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與夜空 - 第十五章夜來花香上

一行六人走到緊急搭置的臨時帳篷，師生人潮擠滿周遭，校內治療師和外聘治療師手忙腳亂地處理各種學生狀況，有些是群體戰鬥中所受的普通魔法傷害，有些則乍看起來無外傷，實則意識不清。

雖然人數眾多，卻絲毫沒有吵雜之聲，棚內一陣死氣沉沉，教師和學生們皆疲累不堪。

御欣雲走到一位治療師前，也不顧上一個學生還沒處理完傷口，就把白翔傑塞給他，用眼神殺威脅。

而那位治療師和受傷學生竟安分地順她的意，默默幫白翔傑治療不敢吭聲。

敖婉淇說道：「御姐姐，這樣插隊不太好吧？」

「我急。」

大姐頭這麼說，其他人也不好反駁，向陽乾脆先行去找淵野，好安撫御欣雲。

「急什麼，按照規矩！」一直成躺屍狀的白翔傑忽然跳起來，狠狠地瞪著御欣雲。

御欣雲被嚇得乖乖站，安分地將白翔傑抱回來，讓給原先治療到一半的學生，像個心虛的小羔羊。

那名學生茫然地走向治療師，看了一眼白翔傑和御欣雲。

夜香心想：「她不是剋師嗎？怎麼現在看來又不像……」

敖婉淇奇道：「老師，你一直醒著嗎？」

頂著虛弱無力的模樣，白翔傑奮力從御欣雲懷裡爬起，勉強說道：「我看起來像一直暈著嗎？」

敖婉淇不禁吐槽：「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在省力，你想試試看魔力耗盡加精神重傷的感覺嗎？」

白翔傑即便重傷躺著，說話依舊鏗鏘有力。

任詠晰疑惑問道：「不解，某個魔力耗盡無法恢復的傢伙還活蹦亂跳地找淵野，而老師你早就恢復魔力了。」

「你怎麼把人家的秘密說這麼大聲，想讓全天下人知道啊？」敖婉淇用她的怪力揍了任詠晰一拳。

向陽的純陽血，現在還是秘密嗎？

對於純陽血的各種明示暗示，除了白翔傑以外，身旁人沒有任何意外之情。

夜香頓時有種受騙感覺，這個被拿來做員工信任條件的消息，怎麼好像怎麼好像有點不值錢……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血月皇子的話……

任詠晰說道：「無事，反正沒人在聽，就算有老師會解決的。」

聽到學生要自己幫忙收拾爛攤子，白翔傑無奈地喊道：「別再依賴我的記憶消除魔法！我現在就一個病患沒魔力可用！而且那個用起來很麻煩！你好端端的，不提他血統是會死嗎？」

任詠晰說道：「不死，我純粹疑問。」

夜香心中推測：「原來如此，關於向陽純陽血的消息，只有白翔傑在我知道後露出訝異表情，是因為其他人都以為白翔傑會幫忙記憶消除，向陽卻沒有私下提出請求，才會讓白翔傑頓感意外。」

好吧，如果真是如此，這條件不算差。

白翔傑還想說些什麼，正要開口就被御欣雲按回懷中，小手虛弱地掙扎著。

御欣雲盯著他，說道：「休息。」

白翔傑似是身體狀況實在是不佳，乖乖地躺回去，闔上眼睛淺眠。

「找到淵野了。」

向陽抓著玩偶貓頭鷹的腦袋，邊晃邊跑過來，淵野被轉得頭暈目眩，嫌棄地用翅膀拍打他，逕自飛出他的手掌心。

一見淵野，身為主人的御欣雲並沒有喜悅之情，冷冷地掃向它一眼，甩了紙筆到它身前，說道：「自己解釋，不然今天不用回家了。」

淵野可憐巴巴地縮起身子，咖啡色翅膀擋住絕大身軀，爪子微微顫抖著拿起筆，一陣龍飛鳳舞在紙上烙下字跡，眾人圍著它瞧了又瞧，卻全然看不出寫了什麼，原因不複雜，就是字醜到極點，都快成藝術了。

