再管任詠晰的小心思。

雖然嘴巴上那麼說，事實上，任詠晰已經陷入一個瘋狂的腦內迴圈，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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