更誇張的是，御欣雲拿起那張紙，用一目十行的速率瀏覽一遍，摸摸淵野毛絨絨的小腦袋，說道：「辛苦了。」

聽到這句話，淵野總算不再戰戰兢兢，開心地蹭了蹭御欣雲，目光順勢看到躺平的白翔傑，想起平時被不人道對待，惡作劇之心油然而生，爪子撲了上去。

畢竟是自己的寵物，御欣雲比誰都了解它，它靠近白翔傑就有所提防，看到爪子飛撲，立刻拿起匕首，打算來個串烤貓頭鷹。

見到恐怖的刀鋒，淵野只好默默縮到後面，黏到向陽身上。

向陽對一系列毛絨絨、會動的東西都很敏感，因為怕癢，就把淵野抓起來，扔到夜香身上去了。

敖婉淇望著如同圖像般的謎之文字，嘗試橫看豎看斜著看，仍是瞧不出端倪，問道：「御姐姐，它寫什麼啊？」

「欄杆，曾有人，月櫻，有問題，詳情，回去寫，現在，先休息。後面有點看不懂，好像是像字的畫。」

寫字像在畫畫，畫畫像在寫字，配合上奇葩的二三斷句，也真是沒誰了……

敖婉淇仔細看了看，那鬼畫符之間的確有些留白，似乎就是用來斷句的，她默默吐槽：「賣關子就算了，這斷句還斷得挺別緻的嘛……」

向陽說道：「你弟說話也挺別緻的。」

任詠晰輕輕地敲了向陽肩膀，說道：「陽哥，欺負我！」

向陽奮力墊起腳尖，勉強勾到任詠晰的頭髮，趁機在他頭上撮了一下，手中卻悄悄塞一個小盒子到他的包包裡。

向陽調皮一笑：「嘿嘿，誰讓你長這麼高。」

向陽回頭一看，發現敖婉淇正盯著自己和任詠晰，露出欣慰笑容，貌似發現了什麼，令他有點不自在，悄悄縮回夜香身邊。

趁眾人嬉戲之時，御欣雲仍然一手抱著白翔傑，一手拿著淵野「寫」的紙，努力解讀後面文字型藝術畫。

良久，御欣雲似乎解讀出來了，眼睫幾不可見地閃動，隱隱透出危險氣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帳篷內，治療師治好學生後，終於換到白翔傑，御欣雲心有難耐地盯著治療師，一記彷彿要把人看穿的視線投射過去。

無奈之下，治療師只好先給她一劑強心針，說道：「你們老師沒事，只是受到強烈的精神反噬，被迫休息，專業治療後不會有大礙，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維持神智，很令人敬佩。」

接到白翔傑無事的消息，御欣雲心中總算放下疙瘩，吹噓道：「那是那是，我家白當然厲害了。」

聽到「我家」二字，正在治療中的白翔傑手抬了又抬，似乎想抗議什麼，卻又無力動作。

夜色正好，正好氣死在美人懷中。

到了破曉時分，眾人一個接一個接受完治療，紛紛回家休息去了，白翔傑清醒後說爛攤子晚上再處理，要大家好好養傷，之後有的忙。

向陽和夜香與眾人道別後，依原來的路線回到家中，唯一不同的是，向陽又綁起白布遮掩陽光。

「陽向，我喜歡你。」向陽絲毫不見害躁地念著，夜香也漸漸聽習慣這個羞恥語音，雖然她還沒說過。

一開內門，滿逸撲鼻的豔香隨之而來，夜香被香氣嗆到乾咳兩聲，說道：「夜來香，沒通風。」

走進客廳，向陽這才「啊」了一聲，搔搔頭說道：「我早上出門忘記開窗了。」

「放室內，你受得了？」

「還好啦還好啦，至少我是不會怎樣，妳不能接受的話，我拿去陽台放室外？」

夜香問道：「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白天說這幾天把它拿進來？」

白天未曾留意這盆夜來香，直到濃豔花香充滿室內，夜香才感到不對勁。

一般人怎麼會想把它放室內？而且還說是最近才搬進來的？

夜香有一種直覺，這盆與自己名字相仿的花種或許真與自己有關，雖然她跟向陽只在三年前見過面。

她剛當上星靈總理的時候。

向陽望著那盆夜來香，雲淡風輕地說道：「也沒大不了的啦，就是最近星靈總府發生的事，妳應該也知道吧……」

「嗯。」

說到總府的事，夜香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過了，心中泛起一陣刺痛，但淚水卻是半分不滴。

向陽苦笑道：「為了哀悼夜香總理，所以才把它搬進室內……」

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夜香仍舊沒有什麼實感，一國皇子為了哀悼她，居然把絕對不適合放在室內的盆栽給移進來？

聽起來……傻的不得了。

「夜香……總理？」自己念自己的名字，夜香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是我很欣賞的人，從很久以前就是了。」

聽到這句話，夜香不禁愣住了，她從來沒有幫過向陽，甚至連熟識都稱不上，反過來說，她為了星靈的國家利益，犧牲其他兩國多少次？

她自己也數不清。

不等夜香反應過來，向陽在她眼前揮揮手，好奇地問道：「妳怎麼在這個問題上特別好奇？難不成很在意？」

夜香說道：「我也很欣賞她。」

為了偽裝自己對此事流露的好奇心，夜香只好肉麻地發表自戀宣言，雞皮疙瘩掉落一地。

向陽說道：「嘛，畢竟都是星靈的居民，多多少少也會仰慕她。」

從欣賞晉升為仰慕，夜香越聽越頭皮發麻，不知道待會還會聽到什麼詞。

向陽又說道：「吿訴妳一件令人羨慕的事，我曾經見過夜香總理。」

雖然夜香早就曉得此事，但身為一個偽星靈普通市民，還是裝作不知情，問道：「哦？什麼狀況？」

「秘密，我就是從那之後才開始欣賞她的。」

向陽輕笑著，語調中的淒涼是那麼真實卻又虛幻，夜香不禁有點感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很多人都默默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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